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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婦門前是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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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婦門前是非多

寡婦門前是非多,瑤娘的事情說起來也是老套。

桃源村雖然人口不到百人,嚴格來說連村莊都算不上,但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瑤娘初來乍到,又剛死了男人,雖不是什麽妙齡少女,但三十來歲的年紀也算不上老,況且之前在大戶人家做幫廚的,不管是吃穿還是平時行事,處處都透著教養和體面。

她是這地方的一個特殊的存在。

那次刁麻子事變後,她雖也分到了自己的田地,但眼前的生活還是要過,於是她便靠著給大家做幫工來獲取生存所需。這也是之前姜時月給她提的建議,村裏人也都願意幫扶她。

起初大家確實挺照顧她,對她也熱情,甚至誰家哪天新做個稀罕吃食也會記得給她送點。但時間一長,村裏竟有個小夥子喜歡上她,那小夥才剛過二十,雖然也到了成婚的年歲,但她畢竟是個三十多歲的寡婦,那小夥家人自然不幹,直罵瑤娘勾引他們家兒子。

這一罵就有人替瑤娘辯白,但這站出來給她撐腰的卻又是個漢子,他家裏女人自然不痛快了,揪著男人在家裏就是一陣雞飛狗跳地折騰。

至此,桃源村對瑤娘的看法就變了味了,特別是小媳婦大姑娘們,看她的眼神甚至都含了鄙視。

“你是不是也肖想那個寡婦瑤娘了?”村裏媳婦們時常用這句話來緊自己男人的皮。

聽了龔大偉的敘述,姜時月嘆了一口氣。

人的很多煩惱和不快樂,都來自於接觸的人。她選擇獨自山居,也正是想要減少與人打交道,一心過好自己的幸福生活。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在桃源村這個小世界,瑤娘以後的日子只怕不樂觀。

舂好米的時候,已近天黑,姜時月也就不客氣,在大夥的極力要求下答應住一晚再回去。

她拒絕了其他人的好意,執意去了瑤娘的住處,打算今晚就和瑤娘擠一擠。

瑤娘略有些局促地將她領到了住處——一個略微能擋風遮雨的半封閉式洞穴,沒有門,外面堆了幾個樹枝,算是勉強擋住了洞內情形,洞內有一堆幹草,就算是簡易的床鋪了。

這裏的人之前也是逃難而來,平時極少下山,很多人自從來之後甚至都沒從桃源村出去過,所以不要說被子,就連身上穿的衣服都很少。吃的還可以周濟瑤娘,被子衣物之類那肯定是沒有的。

姜時月倒無所謂,風餐露宿她也不是沒有經歷過,這次特意到瑤娘這裏來歇腳,她也說不清是什麽緣由,好像是內心的指引一般,她沒怎麽思考就選擇了這裏。

她想,也許人天然就有扶弱心理,況且瑤娘是她幾次救過的人,按照沈沒成本效應來看,她也有充分的理由來幫助這個可憐的女人。

所以,這並不是她同情心泛濫。

晚上倒是不愁吃的,村裏人送來一些瓜果菜餅,足以讓姜時月和高達應付一餐了,瑤娘雖然落魄,但執意不吃村裏人給姜時月的東西,只在墻角啃著已經冷掉的山藥蛋,應是上一頓吃剩的。

本著占了人家的地方要有所回報的原則,她拿出了自己帶的豬肉幹。

“嘗嘗看,這是我自己做的。”她難得放輕了聲音,狀似苦惱接著說,“我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吃。”

瑤娘擡起頭,不假思索就接了過來,放在嘴裏嚼了嚼,評價道:“肉質嫩而不柴,鮮香入味,雖是肉幹,但入口不硬,又不失勁道……”

一根吃完,她又咬了一根,眼睛逐漸亮了,讚道:“一個普通的肉幹竟能做成這樣回味無窮的滋味,小姐您真是好廚藝!”

本來是引著瑤娘吃點東西,沒想到她竟認真品評起來,看起來還十分專業,而且給的評價也不低。這讓姜時月有些許滿足,誰不喜歡聽這種誠懇的誇獎呢。

一高興,她又從背簍包袱裏抓了一把給她,瑤娘推辭了兩次,也就不好意思地接受了。

她和瑤娘也就幾面之緣,這個女人雖是徐娘半老,但模樣清秀,舉手投足間還算穩重,在姜時月看來,她不像是村民口中那種隨便勾引男人的女人。

“你覺得那個小夥子怎麽樣?”高達和龔大偉在外面聊天,她就咬著桃子打趣瑤娘。

瑤娘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後,瞬間嚴肅了神情,認真說道:“小姐,我才剛沒了丈夫,一心只想好好過自己的生活,萬沒有那種心思。”

