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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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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將軍...!”江寒月呼喊著,而宋願無所回應,她擡手點按他身上的穴位,卻止不住溢出的血。

萬夏陽怔怔地註視著這二人,手下提著刀,想趁機了結宋願,卻被他擡手攔下。

“我就說,那毒無藥可解,早已驗證,”萬夏陽往前走了幾步,目光憐憫,“原來,也不過是強弩之末。”

江寒月又想起那日看過的書,人之所以生者,精氣也,精若傷源,不可醫,一開始,她便知道,宋願的毒無藥可解。

她制成的解藥,只是將他的死期無限拉長,根本無法治本。

“宋願!”江寒月滿眼淚水,她明明一早就知道,所作所為,不過想讓他撐住去救世,為何....為何......

遠處山火更盛,不到一刻鐘,就會蔓延至此,將一切吞噬。

“快....走。”宋願推開江寒月,他瞳孔渙散,滿是鮮血的指尖在地上摸索,直到抓住劍柄,“你在這裏,也不過是拖我後腿。”

“早知如此,便不演了,”萬夏陽整個人松弛下來 ,甚至伸了個懶腰,“派人告訴叔父,直接突破,他日夜擔驚受怕的宋大將軍,早都不行了。”

江寒月在懷中摸索,把所有能用上的藥都塞進宋願嘴裏,卻被他夾雜著鮮血吐出。

“等他死了,我就來接你,”萬夏陽揚聲道,絲毫不顧手握長劍的宋願,“到時候,你想住城裏或是草原,我都陪你。”

語罷,他翻身上馬,又看了江寒月幾眼,才跟著手下一同離開。

身後劈啦啪啦作響,烈火已至,宋願無聲地滑落在地,江寒月上前將他抱起,竭力帶他逃離火海。

“我會救你的。”江寒月自言自語,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燃燒的火焰,她往前走著,卻始終找不到出路,“一定,我說到做到。”

恍惚間,江寒月聽到猿鳴聲,一聲又一聲,顯然不是錯覺。

頓時,她又有了力量,雙臂再次抱緊懷裏的人,擡腿往一處冒著火星的樹叢間走去。

枝葉搖晃,濃重煙霧裏,朱厭和諾齊的身影若隱若現,他們身後,還有一輛奔騰而至的馬車。

“不是錯覺....”她心中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一松懈,竟直接失去意識倒在地上。

馬車在官道上一路向京,車廂內,熏香徐徐燃燒,環繞著憔悴的少女和面色慘白的少年。

一連幾日,宋願都是意識模糊的狀態,偶爾,他會醒來,抓著江寒月的胳膊不放:“別走....不要離開我.....”

這時,江寒月會握住他的手,試圖將掌心的溫熱傳給他:“我不會走的。”

然而,即使她溫聲安慰,一次又一次的許諾,他緊皺的眉頭依舊沒有松開,將那句話一次次重覆著。

“不要離開我......”

見到朱厭當日,棘城被匈奴攻破,城主未抵抗直接投敵,百姓遭遇劫掠,卻無性命之憂。

江寒月與諾奇在村邊分別,她突然雙膝跪地,額頭緊挨土壤,在她身後,南雀與清珊也隨之跪倒。

“姐姐,你們這是幹什麽?!”諾奇瞪大眼睛,慌亂地拉著她的胳膊,她卻巋然不動。

“山神大人,”江寒月說道,“請給我您的心頭血。”

諾奇拉她的雙手頓住了,她後退幾步,看向蹲在樹枝上一動不動的朱厭。

“請您大發慈悲,救救宋願...”江寒月直起背,擋住南雀按上劍鞘的手,“救救世人。”

也不知諾奇是怎麽跟山神大人溝通的,但最終的結果是,它同意了。

在得到那瓶珍貴的血後,江寒月心裏安穩了不少,只不過,還有一層陰雲籠罩著她——鐵皮石斛。

朱厭通身有毒,它的毛發和血液自然不例外,先前宋願吃下的奇珍異草皆有解毒功效,而這鐵皮石斛,更是解朱厭毒必不可少的一味材料。

宋願性命岌岌可危,她卻得去到京城,尋到師傅。

“若是沒有這鐵皮石斛....”江寒月思索著,她又想了幾味藥材,但論其功效,多多少少還是差了點意思。

“夫人。”南雀在馬車外喊道,“在前方驛站稍作休息,馬兒跑了幾日,得換了。”

“好。”江寒月回道,她看向懷裏的宋願,他正抓著她的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

“夫人....”他喃喃著,將她的手貼在臉上,過了一會兒,又放在唇上輕輕親了一口。

而江寒月,並未將手抽走。

涼棚內外,滿是逃亡而來的百姓,他們神色惶恐,拖家帶口,彼此講述著各自的遭遇,江寒月站在一處無人的墻邊,宋願戴著鬥笠,閉眼靠在她肩上。

恍然間,江寒月在人群裏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揉揉眼睛,就發現那人快步向她走來。

“師傅!”江寒月喊道,她看了眼身側閉著雙目的宋願,按捺著站在原地,“師傅.....”

