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唯輕笑，不屑的望著他，鼻中哼出一聲輕視，“不知大人深夜來此，找小唯是有何事呢？”

握在他手心中的手腕掙了幾下，絲毫沒有要掙脫的跡象，皺皺眉，罷了，隨他抓著吧……

浮生緩緩勾起嘴角，唇邊蕩起一抹笑意，卻是入目的憐意，

“看來你是忘記了，你是本尊的囚犯，生死都要在本尊的寒冰地獄，更何況，除了寒冰地獄，你早已無處可去。”這般肯定的語氣緩緩地、一字一頓說著她最不願聽到的話。

無處可去……

浮生眼見著她的身形瞬間像是失去所有依憑無力的晃動，將她的手腕抓的更緊，蹙眉看著她眼中的霧氣漸漸凝結成溫潤的液體，卻拼命的含在眼中，不讓那液體滴落。

終是似有不忍，緩緩道，“隨本尊回去吧，我有萬年修為，又是仙界神靈，我可以設法為你擋去血月日食之災。”

擡眸瞧著他的眼，那句你已無處可去依舊在耳邊蕩漾……

無處可去，我當真是無處可去了。

輕輕搖頭，眼中滿是鄙夷，又似是自嘲一般，“誰說我無處可去？人間花紅柳綠，處處有溫情，處處是心鄉，比起那無情無心的寒冰地獄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嘲笑一般的瞥他一眼，高高的仰起頭竟似一番得意，“只要小唯願意，這人間有的是地方想要留住我。你一塊頑石懂什麽，憑什麽說我無處可去？可笑，真真是可笑。”媚眼斜視於他，聲音越發輕柔和緩，湊近他耳下。

浮生任那滾燙的熱浪打在肌膚上，灼起一片紅暈，卻依舊死命拉著她的手腕不曾松開。

“不過，依我看，倒是你才是真正的無處可去。”咯咯笑出聲來，那空閑的手輕柔的撫上他紅暈的臉頰，觸手之下皆是滾燙，

“不若，你留在我身邊，做我的暖床面首如何？”肆無忌憚的笑出聲來，全身都在這狂笑下顫抖，額間的發絲順著臉龐滑落，若有似無拂在手邊，萬般風情盡收眼底，在他萬年沒有起伏的心間蕩起淺淺的漣漪波動。

淺淺的波動，漸漸擴散開來，激起層層雪白的水花。

我就不信，這般羞辱你還能無動於衷。

浮生面色越發陰沈，薄唇緊抿一言不發，只是抓著她的皓腕垂眸緊緊地盯著她的眼，有一瞬，他無法看懂她，他猜不透她在想什麽。

曾經要追隨自己的是她。

曾經一心期望自己安好的是她。

曾經熱烈的眼神註視自己的是她。

雖然之前不曾給她回應，但是現下回過神來想要彌補時，為何一切都變了？

是她變得太快，還是自己醒悟的太晚？

當真一切都回不到從前了嗎，只是，為什麽會這樣，是做錯了什麽，還是發生了什麽。

他想知道，她卻不肯說。

許久，久得這沈寂快要將她壓抑死。

她從未感受過他似方才這般的深沈，或許是可怕的沈默。她知道，她已經成功觸及到那條不可逾越的線，他的尊嚴從來不可侵犯。

記得初入寒冰地獄，他便諷刺自己：作為妖，你喪失了尊嚴……

她求著他去救王英跪在他腳下時，他是那般呵斥：起來！妖亦有自尊……

他勸解自殺的李靜時，口口聲聲：愛一個人還需要尊嚴嗎……

前一世的記憶碎片，慢慢拼織起來，組成那不完整而斷續的畫面，往事一幕幕浮在眼前，他都是那樣看重尊嚴。

如何受得了自己這般傲慢入骨的羞辱？

浮生緩緩松開她的手腕，低頭看著手中的玉蕭，那玉蕭上的玉墜晶瑩剔透，幽幽散發著光芒，在眼前微微晃動。

從袖口間摸索出一物什，拿在手中把玩許久，遞到小唯手中，

“這是早前碰巧得到的，跟了本尊也有些時日了，已經沾染了本尊的寒冰仙氣，留給你，若有危急之事，只需將它拿在手中焐熱，本尊即使遠在天庭也可以感受到你的召喚。”

勾了唇角，浮起一個悲涼哀戚的笑容，卻依舊那般俊美的驚天動地，只是笑容中的悲涼怎麽也化不去，

“在人間玩夠了，本尊也可以來接你。”

目光遙遙放在遠處，輕嘆一聲，

“記得，你永遠是本尊的囚犯，無論生死都要在寒冰地獄。”

“更要記得，你已無處可去。”

他還是那樣微微低垂著頭，目光悠悠也不看她一眼，落寞的背影在微弱的燭光下斜斜地拉長。走出幾步，緩緩消失在虛空之中，再也沒有半點曾經存在的痕跡。

小唯捧著浮生遞給她的白玉簪，那上邊還存有他獨特的寒冰之氣，本是極其冷涼的東西，她卻覺得溫暖至極。

她永遠也不會知道，那是他，在一個歷盡人世滄桑、教會了他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欣賞的人間婆婆那裏得到的……

她也不會知道，他曾答應別人，會帶自己的心上人給那個人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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