“而且按年齡來算,我都快可以當那孩子的娘了,怎麽可能……”她面上燥紅,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這麽說來全是那人一廂情願,本來可以好好融入這桃源村,卻生出這等事情,姜時月也難免心生同情。

晚上她倆一人睡一邊應付了,高達拒絕了龔大偉的邀請,執意要在門口守著她倆,姜時月嘴上勸了兩句,也就隨他去了。

躺在幹草上望著門口權當作門的樹枝,月色中的姜時月懷著覆雜的心情睡去了。

本是次日一早就要走的,但姜時月還是沒忍住,跟村裏人打了聲招呼,找了兩棵樹砍了,讓高達和龔大偉幫著做了一個簡易木門,搬到瑤娘的洞口安上了。

雖然比不上楊正卿給她在山上做的那個木門,但好歹有了個門的樣子,瑤娘一個女人獨自在這兒住著,也算是有了些許尊嚴和保障。

昨晚姜時月住在瑤娘這裏,今天又給她做門,桃源村的人再遲鈍也咂摸出味兒來了,對著瑤娘倒是客氣了幾分,再不像之前那樣對她指指點點了。

帶瑤娘走是不行的,她那裏並不想多一個人合住,而瑤娘一個人在山上住著也不現實,為今之計,只能盡量幫她了,其餘的事情就只能看她自己。

姜時月離開的時候已近中午了,走之前她把帶在路上吃的肉幹都給了瑤娘,還執意把村民給的雞蛋分了一些給她。

為了給瑤娘一點盼頭,她對瑤娘說,只要她把這些雞蛋都孵出小雞並且養大,她就帶她離開這裏。

路上,高達問姜時月是不是真的會帶瑤娘出來,姜時月沒說話。其實她自己也說不好,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

也許她還對桃源村的人抱有一些信心。

孵蛋養雞本身不算什麽難事,就算瑤娘不會,為了生存舍下臉皮求助別人,最終肯定會成功。日久見人心,桃園村的人和瑤娘互相磨合一段時間,也許到那時瑤娘就不想出來了也說不定。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高達說了,高達不是很讚同:“女子名節何等重要,如果所有人都那樣想她,時間長了她不堪重負,輕生都是有可能的。”

“名節?”姜時月冷笑一聲,說道,“那我呢?獨自一人在山裏,還入過匪窩,現在又和你孤男寡女……”

“屬下失言!”高達立刻跪下了。

“經歷了那麽多,如果她還是那種因為所謂的名節就不要命的人,我就算救出來也無用。”

這裏每個人都在為了生存而努力,如果還用那一套枷鎖套住自己,遲早活不下去。

**

這次下山,姜時月明顯感覺到山裏的人變多了,光是在桃源村外面的山上就發現了幾波人,和高達從村裏的秘密出口出來的時候險些被發現。高達倒是很規矩,知道姜時月有意瞞著他,和進去的時候一樣,出來之前就自行用布條蒙住了雙眼。

桃源村的生活目前尚算正常,但也僅夠糊口,外面這些人要是沖進去,後果難測。而且桃源村的人對她十分信任,她私心裏也不希望外人來打破這份和諧。

不過她也留意了,現在還能留在山裏的人,一般都已經有了固定的住所,或者是山洞,或者是樹木搭建的簡陋房屋,她之前經常用來歇腳的一個山洞就已經住了一戶人家。

這些人遇到姜時月和高達,眼神裏都是警惕,姜時月當然也不想節外生枝,每次和人相遇,雙方都會非常默契地立刻退散。

快到山下的時候,姜時月又遇到了兩個人,這兩人是獵戶打扮,見姜時月和高達直沖山上而去,忙叫住他們,說道:“別到山上去!”

“你們還不知道吧,這山名叫虎爬嶺,山上有老虎,這山下附近最好也少來。”見姜時月好像不信,另一個人補充道。

“虎爬嶺?這倒是個好名字。”姜時月說。

“有好些個人都在這山上見到過老虎,為了方便就直接叫這個名兒了。”那人說道。

“對,前些天有些官兵從這裏出去,說是剿匪,沿路見人就通告,讓進山的人不要往深山裏走,有猛獸。姑娘你這小胳膊腿的可快快地回去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有鼻子有眼,姜時月和高達交換了個眼神,明白這兩人說的官兵應該就是楊正卿。

不過自己住的山被人取了個響當當的名字,倒也是名副其實。

虎子和它母親前幾天還爬上了她的山洞,而她幾次上下山都遇見過這兩只老虎,結合這兩人的話來看,虎子和它母親應該長期在這座山上行走。

她想,這樣也好,聲名遠播,至少來這座山的人就大大減少了,這也避免了老虎遇人傷人。而人們畏懼老虎不會上山,她在山上也就更加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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