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高高的掛在半空中，淡淡的黃暈氤氳著墨色的天際，似黑幕中耀眼的珍珠寶石。

沿路的指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既不光亮，又不至於目不視物。長長的青石鋪成的路面上，還有錯落的未收的商販攤子，整理好了推在一起都等著明日商戶來了重新擺上繼續做生意。

小唯疾步行在漫長的路面上，白色的纖長身影隱隱綽綽，微風帶起衣擺飛揚，如仙如幻。拉長的影子落在地面上，隨著她本人一步一動，寂靜的長街上，腳步幾不可聞。

“小狐貍！”忽的一個人影悄無聲息的跳到自己面前，把小唯驚嚇的一楞，緩緩神向四周瞥了兩眼，周圍除了自己便是眼前這突然出現的人，意識到確實是在叫自己。

這才站定，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著眼前的人，一襲月牙白色的華貴錦衣，欣長的身材在淡淡的月光照耀下越發顯得清姿俊秀，白色的面皮上一副俊美柔和的五官，讓人看了很自然的生出親近之意，九龍紫金玉冠將一頭墨發高高豎起，鬢角餘下的兩縷長發更增風流倜儻。

這天上地下，居然還有長得這麽好看的人，恩……只比大人差那麽一點點，不過……氣派上還是比大人差的遠了。

小唯的第一反應竟是眼前這來歷不明之人不如浮生好看，若是浮生聽了，該是歡喜的，若是眼前這人知道，該是……

雖然威嚴氣派不如浮生，但是這通身的貴氣，無形中散發出的溫文爾雅與高高在上的感覺則是浮生所沒有的，浮生也高高在上，但那是一種俯瞰天下睥睨眾生的，而眼前這個人，卻是讓人臣服如同帝王的。

他的一顰一笑都透著溫和可親，像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驅除了寒冬的冷寂。他笑起來時，眉眼彎彎的像那月牙一樣，嘴角微微翹起，隱約漏出一排白白的牙齒，折扇在胸前展開，半遮著下頜，一副驚天之姿，絕世之容。

“小狐貍可是被我的帥氣迷住了？”這人見小唯盯著自己失神，有些洋洋得意，手中那柄折扇搖了又搖。

小唯緩過神來，瞥他一眼，一臉的不屑，“小唯又不是沒見過比你好看的人，再說了，這世上只有別人被我迷的份，你算什麽。”說完繞過這人繼續往前走。

也不見那人走動，卻忽的到了小唯面前，再次擋住她的去路，折扇輕搖，依舊那幅文雅和煦的笑容掛在臉上，“小狐貍著什麽急呢，你這急匆匆的走也走不快，不如你告訴我你想去哪裏，我送你一程啊，準保比你自己走的快。”

蹙眉看他，眼中的警惕愈發明顯，悄然後退兩步，拉開兩人間的距離，“你究竟是何人，這般阻攔我到底是何用意！”語氣冰冷疏離的很，沒有一絲情感。

“不要這麽嚴肅嘛，弄得我都有些緊張了。我肯定會告訴你我是誰，那你能不能別這樣惡狠狠的看著我，我害怕。”那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看著小唯，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傷害了這個人……

小唯感覺自己真是碰上了比自己還無賴的人，咬咬牙，還是略微將身上的冷意收了收，眼中也盡量溫和些，但依舊是疏離的，“好，你說吧，你是誰。”

那人見小唯眼中溫和了許多，心情大好，笑嘻嘻道，“我是裘風啊，你聽說過我的名字嗎？”

在腦中稍加搜索，當真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微微搖了搖頭，“沒聽說過，誰知道你是哪個無名小輩！你這般阻攔我是何用意？”

“對呀對呀，我是無名之輩，但是……並不小。”裘風搖著折扇仿佛在扇風一般，還是那般笑容，他似乎很愛笑，他的笑也卻是很俊美，似乎還有一種治愈的效果，不知道為什麽，小唯很喜歡他笑的樣子，感覺很熟悉很親近，不知不覺那抹疏離警惕也淡了許多，甚至一點都沒有了。

小唯看著他的樣子，自己的心情卻莫名的好，聽了他的話有一種想扶額的沖動，忍住！

“問你話呢，快說！”小唯無奈。

裘風將那折扇收起，又嘩啦一下打開，如此反覆，玩的不亦樂乎，

“我沒阻攔你啊，我是想幫你啊。寒冰地獄之主微恙，你不是想法子要救他嗎，有我在這無私奉獻的任你差遣，還任勞任怨的毫無怨言，你難道還不樂意？”

“哦？”小唯不由得一笑，一臉警惕打量的笑意掃向他，怪不得感覺他的氣息很熟悉呢，“這麽說來，今天樹林裏是你幫我的了，那股神力是你的？”

裘風重重的點頭，“對呀對呀，本來給你的法力，你卻全給了那寒冰地獄的神尊，所以我現在來親自助你啊。”

