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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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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宮宴

宴會正式開始,宮女們端上一道道珍饈美味,樂師奏起悠揚的曲調。

謝昭雲起初還謹記喻柏川的叮囑,規規矩矩地坐著,可幾杯酒下肚後,就開始原形畢露。

“相爺,這個水晶蝦餃不錯,你嘗嘗?”他夾起一個餃子就往喻柏川碗裏放。

喻柏川皺眉:“自己吃”

“別這麽冷淡嘛……”謝昭雲嘟囔著,卻突然發現對面席位上,一個身著深緋色官服的年輕男子正死死盯著他們,那人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陰鷙,目光如毒蛇般令人不適。

“相爺,那人是誰?”謝昭雲用筷子悄悄指了指。

喻柏川擡眼一看,臉色微沈:“兵部侍郎,趙明德”

“他為什麽那樣看著我們?”

喻柏川沒有回答,只是警告地瞪了謝昭雲一眼,示意他安分些。

酒過三巡,皇帝似乎有些醉了,忽然拍手道:“今日佳節,不如讓眾愛卿的子弟們展示下才藝,助助興如何?”

百官紛紛附和,皇帝瞇著眼掃視一圈,目光忽然落在謝昭雲身上:“這位小郎君面善的很,是喻愛卿的……?”

謝昭雲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喻柏川已經起身行禮:“回陛下,此乃微臣表弟,名昭雲”

“哦?喻愛卿的表弟?”皇帝來了興趣,“可有什麽才藝?”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過來,謝昭雲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卻見喻柏川微不可察地沖他點了點頭,他深吸一口氣,起身拱手:“回陛下,草民略通音律”

“好!那就請小公子為大家演奏一曲!”

宮女很快取來一把古琴,謝昭雲盤腿而坐,修長的手指輕撫琴弦。

他選的是一首《落華》,指尖在七弦上驟然發力,迸出金石相擊般的錚鳴,琴音先是如碎玉墜地,繼而化作漫天飛紅,將枝頭傲然綻放到零落成泥的決絕演繹得淋漓盡致。

忽而轉為鐵馬冰河般的肅殺,忽而又化作細雨沾衣的纏綿,每個顫音都像是花瓣墜地時那一聲無人聽見的嘆息。

謝昭雲垂眸撥弦時,一段雪白後頸從交疊的衣領中顯露出來,隨著按弦的力道繃出淩厲線條。琴箱在他膝頭震動,震得寬袖上繡的暗紋竹葉仿佛活了過來。曲至激昂處,他猛地擡頭,眼中鋒芒畢露,恰似一柄出鞘的青霜劍,在滿殿珠光寶氣中劈開一道清冽寒光。

尾音收得極妙,如同最後一瓣花倔強地懸在枝頭,終究抵不過命運般緩緩飄落,滿座寂然,連斟酒的宮女都忘了動作,鎏金執壺懸在半空,酒線凝成一道琥珀色的弧光。

曲終時,滿座寂然,大臣們拍案叫絕:“好!想不到喻相的表弟有如此才華!好啊!”

可皇帝卻久久不語,他目不轉睛的盯著謝昭雲的臉,目光震顫,大臣們的掌聲也漸漸平息,一時間鴉雀無聲。

喻柏川見皇上這般反應便知此事成了,他輕咳一聲起身向聖上謝民和行禮:“不知陛下可滿意昭雲這一曲”

謝民和這才反應過來,他急忙的看向喻柏川想要開口詢問,就見喻柏川悄悄搖了搖頭。

謝民和亦知此時不是時候,便重新看向謝昭雲,滄桑威嚴的聲音響起:“小公子一曲震驚四座,賞!”

謝昭雲正要謝恩,忽聽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眾人循聲望去,正是方才那個兵部侍郎趙明德。

“講”皇帝揮了揮手,卻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頻頻落在謝昭雲身上。

趙明德陰鷙的目光在謝昭雲身上掃過:“據臣所知,喻相並無表親在京,這位公子……來歷恐怕不簡單”

殿內氣氛驟然凝滯,謝昭雲並不怕自己身份被揭穿,只不過是有些許麻煩罷了,他正想裝瘋賣傻糊弄過去,卻見喻柏川不慌不忙地起身:“趙侍郎此言差矣,昭雲乃臣母族遠親,自幼在江南長大,近日才入京投奔”

“哼,遠親什麽鄉野之人也敢帶入宮中,萬一他心有不軌怎麽辦!”

喻柏川沒有理會他,只是拱手詢問謝民和:“陛下以為如何?”

謝民和知道喻柏川帶來的這個小公子身份不簡單,但他並不想當眾討論這個問題:“有喻愛卿做保證,朕相信這位公子的身份”

趙明德見皇帝竟未深究,心中愈發不甘,他猛地跨前一步,拱手高聲道:

“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可輕忽,此人來歷不明,又刻意接近丞相,如今更得以入宮面聖,難保不是別有用心之徒,還請陛下明察!”

他聲音洪亮,擲地有聲,殿內群臣一時噤若寒蟬,謝昭雲微微擡眸,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卻依舊低眉順目,不露半分鋒芒。

喻柏川卻嘴角噙著一抹淺笑,指尖輕輕摩挲著青瓷酒盞,聲音如清泉擊石:“趙侍郎連本相家中有幾門遠親都要過問,莫非是想改任戶部?”

趙明德臉色鐵青,正欲反駁,忽見皇帝擡手將琉璃盞重重擱在案上。

盞底與金絲楠木相撞的脆響驚得眾人心頭一跳,謝民和眼底翻湧的情緒已化作帝王威儀:“趙卿”這一聲喚得極輕,卻讓趙明德後頸寒毛倒豎。

皇帝盯著他,緩緩道:“趙卿是在質疑朕的眼力嗎”

這一句輕描淡寫,卻讓趙明德如墜冰窟,他慌忙跪下,顫聲道:“臣……臣不敢”

皇帝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轉而看向謝昭雲,目光覆雜而深沈,“昭雲公子,今日辛苦你了,回座吧,趙卿也回去,多吃點菜”

謝昭雲恭敬行禮退回座席:“謝陛下”

趙明德見自己一番發難竟未掀起半分波瀾,憋屈的回到座位,聽著周圍官員小聲嘲諷的話,臉色頓時陰沈如鐵,卻又無可奈何,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他死死盯著喻柏川那副從容自若的模樣,心中恨意翻湧,幾乎咬碎牙根。

要問為何他對喻柏川的敵意如此濃厚

他自認一心為國,所諫之言皆是強國之策,加征賦稅以充軍餉,嚴刑峻法以懾刁民,哪一條不是為朝廷著想?可偏偏喻柏川每每與他針鋒相對,說什麽“民力已竭”,道什麽“仁政為本”,在朝堂之上屢屢駁得他啞口無言。

上月江北旱災,自己提議強征餘糧以充國庫,喻柏川卻當庭冷笑:“趙侍郎這般行事,是要逼百姓易子而食麽?”,滿朝文武竟都附和那廝,倒顯得他趙明德是個不顧民生的酷吏,若不是喻柏川處處阻撓,陛下早該采納我的新政!

更可恨的是今日——這來歷不明的小子,分明透著蹊蹺,若換作旁人帶個生面孔入宮,早被禁衛拿下拷問,可偏偏是喻柏川引薦,陛下竟也縱容。

趙明德越想越恨,酒盞重重砸在案上,瓊漿濺出,在袖口洇開一片暗紅,宛如心頭嘔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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