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淅淅瀝瀝灑在地面上，拂過一片淡淡的黃暈。即使從窗邊透進來，也只覺得輕柔包裹，並無刺眼的感覺。

院外桃花依舊，洋洋灑灑隨風飄搖，恍若漫舞九天，淩雲而上。卻是恣意。

微風輕拂，將那春的氣息送到眼前，似乎擡手就可以觸碰。

屋中光芒清淡，那墮神諭淩空而立，流光溢彩，隱隱將絕世密咒化作字形浮在半空。

小唯盤踞在床上，瞧著墮神諭兀自修煉。

沒了女媧神殿至純至凈的仙澤幹擾，魔功修煉起來當真是快了許多，不由得越發欣喜。

除卻妖身，墜入魔道，她知道，這是有違三界倫常的，只是，她沒有法子。

周身的氣息由原本的白色緩緩成了暗紅色，或許終有一日，她完全墜入魔道，她的氣澤會成了那如墨的漆黑，心下恍然一怔，那時的她，會是如何模樣？

瞧著現在的自己，眉眼間已然成了那副狠厲妖媚較之前更甚的模樣，那不是她……

他日成魔，會是如何，不敢想下去了。大人看到她那般樣子，會是怎樣的感受？

手中絲絲魔氣蔓延，運行於周身幾大穴位，感受著魔之力道在體內游走，竟是緩緩勾起嘴角揚起了那明媚的笑容，她越是強大，他便越發安全。

“小狐貍！”虛空之中傳來的那聲斷喝，讓她來不及收了功力，心下卻是焦急，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驚嚇，猛地噴出血來，喉中的甜腥氣味彌漫，只覺得腹中五臟都在翻湧。

裘風進來，見著一地鮮血，還有那周身魔氣盤旋的人便是一驚，急忙跨步上前來到她近前，

“你這是發生了什麽？”似是眼前所見無法置信，扶上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滿目焦急的模樣映入她的眼中，小唯費力壓下繼續上湧的血氣，強行停止修煉，對上他焦急的目光，卻是緩緩一笑，“無事。”

裘風將她扶著靠在身後的墊子上，瞧著這出血跡斑駁，不無懊惱，話語都是斷續不接的，“可是我……擾了你，修煉？”頓了頓又道，“你在修習魔界道法？”

擡眸，眼中盡是驚異不可置信，她究竟是為什麽？“你會墜魔的，莫非你是……”他已經不敢再往下想了，她的心思，他向來都清楚的很。

只是，他沒想到，為了那個人，她竟會做到如此地步。

小唯輕咳兩聲，勉力忍下不適，面色蒼白至極，薄唇無血身體無力，“既然你都瞧見了，我也無法再瞞你了。”輕輕點頭，默認了他的話。

裘風失力，跌在地上，從不離手的折扇也“啪嗒”掉在地上，怔楞許久，瞧著那從窗縫射進的光線，竟是那般刺眼？可笑，他是九天之人，如何會覺得陽光耀目了……不過是心下哀戚，一片黑暗時照進了陽光……

緩緩點頭，竟是自嘲一般，“我知道了，你為了他，一切都可以放棄。”那淒涼落寞的笑容掛在臉上，還是那般俊美驚為天人，“我早該知道的，從你上青要山的時候就該知道的……”

原來，這驚異來的太遲了，他早就應該知道的，他卻還一直抱著一絲僥幸罷了，覺得她至少會留一個位置給他，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原來，一直是他奢望了。

轉身望著她，她的臉上卻是淡然，那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

“浮生神尊，去了何處？”他不知道為什麽這裏會留她自己，前兩日得知她來到凡間的消息，便興沖沖的趕來了。

小唯玉手纖纖抵在心口處，微微蹙眉，“大人，被我支去寒冰地獄了。”

今晨早起，她便心心念念同他講那寒冰地獄是何等險要的地方，他應該先回那裏瞧瞧，她一番軟磨硬泡楞是將打算去尋找十大魔獸的浮生給攔下來打發這去了沒有危險的寒冰地獄。

浮生本想帶她同行，她卻顧左右而言他，找了一堆的借口成功把自己留下來了。

裘風瞧著她蒼白的面色，終是一聲輕嘆，“你，為何要如此？”她並非一定要墜魔，法子有很多，她為何偏偏就選了這條不歸路？

小唯嘴角微微勾起，是一個最苦澀的笑容，“命，我今世的使命便是如此。我……”她還想說些什麽，終是沒有開口，即使說出來，他也不會明白的。

有誰可以相信，她竟是那從時空逆轉法陣中回來的人，今生今世，幸得新機，可以讓她將一切重來。奈何，她終究是逆不過天命，浮生的下場似乎並沒有什麽轉圜，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舍棄自己吧……

她那相知相守的心願，終究是要落空了。

“命？”裘風恍的站起身來，立在她身前，喊道，“你會信命？”淒然一笑，“你可曾記得我同你說過，什麽情深緣淺，什麽有緣無分，不過是本命書、姻緣簿上寥寥幾筆，只要你願意，一切都可以改變的。”

小唯輕輕點頭，一聲噓嘆，“記得，那又如何？今時今日我之所以選擇這個法子行事，不過就是不想更多的人為我犧牲。”她瞧著他，卻又像透過他瞧著別的什麽，“我不過是一個狐妖，三界沒了我依舊如常，可若是沒了大人，亦或是沒了你，再或是其他人，都會引起不小的混亂。”

擡手，在陽光的照拂下，指尖隱約成了透明的，觸碰陽光的感覺，像極了他擁著她時的感覺，

“我只是以最小的犧牲，挽救最大的傷亡。”揚起一抹笑意，卻是不怨不悔，“這麽說來，我還是賺了的。”

裘風緩緩搖頭，“我早該知曉你的心意，也早該留意你的行事異常。”恍的想起，那日為何只有她可以觸碰那件東西，如此，便一切都說的通了……是他，沒有往深處想過。

“你可信我？”裘風慢慢出聲，像是在問她，卻又不等她開口，他又開口，“你的命不由天，只由你自己。只要你肯信我，一切都會改變的，你且照顧好自己。”

“你身上已經是半魔之體，我的靈力也幫你不得，是我對不住你，害你入定時被撞破。”他微微一笑，“你也無需多想，我做的一切權當是對今日害你得了內傷的補償。”

他迅速起身，也不容小唯再說上一句話，卻已經消失不見了。

小唯大約猜到他是要去做什麽了，此時半點動彈不得，也只能由著他去了。

只是，今生，她又多欠了一個人的情債。原先她欠了浮生的可以以她一生作還，如今欠了他的，她該怎的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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