小唯蹙眉，見他眼中一番真摯不像騙她，並且眼中純凈的很，渾身上下至陽至純不似那種詭計之人，提著的心略略放下，卻走近一步，嚴肅的很，惡狠狠的盯著他，“那林中的一切你都瞧見了？”

“恩，瞧見了。”裘風點頭，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問，但還是真真實實的答了，他就是什麽都瞧見了啊。

小唯含笑點點頭，對他的態度很滿意，突然大步上前逼近他，“那你發誓，永遠不會把你見到的事說出去，任何人都不許說。”

裘風一楞，“啊？為什麽啊？”

“管那麽多幹什麽，快點發誓，永遠不會說出去！！”小唯攥緊拳頭，威脅的在他眼前晃了晃，似乎他要是不發誓她就會打他一般。

裘風見狀，趕緊並著指頭放在眼前，一副被人脅迫的可憐模樣，“我裘風發誓，我……”

“把手舉高點！”小唯一聲輕喝的打斷他，眼睛狠狠地盯著裘風的那兩根手指。

“好好。”趕緊把手向高處舉了舉，舉到耳邊似乎還嫌不高又往上挪了挪，挪到頭頂偏上，看向小唯，詢問的目光盯著她。

小唯這才滿意的點點頭，抱著胳膊站在跟前，示意他可以說誓詞了。

“我裘風發誓，永遠不會將我在林中看到的一切說出去，若有違此誓，就讓小狐貍再也不理我了。”

“你！”小唯氣結，有這麽發誓的嘛？這是什麽誓言，不都是什麽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類似於這般很惡毒並且嚇人的嗎？

裘風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聲音低低的，“天打雷劈對我也沒什麽用處，還不及你不理我來的嚇人呢。”

“哼！”小唯懶得理他，瞥他一眼轉過身去，抱著胳膊痞痞地斜他一眼，“反正若是讓我聽說還有別的人知道那件事，我就認定了是你說出去的，你自己看著辦。”

裘風那柄折扇收了又展開，展開又折上，突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你為什麽不讓我說出去了。你怕那震天石神失了神力的事傳出去，丟了面子，是不是？”裘風一副發現重大秘密的模樣看著小唯，整個人顯得異常興奮，低著頭盯著他，不想錯過她任何表情的變化。

……她只有種心思被戳穿的感覺，尷尬的很。

“是又怎樣！大人驕傲的很，臉皮也薄的很，反正大人失了神力被妖欺負的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否則”冷冷的掃他一眼，明晃晃的威脅，“否則，我不介意殺人滅口！”

裘風怕得很，急急往後退出兩步，一張俊俏的臉哭喪著委屈極了，

“我不說就是了，不帶殺人的啊。話本子裏說的最毒婦人心，當真沒錯！”不怕死的向小唯道。

一個眼刀殺過來，裘風打了個哆嗦，緊了緊衣服，搖了搖折扇，笑嘻嘻道，“別這樣看我，我害怕。”

小唯無語，無賴，當真比我無賴。

終於體會到，每當自己向浮生耍無賴的時候，大人是種什麽感覺了，以後一定不能無賴了……

裘風晃著手中的折扇，腰身挺了挺，足足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我猜著你定是要去那青要山，向青要神女姂澤討要玄靈神草吧。”

小唯略有疑惑的瞧著他，他能看透人心嗎？“是，你怎麽知道我要去那裏？莫非你會讀心術？”

裘風含著暖暖的笑意直搖頭，“我並不會，只是想著震天石神天人五衰損了元神失了神力，而那玄靈神草正好有此修覆元神恢覆修為的作用，便自己做了個假設。”

“假設的到是準得很呢，小唯的確是要去青要山，求那玄靈神草。”沒有絲毫隱瞞，明明白白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從她心底起，就不想瞞他，他真的有那種神奇的力量，讓人放下戒備的力量。

萬事萬物，冥冥中自有天定，並非人力可以左右。緣分，將你我拉近，將你我有緣人緊緊捆綁在一起，任你掙紮也是徒勞。

裘風難得的正色嚴肅起來，眉頭微微蹙著，淡淡的一抹笑容掛在臉上，看起來竟有一種憂郁的氣質，讓人忍不住想靠近他，和他敞開心扉的說著心底深處的話。

“只是，姂澤神女孤傲的很，她的玄靈神草從不與人，包括天界的最高統治者天帝都拿不到一株。傳言，姂澤規定玄靈草只給與神草有緣的人，其中的緣分由神草決定，就是說需要神草認主。”

“緣分，真是神奇的東西，我願意去試一試。”小唯有些緊張，揉捏著自己的衣袖，她很怕與神草無緣，那大人該如何？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萬一是有緣人呢。

“只是……”裘風頓了頓，眸中隱隱透著一絲擔憂，

“姂澤會先看你是否誠心，是否至誠至信，至於，她如何試探，方法萬千。聽聞三界中不論神人妖魔前去求取神草的人很多，卻沒有一個人通過她的試探，據說試探方法兇險異常，你這小狐貍，恐怕……有去無回。”關切的眼睛盯著她，他其實並不希望她去冒險的，那麽多上青要山的人，沒有一個是完完整整回來的，且他們每一個都是個中翹楚，身懷異能的，這小狐貍要法力沒法力，怎能讓她去冒險。

