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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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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嚴明嵩是偷跑出來的,他給家裏留了封信,就隱姓埋名來參軍了。

事情還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一個月前,蘇茵操持完家中祭祀禮後,受到了宗族長輩們的一致認可,連鄭氏對她都滿意了許多。

之後,鄭氏放了一部分權給蘇茵,先讓她幫忙處理家中事務,大事還是經由鄭氏的手,瑣事任由蘇茵自己做主,府中下人看的清楚,太夫人這是在逐漸放權給新夫人了。

認清這一層後,各個管事全都想盡辦法在蘇茵面前賣好,連先前看不太上她的那些,都轉變了想法,太夫人的態度就是風向標,他們再不跟上就屬於沒眼力見了。

是以,祭祀之後,蘇茵在國公府的日子,過得可謂是風生水起。-

只是,有一點不如意。

自她回來後,嚴明嵩就沒在房裏歇過一日。

找的理由也是非常冠冕堂皇,他雖有爵位但並無官職,因為大婚的緣故錯過了此次春闈,那秋闈就得努力了。

既要努力就要用功讀書,讀的累了歇在書房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若是偶爾出門和朋友小聚,那必是要飲酒晚歸的,回來太晚自然不好吵醒蘇茵的,再說一身酒氣也熏得人難受,那歇在書房也不過分。

是以,之後一個來月的時間,嚴明嵩夜夜睡在書房。

期間,蘇茵不止一次借口給他送吃送喝,卻都被擋在門外,問就是國公爺正在讀書,嚴令誰都不許打擾。

可給蘇茵愁的夠嗆,她就是有千百種招數,見不到人如何施展?

和蘇茵不同,鄭氏聽聞兒子如此用功,自是欣慰,雖然她也急著抱孫子,可兒子既有光宗耀祖的心,她這個做娘的自然支持,也就沒再多管。

可令嚴明嵩沒想到的是,就在一個月後的某一天,蘇茵在處理家務時忽然昏倒了。

府醫過來診完脈連道恭喜,蘇茵已經兩月餘的身孕了。

這可給鄭氏驚喜壞了,算日子正是新婚之夜那次,鄭氏口中連念‘阿彌陀佛’,當即讓蘇茵去歇著,好好養胎,其他什麽事情都不要管,又什麽想吃的想玩的就說,她統統滿足。

蘇茵臉上的喜悅亦是溢於言表,羞怯的瞟了旁邊的嚴明嵩一眼,而後撫了撫小腹,這個驚喜太意外了,她都沒有想到就那一次竟真懷了身孕。

與鄭氏和蘇茵的歡喜不同,嚴明嵩完全沒有一點欣喜,心裏只有濃濃的愧疚,和內心深處隱隱而生的一絲輕松。

愧疚自不必說,那絲輕松是對自己於母親、於國公府而言有了交代,既已有了孩子,他也就有借口歇歇了。

他說的歇歇,就是離開國公府。

自得知自己要與蘇茵成婚後的每一天,他過得都無比煎熬,但為了母親、為了國公府他不得不妥協。

現在,他只想遠離國公府、遠離京城。

這幾個月,他過的實在太痛苦了。

正巧,邊關傳來消息,先前征討西梁的大軍失利,宸王要再次領兵出征,嚴明嵩便決定要參軍。

大丈夫建功立業,為國家而戰——即便是戰死,也是死得其所。

篤定了想法,嚴明嵩感覺前所未有的輕松,但他知道母親是絕對不可能同意他這麽做的。

是以,嚴明嵩在出發前行事非常隱秘,即便托朋友找關系要來的軍帖,也是尋的家中宗族子弟想要建功立業的理由,軍帖到手此事已經成了九成。

別看嚴明嵩一直在用功讀書,走的是文臣的路子,但拳腳他也是會些的,他小時候家中便請過教習,後來無事讀書累了他也練練,從未荒廢過,雖不至精通,但真打起來三兩個人他也不會吃虧。

自從決定參軍後,嚴明嵩整個人都精神了,他甚至主動關心蘇茵的身體狀況,也比誰都希望她肚子裏的是男胎。

就在蘇茵沈浸在她要憑借身孕籠住嚴明嵩的雄心壯志中時,嚴明嵩的一封書信,徹底打碎了她的幻想。

不過,這都是在嚴明嵩隨大軍出發後的事情了。

此時此刻,嚴明嵩站在人海中,看著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心中生出無限感慨。

因為帝後二人的到來,整個大軍的士氣又被拔了一個高度,原先在得知是宸王親自帶他們去打仗,大軍中已經有許多人激動不已,別看宸王只在邊疆待了三年,但功績累累,但凡當兵的沒有不想在宸王麾下征戰的。

即便此次前線傳來的消息並不樂觀,但這即將出發的三十萬大軍依舊信心滿滿。

他們跟的可是宸王殿下!

