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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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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圍獵

夏至未至,皇家獵場的楓葉已染上薄紅,謝申煜策馬掠過林間小徑,馬蹄踏碎滿地斑駁光影,驚起幾只寒鴉撲棱棱飛向天際,他勒住韁繩,望著遠處重巒疊嶂的山脈冷笑——那將是謝昭雲的葬身之地。

“殿下,都安排妥當了”親信孫全從樹影中閃出,袖口暗繡的蛇紋在陽光下若隱若現,“刺客混在隨行侍衛中,弓弦都浸過蛇毒”

謝申煜撫摸著腰間鑲滿寶石的匕首,那是老皇帝賜他的生辰禮,刀刃映出他扭曲的面容:“記住,要讓那小雜種死在猛獸口中,父皇最重臉面,絕不會讓天下人知道皇室出了個被熊瞎子撕碎的皇子”

圍獵當日,旌旗蔽日,謝昭雲一襲銀甲騎在照夜白馬上,眼角朱砂痣被陽光映得鮮紅欲滴。

“請父皇開弓!”太子謝申瑾率先遞上金雕弓,老皇帝笑著擺手:“朕老了,讓昭雲代勞吧”此言一出,幾位皇子臉色驟變,謝申煜攥緊韁繩。

謝昭雲也沒想到皇帝會讓他開弓,他只好從太子手中接過金弓,對著謝民和靦腆一笑:“兒臣要是失誤了,父皇可別怪兒臣啊”

謝民和哈哈笑道:“朕相信昭雲可以做到”

謝昭雲垂眸轉過頭,對著山中一點挽弓搭箭,他裝作吃力的向後拉弓,手一松翎羽破空之聲驚起滿山飛鳥。

眾大臣及其家眷積極捧場,紛紛鼓掌叫好。

謝民和一聲令下,大太監尖嗓喊道:“眾人入場!”,青年子弟們意氣風發,成群結隊的騎著馬兒踏入山中獵場。

其餘老臣和眾臣的家中女眷則是隨著皇帝來到行營納涼休息,這場為期三天的狩獵活動就開始了。

眾皇子也對視一眼點點頭,駕著馬跑入場中,而謝申煜剛剛看他的眼神頗有些意味深長,看來他得小心了。

……

晨霧尚未散盡,逐鹿臺下的旌旗已在朔風中獵獵作響,裴家三郎裴翊輕夾馬腹,棗紅駿馬踏碎滿地金箔般的銀杏葉,箭袖上的銀線雲紋在朝陽下泛起粼粼波光。

“裴兄可要讓著我們些”身後傳來輕佻的笑聲,黃衣少年挽著鎏金角弓,馬鞍旁懸著的七寶香囊隨馬蹄起伏叮當亂響。

裴翊不用回頭便知是陳國公家的幺子,那抹張揚的杏黃,在滿場玄青黛藍中紮眼得很。

號角聲陡然撕破長空。

百丈外的密林突然驚起一片寒鴉,蹄聲如雷由遠及近,二十餘頭梅花鹿踏著晨露奔出林海,鹿角上還掛著零星的楓葉。

裴翊猛地勒緊韁繩,戰馬人立而起時,他已然搭箭在弦。

破空聲接二連三炸響,玄色勁裝的鎮北侯世子一馬當先,三支雕翎箭流星趕月般直取頭鹿。

鹿群驟然四散,最雄壯的公鹿卻突然折身沖向山崖,雪色鹿角撞碎崖邊紅花,在晨光中揚起晶瑩的露珠。

“我的!”黃衣少年縱馬疾馳,金絲馬鞭在半空甩出脆響。

箭矢擦著鹿頸沒入山巖的剎那,裴翊的連珠箭已追風逐電,第一箭釘入公鹿左前蹄,第二箭堪堪掠過右後蹄,第三箭直取咽喉——

“錚!”

