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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練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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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練武

卯時的露水順著竹葉滑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十五歲的少年縮在床榻上,裹著棉被睡得正沈,忽然窗欞被輕輕叩響。

“起來練劍”

冷冽的聲音像刀鋒劃過耳畔,謝昭雲猛地驚醒,手忙腳亂地抓起枕邊的鐵劍。

這柄劍足有七斤重,是蕭燼昨日扔給他的,劍柄上纏著粗糙的麻繩,磨得他掌心發紅。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院中,晨霧未散,竹影婆娑,蕭燼已經立在青石板上等他。

男人戴著玄鐵面具,只露出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黑色勁裝襯得身形挺拔如松。

“揮劍,一百次”

謝昭雲咬牙舉起鐵劍,可手腕一軟,劍鋒“鏘”地砸在地上,震得他虎口發麻,蕭燼冷冷地看著他,沒有幫忙的意思。

少年深吸一口氣,再次握緊劍柄,“再擡高三寸”蕭燼的靴尖抵住他發顫的腳踝,“劍是手臂的延伸,不是累贅”

可當第三次揮劍時,左肩突然傳來尖銳的刺痛,像是被細針紮入骨髓,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蕭燼皺眉,大步走來,蹲下身捏住他的肩膀,手指精準地按壓穴位,謝昭雲疼得冷汗直冒,卻聽見男人低沈的聲音:“為什麽用左手?”

“右手……要隱藏會武功,不能有繭”少年聲音發虛。

蕭燼沈默片刻,忽然解下自己的護腕,套在謝昭雲青紫的手腕上。皮質內襯還殘留著體溫,謝昭雲怔了怔,擡頭時,蕭燼已經背過身去。

“繼續練”

當晚沐浴時,少年發現木桶旁多了個小陶罐,揭開竟是活血化瘀的膏藥,標簽上歪歪扭扭寫著“每日戌時敷”,字跡醜得像用左手寫的。

……

三個月過去,謝昭雲的劍法漸入佳境。

深秋的庭院鋪滿金黃的銀杏葉,他身形如電,劍鋒倏忽掠過蕭燼的咽喉,一縷斷發飄然落下。

蕭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在謝昭雲收勢的瞬間驟然逼近,單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手穩穩接住墜落的劍。

“第七式,記住,保命比逞強重要”

謝昭雲不服:“我能贏”

蕭燼嗤笑一聲,屈指彈他額頭:“輸給師父,不丟人”

寒冬練刀時,蕭燼總是先把自己的手搓熱,才覆上謝昭雲凍僵的手指,帶他感受刀鋒破空的角度。

“聽著,出刀要像毒蛇吐信,一擊必中”

謝昭雲全神貫註,可第三十六式“寒江獨釣”剛劈出,手腕一酸,身體不由自主地後撤,撞進蕭燼懷裏,他心跳驟停,以為要挨罵,卻只感覺一只大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扶正。

“下盤不穩,加練馬步”蕭燼淡淡道,順手把他被風吹亂的衣領理了理。

……

夏日蟬鳴聒噪,謝昭雲在樹林溪邊沖涼,水珠順著少年精瘦的脊背滾落。

他正閉眼享受清涼,忽然察覺到視線,轉頭一看,蕭燼正倚在槐樹下擦拭短刀,斑駁樹影落在他身上,顯得格外安靜。

謝昭雲匆忙套上中衣,朝他跑去,卻被一根枯枝絆倒,電光火石間,蕭燼的身影已閃至身前,穩穩扶住他。

“習武兩年有餘,還這麽莽撞?”

