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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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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養傷

誰也不知道謝昭雲在丞相府養了三日傷,只知道五殿下自萬壽宴後便告病,三天都沒有上朝。

喻柏川的府邸清雅簡素,庭前幾株青竹掩映,檐下懸著銅鈴,風過時叮咚作響,頗有幾分隱世之趣。

謝昭雲躺在軟榻上,百無聊賴地翻著喻柏川擱在案頭的《文心雕龍》,指尖摩挲著書頁上那行朱批——“文之思也,其遠無涯”

字跡清峻挺拔,筆鋒卻透著幾分克制,一如喻柏川其人。

窗外竹影婆娑,將日光篩成細碎的金斑,落在泛黃的紙頁上,謝昭雲隨手翻到《神思》篇,見邊角處密密麻麻綴滿批註,有些墨跡已舊得發褐,有些卻還新鮮如昨。

他不由輕笑,這書怕是被喻柏川翻爛了又補,補好了又翻。

他側頭看向窗外,喻柏川正站在廊下親自為他煎藥,素白廣袖半挽,修長的手指執著一柄烏木藥勺,慢條斯理地攪動藥罐裏的湯藥。

晨光透過竹影斑駁地落在他身上,襯得他眉目如畫,清冷如玉。

謝昭雲瞇了瞇眼,心想:這人真是好看,可惜性子太悶,不然定能結交不少好友。

“相爺!”他揚聲喚道,懶洋洋地拖長音調,“你這藥煎得也太慢了,我都要悶出蛋來了”  喻柏川頭也不擡,淡淡道:“殿下若是嫌悶,不如起來練套劍法,活動筋骨”

謝昭雲“嘖”了一聲,故意道:“我這不是傷著嗎?喻相怎麽這麽狠心,連病人都要折騰?”

喻柏川終於擡眸瞥他一眼,眸光清冷,似笑非笑:“殿下若是真傷得重,此刻就該安分躺著,而不是整日聒噪”

謝昭雲被他噎住,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又忍不住笑:“相爺,你這嘴可真不饒人”

喻柏川沒接話,只是垂眸繼續煎藥,唇角卻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謝昭雲盯著他的側臉看了會兒,忽然感慨道:“能認識你這個兄弟,我真是三生有幸”

——“兄弟”

喻柏川執勺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異色,卻又很快歸於平靜。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攪動藥湯,嗓音依舊清冷:“殿下慎言,你我不過同僚,何來兄弟之說?”

謝昭雲不以為意,反而笑得更歡:“同僚怎麽了?同僚就不能做兄弟?喻相,你這個人就是太死板,整日端著,多累啊”

喻柏川沒再理他,只是將煎好的藥倒入瓷碗,遞到他面前:“喝藥”

謝昭雲接過碗,仰頭一飲而盡,苦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喻柏川,你是不是故意熬這麽苦的?”

喻柏川唇角微勾,語氣淡淡:“良藥苦口”

謝昭雲瞪他,喻柏川卻已轉身離開,只留下一道清瘦的背影。

真是冷淡啊,謝昭雲搖頭失笑,卻也沒多想,只當是喻柏川性子如此。

喻柏川回到書房,指尖輕輕按住太陽穴,閉了閉眼。

“兄弟”

又是這兩個字。

他想起半月前在瓊華殿,謝昭雲也是脫口而出兄弟二字,讓他留宿。

前幾日下朝後他看見謝昭雲與風皓勾肩搭背,笑得肆意張揚,隨口便是一句“少將軍,咱們兄弟一場,今日不醉不歸”

那時他站在廊柱後,聽著那爽朗的笑聲,胸口莫名泛起一絲異樣的酸澀。

原來,他對誰都能稱兄道弟。

……

喻柏川自幼便不討同齡人喜歡,他性子冷,規矩重,旁人嬉笑玩鬧時,他只會端坐讀書;旁人飲酒作樂時,他只會皺眉避開,久而久之,便再無人與他親近。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旁人敬畏疏遠的眼神,習慣了朝堂上那些或忌憚或討好的笑容。

可謝昭雲不一樣。

那人第一次見他,便敢笑嘻嘻地湊上來,對著他擠眉弄眼,喚他“相爺”,仿佛他們早已熟識。

他本該厭惡這般輕浮的舉止,可偏偏……他竟不覺得討厭。

甚至,當謝昭雲受傷,第一個想道來他這裏尋求庇護時,他心中竟有一絲隱秘的歡喜。

——這不對勁。

喻柏川睜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的白玉鎮紙。

他需要時間整理這陌生的感情。

……

三日後,謝昭雲的傷勢好轉,已能上朝。

他換上一身金黃朝服,腰間佩玉,踏入宮門時,正巧遇見太子從禦書房出來。

謝申瑾見到他,腳步微頓,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覆如常,含笑頷首:“五弟身體如何了?”

謝昭雲拱手行禮,笑道:“多謝皇兄關心,臣弟已無大礙”

謝申瑾點點頭,溫聲道:“那就好,朝中事務繁雜,還望五弟保重身體。”

謝昭雲道了聲“是”,目送太子離去,卻總覺得太子方才的眼神有些古怪。

朝陽宮,貴妃寢殿。

謝申瑾踏入殿內,貴妃正倚在軟榻上,指尖輕叩案幾,神色陰沈。

“母妃”謝申瑾低聲道,“謝昭雲今日來上朝了”

貴妃冷笑一聲:“這毒竟沒毒死他真是命大啊”

太子皺眉:“母妃,此事不宜操之過急,若被人察覺……”

貴妃擡手打斷他,眸中閃過一絲狠厲:“急?這小野種才入宮多久?連皇子府都安置上了!”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宮闕,聲音冰冷:“本宮若不早些對他出手,他可就要對你出手了”

上官惜撫弄著閃著寒光的護甲,冷笑道:“他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本宮總會有法子送他下地獄去陪他的母親”

謝申瑾低著頭讓人看不出神色,只是恭敬開口:“全憑母妃安排”

……

謝昭雲走出宮門,擡頭望了望天色,忽然想起喻柏川。

這幾日養傷,他日日待在丞相府,與喻柏川朝夕相對三天,可好玩了,他就喜歡逗弄這種高嶺之花的美人,相比之下風皓就差遠了,沒意思。

只是……他似乎總在有意無意地避開自己。

謝昭雲摸了摸下巴,心想:莫非真是自己太聒噪,惹他煩了?

他正琢磨著,忽見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喻柏川正獨自一人走向宮門外的馬車,背影清冷疏離,仿佛與這喧囂的塵世格格不入。

謝昭雲心頭一動,大步追了上去:“相爺!”

喻柏川腳步一頓,緩緩轉身,眸光淡淡地看向他:“殿下有事?”

謝昭雲笑道:“今日多謝喻相這幾日照料,不如我請你去醉仙樓喝酒?”

喻柏川沈默片刻,搖了搖頭:“不必”

謝昭雲挑眉:“怎麽,你嫌棄我了?”

喻柏川看著他,眸色深了幾分,最終只是小聲道:“殿下傷勢初愈,不宜飲酒”

說罷,他轉身登上馬車,簾子落下,隔絕了謝昭雲的視線。

謝昭雲站在原地,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車,忽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他好像……真的在躲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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