一支玄鐵箭破雲而來,生生將裴翊的箭矢攔腰斬斷,公鹿哀鳴著墜下山崖,崖底傳來沈悶的撞擊聲。

眾人怔忡間,只見那支雲紋箭尾仍在震顫,晨露順著箭羽滴落,在青石上洇開暗紅痕跡。

“啊,不好意思,手重了”鎮北侯世子風皓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拱手道歉。

眾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紛紛擺手說沒事,至此世家子弟分散,開始自由狩獵,為家族爭個好名次。

當謝昭雲勒住韁繩時,馬蹄正踏碎滿地楓紅,他俯身從箭囊裏抽出一支白翎箭,箭尾綴著的銀鈴隨動作輕晃,在寂靜山林間蕩開細碎清響。

遠處傳來謝申煜刻意壓低的嗤笑:“五弟這箭囊倒是精致,就是不知箭術可配得上這排場”

“昭雲愚鈍”少年郎君故意讓弓弦發出滯澀的咯吱聲,整個人隨著拉弓動作向後仰倒,鑲著明珠的護額幾乎要滑落下來。

他瞇眼瞄準灌木叢,握著金雕弓的指尖微微發顫,翎羽箭“嗖”地擦過灰兔耳尖,釘在丈外的老松樹上——箭尾紅纓還在簌簌搖晃,驚得那團毛球慌不擇路撞進灌木叢。

謝申煜揚鞭大笑:“五弟這準頭,怕是連禦膳房那群胖廚子都能射中!”他隨手挽了個漂亮的弓花,鐵矢破空聲裏,百步外正在刨土的野兔應聲釘在楓樹幹上,箭鏃入木三寸。

幾位世家子弟的嗤笑被風裹著卷過來,謝昭雲垂眸望著掌紋間磨出的紅痕,突然聽見馬蹄踏碎枯枝的脆響。

玄色勁裝的少年將軍策馬橫插進兩人之間,青銅箭鏃在日光下劃出流星般的軌跡。

“三皇子慎言”鎮北侯世子風皓策馬橫插入局,玄鐵護腕撞得謝申煜的馬鐙叮當作響。

他彎腰拾起謝昭雲射偏的箭矢,目光掃過箭桿上深淺不一的指痕,忽然揚手將三支羽箭並排搭上鐵胎弓。

風皓的箭術快得像山間驟起的疾風,第一箭穿透灌木叢時驚起火紅雉雞,第二箭破空截斷正在逃竄的灰兔後腿,第三箭淩空翻轉,將藏在樹洞的銀狐逼得撞上溪石。

三種獵物皆中要害卻未傷皮毛,金紅霞光裏,少年將軍撿回獵物,通通放入謝昭雲的獵物袋中,擡頭看向謝申煜。

謝申煜的冷笑卡在喉間,眉頭一皺,怎麽到哪兒都有人幫著他。

謝申煜盯著風皓箭囊上鎮北軍特有的狼頭銅扣,七分冷淡三分不屑的道:“少將軍這手追雲箭,用在兔子狐貍身上豈不可惜?”他睨了謝昭雲一眼,冷哼一聲,駕馬離去。

青驄馬頸間的鎏金鈴鐺叮當作響,踏著滿地殷紅楓葉絕塵而去,仿佛碾碎了一地未出口的惡言。

“多謝少將軍相助”謝昭雲微笑真誠的看著他,“若沒有你,恐怕我還得被嘲笑一會兒才能脫身”遠處仍然傳來謝申煜揚鞭催馬的呼嘯,驚得溪邊飲水的白鷴乍起漫天絨羽。

風皓的視線從謝申煜的方向轉了回來,聞言楞了楞道:“殿下客氣了”,沒想到堂堂皇子也會被人欺負,也對,眼前這位皇子原先流落在外,一朝身份與其他皇子齊平,總會引起不滿的。

他看著謝昭雲有些落寞的眼神,手足無措的安慰:“殿下可曾見過燒瓷開窯?”

風皓將腰間佩著的青瓷小瓶輕輕放在手心,指尖拂過釉面冰裂紋,“這般好胎骨剛出窯時也裹滿塵灰,要老師傅用麂皮蘸著細鹽,一寸寸打磨出玉色”

他忽然屈指叩響瓷瓶,清越之音驚落枝頭積雪:“您聽這聲響——是泥是瓷,是瓦礫是珠玉,從來不在旁人舌根底下存著”

袖口翻飛間帶起幾片枯葉,正巧落在謝昭雲銀甲衣袍一處,“臣幼時在窯場做學徒,倒覺著這金鑾殿比窯火還烈三分,能煉出真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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