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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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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就在距離蘇瑾身後五張桌子的距離,其中一個黑面大漢,手壓在腰間坐勢就要起身,卻被身旁那個黃臉黑胡,兩道八字利劍眉,身著葛布袍年長些的給按住了,悄聲道,“三弟莫急,先看看再說。”

說罷,也學著蘇瑾要了一壺茶外加一碟子花生米。

這一趟書下來,說書先生說了多久,他們就盯了蘇瑾多久。

待到書館散場,蘇瑾離開後,二人才悄悄跟在身後。

一整天的時間裏,蘇瑾到哪兒他們便跟到哪兒,直到傍晚時分看著蘇瑾進了蘇府大門,二人才順著出城的人群離了京。

京郊五裏外,一處破廟中。

宋虎一腳踢在斑駁剝落的角柱上,震得破廟梁上撲簌簌落下幾縷蛛網,他正是那個黑臉大漢,此時額角青筋跳動如擂鼓,朝鄭九霄吼道,“大哥,你為什麽不讓我殺了那個小娘兒們!”

鄭九霄便是暮雲寨的大當家。

宋虎脾氣急,能忍到現在才發作,已經很難得了。

要不是他一直在旁壓著,宋虎早就鬧起來了。

若換做平時,鄭九霄還能先安撫安撫,再跟他講講道理。

可現在,鄭九霄也是滿肚子的火。

“那是京城,你以為是在咱們暮雲山?別看她只是一主一仆,背地裏有多少保護咱們根本不清楚,你沒看她剛進書館時往一個方向看了一眼麽?那人明顯和她認識,卻又不動聲色,你當是什麽原因?”

“還有,她特意去你二哥行刑的地方轉了一圈,你看那地兒有幾個人?有沒有哪個女的敢去?她就這麽帶著一個丫頭往那一杵,誰不得看兩眼?要不是咱們遠遠墜著,說不準咱哥倆此時也被按在那和你二哥一塊了!”

宋虎多楞,梗著脖子吼道,“你怕死,我宋虎可不怕!真打起來,說不準我都把二哥給救出來了!”

“行行行,你去救你去救,你現在就去救,救不回來你就是孬種!”說話的是一個尖嘴猴腮目露精光的瘦削男子,他是暮雲寨的軍師擔當徐若餘。

此時見宋虎說的越發不像話,心知大當家憋著火,自己若不跳出來說話,大當家在氣頭上若是說的不合適,難免寒了剩餘部下們的心。

昨夜一役來的太突然,對方又是朝廷的正規軍,他們暮雲寨損失慘重,近千人的寨子如今只剩下這寥寥十幾個人。

不知其他地方,還有沒有散落在外的兄弟。

眼下正是需要團結一心的時候,可不能內訌。

果然,徐若餘說完,鄭九霄臉上的紅溫退了不少,語氣也放緩了許多,“軍師不必動怒,三弟脾氣急說話不過腦子,現在事情錯綜覆雜,需得從長計議。”

“大哥說的是,”徐若餘點了點頭,不過還不忘指著宋虎的鼻子瞪眼道,“你再胡鬧,大哥不收拾你,我可收拾你啊!”

宋虎身形頓時矮了半截,老老實實蹲在墻角,不吭了。

單從外形上看,三個徐若餘綁一塊都打不過宋虎,照理說宋虎絕不會怕他。

一開始徐若餘進山寨時,確實也是如此。

可徐若餘是誰,靠腦子吃飯的主兒,陰招數不勝數,宋虎被他收拾過幾回,那臉丟的加起來能繞暮雲寨三圈…

徐若餘走的是癩蛤蟆爬腳面,不咬人但惡心人那一掛的。

若說整個山寨裏宋虎最怕的,非徐若餘莫屬。

現在徐若餘發話了,宋虎自然老老實實的,徐若餘緊接著又道,“刑場那我去了一趟,說實話,憑咱們這些人,根本救不出二當家。”

暮雲寨全盛時期或可一試,可現在……

鄭九霄也是這個意思,但卻還想掙紮一下,只聽徐若餘又道,“而且,天快擦黑時,我又去了一趟,二當家已經快不行了。”

他的意思很明白,即便現在他們這些人跑去送死,也不一定能把人活著救出來。

別看說是行刑三日,一般一天下來,人就差不多因為失血過多死掉了。

鄭九霄嘆了口氣,雖說季仁是因為接私活,把自己的性命搭進去,還連累了山寨。

但到底多年弟兄,鄭九霄不僅沒怪罪季仁,還想著將他救出來。

“救人也不讓,殺人也不讓,難道就這麽算了?”墻角的宋虎甕聲甕氣的嘟囔著,聲音不小不大,正好能讓廟裏的眾人聽見。

寨子被端,兄弟們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只剩下十幾人,個個滿心憤懣,恨不得立刻殺進京城報仇雪恨。

聽見宋虎如此說,皆憤憤不平七嘴八舌的說道。

“大哥,咱們不能就這麽算了!”

“二當家被他們淩遲,咱們寨子死傷無數,這筆血債,一定要討回來!”

“就是,血仇不報,咱們活的也太窩囊了。”

……

“安靜,都安靜!”徐若餘揚聲道,他看出鄭九霄有話要說。

“當然不能這麽算了!蘇瑾…”鄭九霄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殺意凜然,現如今這般情況,也是不得已,既然人救不下來,那季仁的仇,自然要報!

“一切禍患都由她而起,這筆賬,自然要算在她頭上!”鄭九霄一錘定音。

“沒錯!”眾人皆應和,“殺了她!”