大軍開拔前除了出軍祭祀還有誓師大典,裴子弈站在高臺,聲如洪鐘鼓舞士氣,說的將士們激動不已,眼前仿佛已經出現了勝利的畫面。

若是先前,裴子弈心裏可能還有些猶豫,有萬一的可能會回不來,即便是回來,他也打算常駐宿州,讓蘇瑾在京中生活的舒心些。

可當他與蘇瑾心意相通後,在他的心裏就沒有‘輸’這個字,他必是要凱旋而歸的。

他的瑾兒,還在家中等著他呢。

裴子弈的目光不自覺的移到父皇、母後身邊的蘇瑾身上,眸中溫情顯露,唇邊噙了絲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笑意。

看的他身邊的副將們一楞一楞的,自打他們接觸到這位宸王殿下,就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威壓,即便只是日常共事,心裏也有些發怵。

可自從昨天開始,這位爺仿佛變了個人似的,沒事還沖他們笑。

簡直要嚇死個人喲。

這幫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到了也沒琢磨明白宸王為何轉變,直到出發的號角響起,他們提了提精神,拋開想不明白的那些雜事,現在一等一重要的是把眼下的仗打漂亮了。

蘇瑾跟著帝後二人,送裴子弈行至午朝門外,心中滿是不舍,卻不能再送。

裴子弈心中亦然,在上馬前,他忍不住緊緊抱了抱蘇瑾,在她耳邊輕聲道,“等我回來。”

蘇瑾淚眼朦朧,點頭道,“萬事小心。”

裴子弈深吸一口氣,松開抱著蘇瑾的手,迅速翻身上馬,揚鞭離去。

再多待一秒,他都怕自己舍不得離開。

大軍隨之而行,蘇瑾滿眼都是裴子弈離去的背影,殊不知隊伍中的嚴明嵩滿眼都是她。

帝後二人在後面看的真切,感嘆良多,兒子兒媳正是濃情蜜意之時,卻不得不因為國事分開,二人心中不僅對兒子,對蘇瑾更覺有愧。

尤其是皇後,對於蘇瑾這個兒媳,她內心充滿了感激。

因為有她的存在,兒子擺脫了天煞孤星的命運,終於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這是皇後先前想都不敢想的。

現在兒子既然遠征,她就得替兒子照顧好兒媳,皇後想著,上前拉起蘇瑾的手讓她一起回宮吃飯。

蘇瑾自然沒有拒絕,她想著皇後一直對她不錯,現在人家兒子剛走,自己這個做兒媳的多在皇後面前替裴子弈盡盡孝也是好的。

席間,皇後提出建議,問蘇瑾要不要進宮來和她同住。

蘇瑾婉言拒絕,並言明往後會時常進宮來陪她說說話,一起住還是太不方便了些。

主要宮裏規矩太多,蘇瑾可受不了這個拘束。

幸而皇後也就是順嘴一問,讓蘇瑾住進來也是方便自己照顧她,既然她不願也就不再強求。

吃飯完,蘇瑾又陪皇後說了好一陣子話,這才回了宸王府。

裴子弈一走,蘇瑾感覺心裏空落落的,平日裏每天還能等他下班,雖然前段時間一直躲著他,但只要他回來,她都是知道的。

唉,希望這場仗快些打完吧。

蘇瑾開始進入到,掰著手指頭數日子的生活。

和蘇瑾一樣的,是蘇茵。

原本蘇茵並不知道嚴明嵩已經走了,不僅僅是她,整個國公府都無人知曉。

當晚,嚴明嵩沒回來,鄭氏和蘇茵還以為他出去會友,歇在外頭了,之前也是有的。

可誰知到了第二天晚上,依舊不見嚴明嵩回來,這可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跟著嚴明嵩的長喜被鄭氏叫過去一問,才知道自前天晚上嚴明嵩就不讓他跟在身邊伺候了,還言明若非他吩咐,任何人不得進出他的書房。

這就怪了,鄭氏奇怪,兒子身邊一個人都不帶著出門,是要去哪?

她倒不擔心兒子再去找蘇瑾,人家宸王府的大門可不是那麽好進的,鄭氏當下親自去往書房,嚴明嵩再有吩咐,她這個當娘的可不在他能要求的範圍。

於是,鄭氏就在書房裏發現了嚴明嵩留下的那封書信。

看完後,當場昏過去了。

府醫再次登場,他這段時間在國公府可是相當忙啊,不是這個昏了就是那個昏了,他都快有經驗了,只要有人來找他,他就知道國公府裏又昏一個。

誰知府醫還是樂觀了,他剛到,發現蘇茵也昏了。

究其原因,蘇茵是和鄭氏一起進的書房,鄭氏看完信一昏,春雁趕緊給她扶住,信就從她手中掉了,蘇茵好奇心中寫了什麽趕緊接住。

看完,也昏了。

倆人雖然病癥一致,但治起來卻大相徑庭。

鄭氏好治,蘇茵就難了,府醫可不敢給她用藥,最後還是決定施針救治,才讓蘇茵醒過來。

蘇茵呆楞楞的躺在床上面無表情,眼角的淚水卻止不住的流。

鄭氏只是一時的急火攻心,喝了藥也就能下地了,她來看蘇茵,蘇茵也不理人,鄭氏倒沒挑她理,畢竟她現在懷著身孕,是國公府一等一重要的人,但鄭氏畢竟剛醒,精力不支只跟她說了幾句話便先回去休息了。

蘇茵就這麽睜眼躺了一夜,她怎麽也想不明白,嚴明嵩怎麽就這麽狠心,能拋下她…和肚子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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