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人的精神似乎都好了很多，笑著，越發的猙獰可怖，將那沾滿鮮血的手輕輕撫上浮生的臉頰，在他幹凈的臉上劃過道道血痕，

“似乎剛才大人說要小唯挖了大人的心，小唯應該沒有聽錯吧？”

鮮紅的手從他臉上緩緩下移，一寸一寸滑到他的心口，摩挲揉蹭著，整只手摳進他的血肉中。

將他那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石心扯出來，拿在手上把玩。

石心離體的瞬間，仿佛身體都被掏空了，一切神力盡數失去，站立不住跪倒在地，額頭的細汗忍不住的四下流淌，聲音都是抽噎的、斷續的，沒有絲毫氣力，擡眸瞧著她，滿是悲慟，

“你究竟是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會這樣，小狐妖怎麽會變成了這樣，他無法相信。

小唯把玩著石心，那是他的命。

猛然神色一凜，蹲下身子與他平視，眸子中盡是狠厲，鮮紅的手拍打著他的臉頰，言語間滿是嘲諷，

“你就別再自作多情了，你的這顆破心，我可是瞧不上，我要的是人心！人心，帶著鮮血的人心，你看看，你的心有血嗎？”

狂笑出聲。瘋魔了一般將手中的石心猛力打回浮生的胸膛。

“唔……”悶哼一聲，小唯使出的力道千鈞，竟讓他有些承受不住，擡眸看她，盡是痛惜。

“大人好像很喜歡小唯呢，”自顧自用那鮮紅的手撫著自己的臉頰，將臉上的血跡蹭抹的一道一道的，“是喜歡我這副皮囊嗎？如果是，那就可惜了，大人應該沒有見過小唯真實的模樣吧。”

手指劃過臉頰，白色的光暈下，赫然是一個黑洞，她左面的半張臉是完好的，如同平常的樣子，右面的半張臉，從額頭往下到嘴角往上，竟是漆黑的洞，沒有皮肉，沒有骨架，黑洞還在隱隱散發著黑色的霧氣，連右眼也是沒有的，僅剩的半張美臉卻肆意的笑著，

“大人覺得小唯的這張臉怎麽樣，可還喜歡？大人你可知道，小唯這好看的臉是怎麽出來的嗎？”

調笑似的看著他，“是畫出來的，畫皮。”左眼魅惑的瞧著他，嘴角高高的揚起，還是那好看的笑容。

浮生臉色蒼白的很，緊咬牙關，從齒縫間發出幾個字來，“你是何模樣，本尊從來不在乎，怪只怪本尊出現的遲了，沒能護你周全。”

小唯笑出聲來，黑暗中流的淚也是看不到的，心中大慟，我這般骯臟下賤，這般待你，你也不嫌棄我嗎？

大人，是小唯無福消受你對我的好，恨我然後忘記我，哪怕殺了我，才是保全你唯一的法子……

嘴上卻是那副冷聲冷氣高傲無情，“得了吧，我才不會信你們臭男人的謊話！”

伸手從他腰間將他的玉蕭解下來，“看在你救過我的份上，我不傷你性命，從此最好離我遠一點，不要因為你，打擾我美好的生活！”

浮生輕笑，“無論怎樣，你都是本尊的囚犯，你能到哪裏去！”

失力跪在地上，往日的風範卻是如舊，寒冰地獄之主的威儀還是那般高高在上，“本尊不讓你走，你絕對無處可去。”

小唯冷笑，也不理他，吹奏了召喚冰蛇的曲子。

那冰蛇當即現身，立馬看見跪在地上一身血跡，狼狽不堪的自己主人，立馬上前將他攙扶起來，看著小唯的模樣卻是嚇了一跳，“你這孽狐，對主人做了什麽！”怒目相視。

不屑的斜他一眼，冷冷道，“問你主人！”將手裏的玉蕭甩給冰蛇，不耐的眼神掃了眼吃力站立，完全倚在冰蛇身上的浮生，給他一個極盡嘲諷的笑容。

“小唯，你！”浮生還想說些什麽。

冰蛇氣急，瞧著浮生的模樣，傷的極重，恐怕得送到女媧神殿才能醫治了，心下著急，也不等他說完話，拽著人便消失在虛空之中，再無半點影子。

看著他離去的地方，自己剛剛那樣待他，豈能不心疼，她又如何忍心下那樣的重手？

眼淚終於可以放肆的流淌，大人對不起，小唯沒有法子，對不起……

如果可以，我情願被挖心的人是我，大人，其實，只要你一切安好，我做什麽都可以，受了傷還可以治好，沒了性命，卻是再也沒辦法補救了……

我以為我們之間僅僅隔了一座山，等我翻過這座高山，才發現你我之間還有一汪海，我又跨過了海，卻發現還有那無邊的湖泊，還有登天的雲梯。

我一直追尋著你的腳步，縱身在你的身影之下，到頭來依舊越來越遠。我在向前追趕，你也在往前漫步，你我，終究跨不過這鴻溝……

這便是有緣無分吧，相見相識是緣，相失相離即是無分。

茫茫的夜色，沙沙的微風，相互交織纏繞，譜寫與眾不同的孤寂與心碎。

那月色仍舊皎皎明亮，玉盤般透亮可人，雲紗輕輕悄悄的移動著，為這靜謐的也增添一抹獨特的情趣。

“出來吧，我知道你在這兒。”還沒收了臉上黑洞的小唯，向著虛無的黑暗緩緩出聲，

“裘風，你看夠了沒？”緩緩轉身，一抹詭異的笑容在臉上揚起，瞧著前方，“我這容貌，你覺得如何？”

虛空中信步走出的裘風，依舊搖著那柄折扇，卻沒了往日的歡愉，搖著頭長嘆一口氣，目光悲戚，說不出的意味覆雜，

“你這是何苦。你當真以為，以他的修為看不出你的本來面目嗎？”

“那你呢？”小唯也不理會他說的，直直的盯著他的眼，那半邊臉黑霧還在彌漫。

“我？”裘風一笑，溫和的很，“我自然也是早就知曉了。或許，這就是神仙妖魔和凡人不同的地方，人，看到的只是表象，並被其所迷惑，這其中的道理淺顯想必你是明白的。”

小唯微微一笑，仍舊美得不可方物，施施然走上前兩步，任由微風吹起裙擺飄揚，“小唯明白，也知道情深緣淺、有緣無分。”

“什麽情深緣淺，什麽有緣無分，不過是本命書、姻緣簿上寥寥幾筆，只要你原意，一切都可以改變的。”

緊緊盯著她的眼睛，那如火的眼眸似乎下一刻就能噴出熊熊的烈焰，“只要你告訴我，你最真實的想法是怎麽樣的，我可以幫你的。”

輕輕搖頭，玉手在臉前劃過，一張美臉完好如初白皙傾城，勾了嘴角，扯出一個哀戚的笑容，清麗的眸中盡是淡漠，或許真的放空了，放下了才是對所有人最好的辦法，

“不，我什麽都不想了。謝謝你，這麽長時間一直陪在我身邊。”話語輕飄飄的說出口，沒有什麽特別的情感。

可是她越是這樣雲淡風輕的樣子，裘風就越是擔心，她從來不是這樣哀怨傷情的人，當真能放下嗎，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小狐貍，這世間萬事，千變萬化，誰也說不準的，或許結局還沒有定。你放心，有我在，什麽事都會迎刃而解。”

“嗯……”認真的瞧著他，淡淡的點點頭，她相信他，從來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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