謝昭雲咧嘴一笑:“反正師父會接住我”

蕭燼輕哼一聲,當晚,謝昭雲在枕邊發現了一雙嶄新的鹿皮靴,靴底防滑紋路清晰,旁邊還擺著三塊磨得圓潤的青石——練腕力用的。

……

秋雨綿綿的傍晚,蕭燼帶著一身血腥氣回來,剛推開門,就聞到廚房飄來的鮮香。

謝昭雲正守著陶罐熬魚片粥,往粥裏撒第二把蔥花,奶白的濃湯翻滾,映出他專註的側臉。

謝昭雲將碗遞給他,“吃過了”蕭燼冷溫和道,卻還是接過碗。

謝昭雲沒說話,只是默默掀開他的衣袖,露出猙獰的傷口。

銀針挑出毒刺時,蕭燼肌肉繃緊,卻沒喊疼。

“下次再這樣……”謝昭雲蘸了藥膏,狠狠按下去,“就別回來了”

蕭燼悶哼一聲,笑的爽朗:“小狼崽子,你要弒師啊?”

謝昭雲瞪他,眼眶卻紅了:“你受傷,我這裏會疼”他戳著自己心口。

蕭燼怔住,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染血的手套早不知丟哪兒去了,掌心幹燥溫暖,“你這孩子……”

那夜秋雨未歇,謝昭雲在燈下替蕭燼重新包紮傷口時,發現他後背縱橫交錯的舊疤——有些已經泛白,有些仍帶著猙獰的暗紅色。

“這些……”少年的指尖懸在半空,不敢觸碰。

蕭燼側頭瞥了一眼,語氣平淡:“陳年舊事”

“師父以前……”

“去睡覺”蕭燼打斷他,吹滅了油燈,將他推回他自己的屋子,然後用薄毯把他裹成了一個粽子。

……

冬至那日,謝昭雲在廚房折騰了半日,案板上堆滿奇形怪狀的面團,蕭燼拎著野兔回來時,看見少年鼻尖沾著面粉,正對著破皮的餃子發愁。

“做什麽?”

“包餃子!”謝昭雲舉起一個露餡的面疙瘩,“李嬸說冬至要吃這個”

蕭燼盯著那團可疑的食物看了半晌,忽然撩起袖子洗手:“餡料太濕了”

謝昭雲楞楞地看著那雙慣常握刀的手,此刻正靈巧地捏出月牙般的褶子。

蕭燼的睫毛低垂,在火光中投下細碎的陰影,面具邊緣沾了一點白面,竟顯出幾分煙火氣。

“看什麽?”蕭燼頭也不擡,“去燒水”

熱騰騰的餃子出鍋時,謝昭雲咬到一枚銅錢。

“來年平安”蕭燼淡淡道,把自己碗裏的餃子全撥給他。

……

開春第一場狩獵,蕭燼帶他進了深山。

謝昭雲屏息拉弓,箭矢卻擦過鹿尾釘在樹上,受驚的麋鹿躍起時,蕭燼的弩箭已穿透它的眼睛。

“心太急”蕭燼收弩,“獵物不會等你準備好”

歸途遇雨,兩人擠在巖洞避雨,蕭燼生起火堆,忽然扔來一個油紙包:“送你”

裏面是把輕巧的短劍,劍柄纏著熟悉的防滑布——和他三年前給謝昭雲護腕的材質一樣。

“師父什麽時候準備的?”

蕭燼用樹枝撥弄火堆:“去年打鐵鋪老王欠我人情”火光映著他半邊面具,另一側隱在陰影裏。

……

謝昭雲拜師的第三年,蕭燼在院中擺了酒。

“接住三招,就出師”他反手持刀,衣袂翻飛如鶴。

當謝昭雲第七次被撂倒時,泥水糊了滿臉,蕭燼蹲下來看他:“還打嗎?”

“打!”

最後一招,謝昭雲的劍尖挑落了蕭燼的面具,金鐵交鳴聲中,他看見師父嘴角微揚:“不錯”

月光洗凈了那道疤,此刻蕭燼笑起來,眼尾皺褶比傷痕更明顯。

謝昭雲忽然紅了眼眶:“我贏了,能不能……”

“嗯?”

“叫您一聲爹?”

夜風穿過竹林,蕭燼擡手抹去少年臉上的泥水,掌心粗糲溫暖:“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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