夏慈加快腳步,幾乎是一路小跑過來,他看著眼淚直流的江寒月,著急地不知如何開口:“徒兒...月月....你沒事吧?這...這是怎麽了?”

清珊從一旁走來,見江寒月情緒激動,主動訴說這幾日的經歷,待她說完後,夏慈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江寒月的腦袋:“月月,你長大了.....”

待南雀換好馬歸來後,幾人換了個地方,去到夏慈買下的小院子,宋願在房中沈睡,江寒月尋到夏慈,向他展示自己拿到的朱厭羽毛及心頭血。

“這是鐵皮石斛。”夏慈打開層層布包,“在國庫裏存著,那日太子被刺,宮中大亂,我趁機找到的,知道你著急,我便來回京必經之地等你。”

“師傅,我要做解藥。”江寒月立刻說道,“其它的輔料....”

“都帶來了。”夏慈拉開一個小抽屜,裏面放滿了各種各樣的藥材。

江寒月眼中湧出淚水,她用衣袖將其擦幹,深吸幾口氣,開始了長達三日的煉藥,直到盯著宋願喝下解藥,才放下高懸的心。

“夫人....”宋願抓住她的袖子,“我好後,你會走嗎?”

江寒月搖搖頭,神色愧疚,甚至不敢看宋願的眼睛:“我騙了你,此毒確實無藥可治,雖然加了朱厭血,卻也最多解八成,往後,你要終生服藥。”

此話一出,房中瞬間寂靜,她低著頭,直到感覺手指被人勾住,宋願試探著將指尖撐開,與她十指相扣。

“那你是不是會一直陪著我?”他開口,語氣帶上撒嬌的意味。

江寒月呆呆地看著他,那雙眼眸裏沒有絲毫怨恨,反而是....討好和膽怯。

“......”

江寒月松開他的手,她撲到床邊,在宋願不敢置信地目光中,將他抱在懷裏:“我會承擔責任的。”

在院中生活的幾日,夏慈日夜掛著張臉,只因.....那假柔弱的死小子太黏他家姑娘了!

“你說,是被迫成婚的?”夏慈坐在飯桌前,給江寒月夾了一筷子牛肉,“沒什麽感情,為師沒記錯吧?”

江寒月神色一頓,看了眼身邊默默扒飯,實則耳朵豎起的宋願,有些艱難地開口:“一開始是這樣的。”

“那後來發生了什麽?”夏慈問道,看了眼拿著方巾擦嘴的宋願,“醫者和病人離得近,有時會產生錯覺,不過.....”

“夏神醫,”宋願開口道,“聽聞,你和已故的太後是同門?”

夏慈神色驟變,果不其然,江寒月放下筷子,滿眼驚訝:“師傅,你認識太後?你在皇宮到底發生過什麽?你從未給我講過以前的事。”

這陰險的小子竟然將話題轉到他身上來.....

夏慈一點也不想回憶過去,之前在鄉下時,他更是瞞得死緊,就連喝醉酒也不曾提過。

“師傅,你就告訴我吧。”江寒月說道,“你是怎麽成為神醫的?”

“唉....”夏慈嘆了口氣,又瞪了眼借口消食鉆出屋的宋願,最後還是不情願地開口了。

夏慈與太後師出同門,只是夏慈主救人,太後主殺人,她喜愛制毒,所制之毒見血封喉,殺人於無形,流傳於世的,無一不留下驚動天地的陰謀陽謀。

這樣的一個人,和先帝相愛了。

“先帝打下江山後,開始作以清算,”夏慈面色陰沈,“他不願留下惡名,於是用了太後的毒,你家小將軍中的叫‘紅髎’,當年,也用在了一品大臣‘錢炊’身上。”

夏慈救先帝不是什麽巧合,而是師姐的懇求,他進宮後結交了不少友人,錢炊也是其中之一,兩人視彼此為摯友,他中毒後,夏慈也是第一個發現。

“紅髎毒,無藥可救。”夏慈說道,“我去求師姐,她是這麽說的。”

夏慈知道師姐的厲害,因此,心如死灰。

他看著錢炊日夜衰弱,連制作解藥的勇氣都沒有,他不敢給他希望,更不敢承認自己比師姐遜色。

“先帝愛江山,更愛美人,他挑選美人進宮,冷落了陪他多年的師姐,”夏慈一轉話題,神色有些嘲諷,“於是師姐忍無可忍,給先帝下毒,還偽裝成他失足落水。”

“那日,皇宮大亂,我想到太子稱帝後,師姐會在背後操控,到時候,不知還會死多少人,”夏慈說道,“於是,我用師姐的毒殺了她,毀去她的藥房,只是,有一顆紅髎怎麽也找不到。”

“看來,她是把它交給太子了。”夏慈看向窗外,宋願坐在竹林間,正盯著一只蝴蝶看,“如此想來,他變成這番模樣,也有我幾分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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