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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覆活白月光反派後27 我可以……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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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覆活白月光反派後27 我可以……抱你……

應灼的聲音很輕, 帶著無邊寂寞融入風雪,又正好有一輛大車駛過,轟鳴聲呼嘯而過。似乎不止是應灼,而是連命運也不想謝清聽清那句話。

可謝清還是聽見了, 他下意識轉頭看應灼, 便只看到被風吹的稍顯淩亂的發絲下, 冷硬鋒銳的側顏和冰冷死寂如深潭的眼。應灼並沒有在看他, 他註視著燈火闌珊的街景,視線卻並未聚焦。

又是這樣的神情, 謝清心裏莫名有些慌。他不明白應灼為什麽那樣說,應灼在別人面前,或許確實如無數小說裏的快穿者一樣,是用著原主的身份、模仿著原主的性格在行事,可在謝清面前他從來都只是應灼而已。

謝清忍不住走到了應灼的身前,略帶點強硬的讓應灼的視線落到了自己身上,他看著應灼的雙眼, 神色無比的堅定:“你從來沒有在我面前偽裝過, 從最開始我認識的你就是應灼啊。”

應灼便定定看著他, 黑色的雙眼漸漸褪去了偽裝, 成了血一樣的暗紅。

然而謝清眼中依然沒有絲毫畏懼, 應灼便輕輕笑了, 剛剛的冷硬在一瞬間褪去, 他呢喃中帶了點無奈又有些驚嘆:“就是這樣的你, 讓我移不開眼……”

“……什麽?”

謝清這次是真沒有聽清,只是應灼的笑容讓他松了口氣的同時心跳也漸漸加快,他想多看一會又忍不住想移開視線。

然而那笑終如曇花一現,應灼輕聲道:“你曾和我提起過你們這個世界, 有個名為‘缸中之腦’的實驗猜想。而在我的世界,我就是那顆被困在缸中的……可笑大腦。”

“缸中之腦……”

謝清心裏驚駭,瞳孔不由微微睜大。

然應灼神情漠然,仿佛只是在述說著別人的故事:“我自出生便生活在幻境中,我的人格、喜好都是應他人的需求,利用幻境引導,一次次反覆試驗,刻意培養而成……”

那是個在應灼看來挺沒有新意的故事,卻也殘酷的和謝清的世界格格不入。

應天命而生的天地靈物,並無善惡之分,只因有吸納蒼生能量的能力,便被人類最強者聯合囚禁、豢養。

明明是只有方寸的監牢,卻利用幻陣比照現實為他構造出廣闊世界、無邊美景。給他虛構慈愛的父母師長、知心的朋友,給他編造順遂的求道之路和過於幸福的人生,把他養成品格端方、仁愛蒼生的君子,成為人人敬仰的天道第一人。

最後,再不知不覺撤掉幻境,在真實的世界裏,讓他背負萬千希冀完納蒼生之力,把他作為人類對抗域外天人最強的武器祭出。

如果按照劇本,他應該在消滅掉入侵世界的天人後,自願兵解被小世界裏的萬千魂魄分食,犧牲自己換蒼生覆生,換世界重塑。

可惜,他沒有那樣做,所有人都真正的死去了。

這個可笑的計劃,原本是一次無可奈何的豪賭,人類對抗不了入侵的域外天人,只能賭上眾生性命利用他這個秘密武器,置之死地而後生。但又沒有能約束他的東西,便只能利用幻境讓他構建心牢以自囚,好確保計劃的萬無一失。

所以早在幻境中,人們就設計了無數個劇本,不斷測試記錄他在遇到類似情景後的反應,達不到預期,就無數次洗掉他的記憶再重新構建他的虛擬人生,不斷的矯正重塑他的思維、人格。

他有時候是宗門天驕,有時候是妖族遺孤,有時候是底層魔族,有時候是異變的人類。他們精心設計了無數的道路,目的都是讓他通往燃燒後的自我毀滅。

如今的應灼,便是在經過無數次測試考驗後,完美達到了他們想要結果的產物。可惜的是,應灼如期完成了他前期的使命,卻並沒有如約兵解換蒼生覆生。

為什麽呢?

或許是第一次來到現實世界,發現甘願獻祭的萬千蒼生,和幻境裏的心懷大義、慷慨無畏並不一樣。每個人的恐懼、激憤、厭惡、貪婪都隨著力量進入他的識海內,太鮮活了,以至於在那樣危急存亡的時候,應灼還是產生了懷疑。

應灼站在覆蓋世界的白骨之上,在無數魂魄的祈願哀求、呼喝咒罵中,成了那個世界唯一活著的生靈。他走遍了真實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通過靈魂讀取了每個人的真實記憶,他恢覆了被一次次洗掉的所有記憶,也發現了所有的真相。

他找到了囚禁自己的監牢,那是個只有方寸大小的陰暗鐵籠,原來他的萬水千山、春花秋月,都只在這方寸之間而已。

他可能瘋了,也可能沒瘋。

應灼不知道,他的力量暴走了。那些靈魂便都成了墜落的星火,墜入無邊歲月,成了覆蓋住瘡痍大地的血紅花朵,也成了烙印在他靈魂上,永不消退的傷疤。

他不知在花海中站了多少歲月,當最後一粒劫灰湮滅,他只覺得非常的疲倦。

於是他睡著了,直到很久很久以後,被一道電子音喚醒。

系統曾經問他為什麽演技那麽好,其實,是因為他早在幻境裏的無數次試驗中,有過無數種性格和人生了。

“我的一切都是被人為輸入的,用你這個世界的話來說,就像是一個被刻入指令,無數次反覆修改調整的機器人,沒有自己的思想,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自我。”

“我也並不是你以為的良善之人,為了自己活命,我親眼看著整個世界的生靈死去。”

“這樣,你還喜歡嗎?”

