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唯醒來時，眼睛刺痛無比恍如針紮，無盡的黑暗漫天遍地席卷而來，她大致能感覺到自己是在溫暖如春的屋子裏，這熟悉的氣息應該是在自己的床上。

玉手緩緩摸上自己的眼睛，觸覺之下是布料的粗糙，輕笑出聲，想來她是瞎了眼睛了，才會被這白綾覆眼。

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一雙溫暖的手扶住肩膀，言語柔柔皆是痛惜，

“小唯，再睡一睡吧，天色尚早。”

小唯一笑，摸索著觸碰到他的手掌，將自己指尖的冰涼盡數傳遞給他，隱隱還有她的不安，“王大哥，是你嗎？”輕聲抽泣著，小小的臉埋進他的掌中，“小唯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王英看著她覆眼白綾逐漸被淚水打透，水痕氤氳蔓延，不由得心下悲慟異常，每次自己性命攸關時刻，都是小唯這個弱女子以身相救，不惜性命，每每一身重傷難愈。

想起上一次她幸運至極，得了高人相救才轉危為安，這一次，再沒有高人前來搭救。

五日前將她救回來時，郎中就已經說過了，小唯的眼睛被毒物侵染，這毒物非常，取出來不易，就算能取出來，也是為時已晚。

郎中的意思是，小唯再也看不見了。

瞧著她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卻還是扯出一抹笑容來，無非是不想讓自己擔心，輕嘆一聲，

“小唯別怕，王大哥會永遠陪著你的，我會照顧你一生一世的。”

小唯抱著王英的玉手猛然一頓，朝不知道哪個方向的地方擡頭看去，怔楞許久才緩緩道，“照顧小唯一生一世……”

向著可能是王英所在方位摸索過去，摸到他的臉頰才安下心來，默默勾起嘴角揚起一個勉強的笑容，幹裂的唇因為這抹笑容的牽扯滲出血來，心下卻異常歡喜：

既然你心痛，便要讓你更痛，為你做了這麽多，好歹要讓你永生永世記住我，要是能趁這次機會愛上我消了執念才是更好，也免得我一番麻煩。

止不住的淚水透過眼前的白綾浸濕王英的袖口，他擦一點淚珠便會馬上再流出新的眼淚，她這般梨花帶雨的模樣，當真使他心都碎了，目光所到之處，皆是一片愛憐。

小唯輕聲問他，“小唯是再也看不見了嗎？是，瞎了嗎？”

“不是不是。”王英趕緊勸她，“郎中說會好的，只是暫時可能會看不見東西，不過你不用著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小唯搖頭，“王大哥，小唯只相信你，你不要騙小唯，如果連你也騙我，那我活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麽意義？”

王英輕嘆一聲，事實總是不能告訴她的，至少要讓她保持對生命的希望，

“王大哥怎麽會騙你呢？你會好起來的，只需安心靜養些時日，保持好的心情，每天按時吃藥，肯定會好的。”

小唯這才點點頭，異動的情緒平覆許多，抓著王英的手，緩緩出聲輕言細語，“小唯相信王大哥。如果小唯真的再也看不見了，你一定要告訴我，放心，我能接受的。”

笑語嫣然的面上是那樣和緩平靜，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小唯不想拖累王大哥，更不想因為我，影響你的終身幸福，小唯追隨王大哥，是因為自己對你小小的愛慕之情，但是小唯從來沒有期望王大哥會怎樣對我。小唯今生最大的心願就是你可以幸福，執一人之手與一人偕老，可以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度過一生。”

哀戚的笑容映進王英眼中，孤苦的她念及的始終是自己的幸福，看著她單薄瘦弱的身影，心下越發悲痛，她就是這樣惹人憐愛。

“如果小唯真的瞎了，王大哥也不要為我難過，能夠為王大哥犧牲，是我最大的快樂，小唯會靜靜的離開，那時只希望王大哥不要去找小唯，讓小唯平靜的度過餘生便好。”小唯緩緩說著，言語間沒有絲毫波瀾起伏，就是那麽平靜的說著，好像在訴說著與自己無關的別人的事。

王英不忍看她的模樣，她為自己傷成這樣，她不知道但是他是知道的，她再也看不見了，他又如何能讓她一人離去？

他應該負起他的責任，一生一世愛護她，照顧好她，不會讓她受到一點傷害，這是作為男人應該擔負的最起碼的責任。

他知道自己是喜歡她的，或許沒有這檔子事，他們也會走到一起的。

王英緊緊握著小唯柔弱無骨極盡溫暖的小手，大手劃過她蒼白的臉頰，輕柔的將她耳邊的碎發繞到耳後，為她梳理有些淩亂的發絲，

“小唯，我們成親吧。王大哥會用一生來照顧你愛惜你的。”似是思考了許久，很認真的緩緩說著自己最終做下的決定，是的，他必須負起責任，不能辜負一個愛自己的人。

小唯怔楞許久才回過神來，撲進他的懷裏，任由淚水濕透衣襟，呢喃之聲響在耳邊，又像是響在遙遠的天際。

終是輕輕點頭，“好……”是許久的期盼成真的滿足，是未來生活的不確定，不論是什麽，都化在這一聲包含情誼的允諾中。

龐郎怔怔的瞧著彩雀，不言不語。

彩雀也目光灼灼望著他，粉唇緊抿欲言又止，終是低聲道，

“你看到了，我，我是……”她想告訴他，她是妖。她瞞著他，那是欺騙，戀人之間最忌諱的也是欺騙吧……

龐郎搖搖頭，笑出聲來，毫不在意的模樣，大手撫上彩雀的頭，緩緩道，“你是妖嘛，我早就知道了。”

“你怎麽知道的，我一直苦苦隱瞞的啊。”彩雀一楞，瞬間變得有些失望，她總是刻意的隱藏自己的身份，本以為瞞得很好，卻不想早就被他知道了，這就是傳說中挫敗的感覺吧……

龐郎還是溫和的笑著，撓著自己的後腦，憨厚可愛的緊，“你一直跟著我一起抓妖，從來都有意躲避著我的法器。況且，我是個除妖師，即使再笨，也能感覺出來你是妖啊。”

扳過彩雀的肩膀，盯著她的眼，目光中盡是深情不移至死不悔，“不過你放心好了，我是不會介意你的身份的。我龐郎喜歡的是彩雀這個人，無論你什麽身份，你都是你，從不會改變。”

從不介意愛人的身份，說起來很簡單，其實卻是勝過任何甜言蜜語的，這既是承諾又是心底最深處的理解，情侶間可以互相理解也是很難得的。

緊緊抱上龐郎，她終是再也擺脫不掉這份人與妖的愛情，或許它們之間的愛情為天地所不容，都不在乎了，沒有什麽比得上可以白首的一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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