“大哥,咱們什麽時候動手?!”宋虎一下子來精神了。

鄭九霄陰著臉,“直接殺了太便宜她了,我要讓她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徐若餘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大哥的意思是…”

鄭九霄獰笑道,“綁了她,帶出京城,然後慢慢折磨死她!”

“既如此,小弟倒有一計。”

——————

高覺是快午時才回的宸王府。

一回來就去找了裴子弈,半刻都沒耽擱。

“那人的身份已經有些眉目了,我打聽到他在春滿樓有一個相好,不知道準不準,等晚上我去探探。”高覺說完往椅子上一攤,這一天一宿,累死他了。

裴子弈道,“辛苦了,他的身份我已知曉,此事你不必再探,再幫我查個人。”

“啥?你知道了?咋知道的?”高覺‘騰’地就蹦起來了。

沒道理吧,昨兒還啥都不知道呢,這麽短的時間就又都知道了?

誰查的?

不管是晉忠還是那個貨,都不可能吧。

來嗆行的還行?!

裴子弈將裴言睿昨夜入府投誠的大致事情講了一遍,高覺聽罷久久無語,半晌才道,“你們城裏人,都這麽實在嗎?”

殺手組織的幕後老板欸,說承認就承認了?

“也不是,”裴子弈摸了摸鼻子,事情不好說太細,只能道,“他有求於我。”

“行叭,這回查誰?”

裴子弈將裴行謙的身份告訴他,並詳細說了需要調查的事項。

“你先去歇歇吧。”裴子弈見他黑眼圈都出來了,打探消息極費精力,更何況高覺剛進京就開始工作。

高覺點點頭,打著哈欠就走了。

裴子弈坐在書房內,閉目靜思:裴言睿排行老六,是最小的皇子,老二夭折,他之下一共就四個弟弟,現在看來一半對他有敵意;剩下一半,一個墻頭草、一個還未可知。

真是好啊…

——————

一晃十日,萬壽節將至。

這日早朝,皇上頒了道聖旨,今年萬壽節三品以上官員,皆可攜家眷入宮赴宴。

聖旨一出,眾朝臣心知肚明。

往年萬壽節,只有丞相、大將軍等人才有資格進宮,至於有爵位者,侯爵之下就已經只能在宮門外遙賀皇上壽辰,連宮門都進不來。

雖是整壽,可從未開過如此先例。

為的是誰,還用說嗎?

蘇瑾的父親,禮部侍郎蘇興闔,不正好三品嘛。

萬壽節後沒兩天就是宸王娶親的日子,這不顯然是為了擡舉蘇瑾,保不齊等她嫁過去,蘇興闔的位子也要往上升一升了。

禮部尚書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職業危機,畢竟作為蘇興闔的頂頭上司,要提拔蘇興闔也是先往他這位子上提。

那,自個兒往哪擱呢?

唉…

散了朝後,禮部尚書憂心重重的回家了。

至於其他人,事不關己,不少都悄悄行至蘇興闔身邊賀喜。

即便位高權重者,也多看了蘇興闔兩眼。

誰讓人家有個爭氣的姑娘呢。

天天在外晃蕩,楞是一點事沒有。

林丞相、呂太傅、寧國公三人不禁想起了自家那個薄命的女兒。

尤其是寧國公,他是軍功出身,家裏的兒子都陪他打仗打沒了,老了老了,只剩下這麽一個女兒,結果也沒了。

自打姑娘沒了之後,老兩口整日在家以淚洗面。

這幾年好容易緩過來些,如今聽見又有人當選宸王妃,最關鍵的是這麽長時間,人家姑娘一點事沒有。

不禁老淚縱橫,人這命啊,當真是天註定。

就在旁人以為,蘇瑾穩穩當當能堅持到成婚之時,一張關於她的大網忽而落下。

萬壽節前夜,鄭九霄帶著眾人悄悄潛入京城。

自從上次見了蘇瑾到現在,鄭九霄、徐若等人一直沒閑著,早就安排人在京中找好了落腳的地方,備了當日行動所需的車馬裝束,另確定好逃跑路線,只等萬壽節當天綁了蘇瑾出京。

萬壽節當天京城守備是嚴,但也僅僅是對於進京之人。

既然所有精力都用在嚴查入京之人身上,那出京便容易的多。

夜半更深,鄭九霄和宋虎二人摸入蘇家後宅,由於提前踩過點的緣故,精準的找到蘇瑾將其綁走。

趁著天光未亮,城門剛開時。

宋虎壓低了草帽檐兒推著板車,上面放了五六個泔水桶,其中幾個瀝瀝拉拉的滴著湯子,臭味沖鼻。

守城的士兵正在檢查排隊進城之人,見他來了捂著鼻子大聲呵斥,“快點!快點走!”

“好嘞。”宋虎一使勁,跑著將車推出城。

只聽身後兵丁還在抱怨,“今兒拉泔水的怎麽這麽早,真是倒黴,好容易換的班別又弄一身味兒。”

他潔癖很嚴重的。

宋虎順利出城,不到半個時辰,鄭九霄、徐若餘等人也化整為零,相繼出城。

鄭九霄怕事情出什麽意外,前一天特意多帶了幾個弟兄進京,沒想到這麽順利。

城外有馬車接應,這馬車也主要是為了蘇瑾才買的,她那個樣子萬一被人看見漏了蹤跡可是大大的不好。

是以,宋虎雖不樂意,但還是依照先前指定的計劃,在運出蘇瑾後便將她塞到馬車裏。

心裏想著,等走遠些,看他如何替二哥報仇!

待鄭九霄等人抵達後,一行人騎馬駕車駛離京城,在出升朝陽的映照中留下滾滾煙塵。

直到天光大亮,蘇府眾人開啟新一天的忙碌時,才發現他們家的大小姐——

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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