他現在站在路邊,卻又好像站在那個世界的無邊花海之中,如一尊無喜無淚的雕塑。用極為平淡的聲調講述一個並不動人甚至非常可怕的故事,以無機質的眼,垂眸審視面前不自量力的人類。

他像是極為冰冷的,心裏又灼燒著從未有過的期盼,他不知道想要眼前的人類給他什麽答案,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對他的愛,是出於哪一種人格。也不知道自己站在這麽極不適合談心的地方,說出這一切,到底是想要得到什麽。

他想,他或許終究還是壞掉了,這樣的矛盾又迷茫,並不適合作為一個普通人去愛別人。也不適合作為一個普通人,去奢求得到別人的愛。

風雪更大了,南方好像從來沒有下過這麽大的雪,謝清感覺到了徹骨的寒冷。不知這冷是來源於應灼的過去,還是這無邊的風雪。

他看著應灼面無表情的模樣,忽地伸手觸碰對方的臉,溫熱柔軟的皮膚質感,打碎了一瞬面對的是無機質雕像的錯覺。

於是謝清收回手,在對方終於動搖的目光下,笑了:“求生,是生命的本能。沒人有資格道德綁架你,讓你忘記過去犧牲自己,去救那些把你當做工具培養和獻祭的人。”

“另外,雖然我短短的二十多年人生不算見多識廣,但我可以確定的是,你當然是有自我的,從一開始就有。”

應灼瞳孔微顫,想要說什麽,謝清似乎猜到了,先一步道:“如果真是沒有自我的工具,那麽別人輸入什麽內容應該很容易就能接受什麽才對。但你偏偏嘗試過了無數劇本,最終只有一個劇本才成功。”

“我想前面那麽多劇本測試失敗,正是因為你有自我,那些劇情設定與你的自我認知相差太大,所以你會潛意識拒絕接受。而最後一個之所以會成功,並不是他們終於改變了你,而是最後這一個劇本設定的因素比如身份、性格、行事邏輯中,有某些點誤打誤撞契合你的自我,才會被接納。”

應灼久久無言,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久寂的頭腦裏一片驚濤駭浪。

謝清又道:“就算這個你不認同,那後面你也說了,按照幻境中的無數次測試你是該兵解的,但你沒有那麽做,而是選擇活下去——這種再次突破劇本的決定,不就是你擁有自我最好的體現嗎?”

“我……”

應灼嘴唇微動,艱澀道:“在之前很多次幻境測試中,我也有過這樣做的時候,這可能只是數據記憶紊亂才……”

謝清搖了搖頭,有些心疼的嘆了口氣,溫柔的看著應灼篤定道:“在我看來,當外界沒有任何力量能幹預你的行為,這時候你下意識的決定,就是自我的體現。”

“就像第一次見面,你當時明明可以選擇替代我,然而你選擇殺死趙昌華覆活我。你依從著自己的心,做出了自己想做的事,這就是真正的你啊。”

應灼怔住了,謝清堅定的雙眼,讓他移不開目光。心跳漸漸鼓動,熱血湧入全身,他終於又漸漸感到溫暖起來。

就是這樣的,他第一次正視謝清,正是因為謝清在知道自己生活在虛幻的書中時,依然毫不懷疑自我的存在。他的靈魂、身體都如此脆弱,可他的心智卻如此強大堅韌,如此令他驚嘆,所以才會不自覺的想要靠近他,會下意識在一些小事上幫他。

“我比你弱小,又知道劇情,沒有任何外因促使你在我面前偽裝。所以不用懷疑,你和我相處的一切行為,都是你遵從內心的選擇。這些選擇正是你擺脫原世界一切束縛後,真正的自我體現。”

謝清用分析劇情的態度,理性羅列出應灼的種種行為根由,最後下了定義:“這個世界也有種說法,小孩子出生的時候是白紙一張,會在成長中因為環境不同而長成不同的性格。我想我們都只是在不同生長環境中,長成了不同的模樣,而你只是所處環境比較特殊而已。”

謝清在應灼越來越亮的目光下,又微微紅了耳尖,他從來沒有對人說過這麽多的話,此刻卻猶覺不足。他沒有辦法替應灼抹去痛苦的過去,只希望自己的言語和支持,能消解對方的迷茫與暗藏的自厭。

便接著堅定道:“在那樣殘酷的環境中,你依然長成了如此優秀的人,我喜歡上這樣的你,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風雪的聲音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應灼只覺的胸腔灼熱不已,酸澀與灼痛感交織,他的靈魂都開始戰栗起來。

他擡手扶上對方的肩膀,那雙猩紅的眸子不再像凝固的血,而像燃燒的烈焰,他的聲音低啞:“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謝清僵住了,下意識問:“……什麽?”

“我喜歡你。”應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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