“你且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去一試的。”小唯很是堅定，她從來都是這樣堅定的人，有時候信念堅定過頭了，卻會被人說成是執拗，她從不懼怕，執拗也好，堅定也罷，她都是不在意的，只要是她想做的，便不在乎一切後果的走下去，隨它生死不論。

裘風將折扇穩穩地收了，握在手中背在身後，隱隱的威壓散發出來，靠近小唯，言語間溫和柔軟，發自內心的關切，

“我可以替你走上一遭，你放心，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的去做。”

小唯昂頭，目光直直對上他的眼，揚起一個傾城絕世的笑容，真誠又不失柔媚，風姿萬千，顧盼生輝間天地都為她失色，山河破碎都為她一人傾盡，

“這是我自己的事，不牢你費心。既然姂澤要考驗的是真誠，那便要從這一刻開始。我很感謝你”頓了頓，湊近他的臉，卻並沒有施展媚術，“我知道你並非尋常人，也非妖族，我不管你是何人，有一點你要明白，我是狐妖，是狐貍，你還是離我遠一點的好。”

嫵媚多情、挑逗男人是狐妖的本性，可是眼前這個男人，小唯並不想去挑逗他，面對浮生的時候，她總喜歡對他動手動腳，摸摸他的胸口體會他的心跳，拉扯他的衣衫看他一臉的窘態，眼下，面對這人，小唯並不想有過多的觸碰。

裘風也對上小唯的目光，暖暖的笑意，潔白的牙齒隱隱約約漏出一點，真摯又不失可愛，“為何你不對震天石神說這番話，和他在一起時你就不是小狐貍了麽？”

言下之意很明顯，小唯將他二人區別對待的，但是，裘風不喜歡，之前看著她魅惑浮生的樣子，他便覺得她很有趣，看著她為讓浮生脫困命都不要的樣子，又讓他覺得有些心疼，他似乎越來越在意這只狐貍了。

小唯和浮生在醉芙樓吃飯時，他就在他們隔壁的房間，看著小狐貍貪婪沒有章法的吃相，他笑的很開心，看著她設計灌醉浮生，一副得逞的模樣，讓他的心越發躁動不安起來。

他想接近他，想出現在他她的生命中，讓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以自己的方式保護她。

即使他的身份不允許他任性，但他還是想試一試。

他也是個不認天命的人，總是喜歡與所謂的天命鬥上一鬥，即使結局並不是可觀的。

聽了裘風的話，小唯無言，靜靜地看著他，也不說話，絞著衣角站在那裏，微風輕揚吹起她的衣袂飄飄，三千墨發飛揚，和著那雪白飄舞的衣衫，似淩波微步於水上一般，如夢如幻，似真似假。

裘風楞神的看著她，這番模樣深深的入了他的眼，一個妖竟似九天謫仙一般飄逸出塵，卻又完全不同於天上那些道貌岸然所謂慈悲的神仙，這個小狐貍有情有義，有他所追尋向往的七情六欲，幹凈且純潔，沒有一絲雜質的存在。

妖又如何，神又怎樣，在他眼中並無任何區別。

在這一方面，裘風與浮生很是相像。在浮生眼中，小唯這個特別的存在，是人是妖，亦或是螻蟻雜草並無分別。

他們也都不信天命！喜歡將萬事萬物，凡塵俗世踏於足下，一切不過是過眼雲煙。

裘風嘩的打開折扇，漫不經心的搖晃兩下，裝作漠不關心的樣子，面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好了，你想怎樣說都好，反正我也不在乎，反正你是不可能從我眼前跑掉的。”痞痞地幹笑幾聲，眸中精光閃爍。

小唯總有種不好的預感，自己怕是會栽在他手裏。管他呢，我堂堂一個狐妖，狐貍可是這世上最聰明的存在，還玩不過你麽。放下心來，笑的妖嬈多姿，輕松至極。

“隨你吧，我無所謂。”小唯擺著手無所謂的聳聳肩，一點也不在乎裘風的樣子。

裘風好笑的很，忍著笑意，“那我就送你去青要山吧。青要山在萬裏之外，若是你自己走，兩日的光景肯定是不夠的，要是我帶你走可就不一樣了哦。”折扇在眼前搖啊搖。

小唯怎麽看都感覺他那是一副得意的模樣，想著自己的腳力，再想想他的腳力，心下氣憤卻又無可奈何，恨恨的跺跺腳，

“哼，那就便宜你了，能夠與本姑奶奶同行，是你的榮幸。”

“是是是，”裘風連連點頭，“是小的的榮幸。那就請小姑奶奶移駕吧。”彎腰低頭，伸出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含著笑看著小唯。

小唯淺笑嫣然，搭過手去，“你竟是個無賴，枉這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白他一眼，同他一起消失在在這無邊夜色中，一路踏著疾風，在雲霧中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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