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7章 摩天輪與地縛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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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7章 摩天輪與地縛靈2
關於陰陽術的理論知識和實踐經驗，降谷零是從田中三郎那裏學來的。
兩人經過商量達成合作關系後，降谷零就提出要田中三郎交他陰陽術。田中三郎也沒有因為是家傳知識需要保密的想法，很輕松的就答應了，並且在未來的無數天裏開始了教學。
降谷零的身體裏有一半的血脈來自九尾狐妖，對於妖術無師自通。但因為某個一直存在的客觀原因，他不想也不能過度使用這份力量。田中三郎教授的陰陽術對於他而言，正好是瞌睡來了有枕頭，非常的及時。
降谷零的理解能力和邏輯思維非常優秀。是那種即便和社會脫節了五年，仍然能在重新回到學校的第一個學期裏，期中期末考進年級前三的優秀。當然也是因為他在背後付出了成倍的努力。
陰陽術這種冷門“學科”，他也在琢磨了一會後很快掌握了，甚至還能舉一反三。雖然因為身體裏妖怪的血統，讓他不能學習針對性很強的陰陽術，但也已經足夠讓人驚嘆了。
惹得田中三郎嘖嘖稱奇，直呼他要不是有妖怪血統，自己一定收他為徒，把他培養成超級厲害的大陰陽師。
不過降谷零是知道的，無論是收他為徒，還是把他培養成大陰陽師，都只是田中三郎嘴上口嗨而已。
相處了六年下來，對於這個人降谷零多多少少還是有了解的。
這位在靠譜和不靠譜之間兩方游離的成年男人一直在盡力的和周圍的人保持距離。他自己在周圍劃出了一條線，從此無論是自己還是他人，無法走出也無法靠近。
他把與人交往的分寸掌握的恰到好處，不近不遠，不疏不離。對於顧客而言是一個讓人很舒服的關系，但對於那些真正想要親近他的人而言，就是一個很打擊人的事情了。
降谷零很早就明悟了他這一點態度。對於這個交了他許多事還帶著他一起賺錢給他提供了很多幫助的男人，他是尊敬居多的。不讓他人在與你的相處中感到不適，算是對社交最基本的概括了。所以他也不會去貿然打破現在雙方都很舒服的距離界限。
*
選刀來作為武器是降谷零深思熟慮過得。
遇到田中三郎之前，碰到一些妖鬼，只要不是太難對付的降谷零都是直接用拳頭這種物理方式來制裁它們。要是碰到那些難纏的才會動用妖力。但無論哪種都是直接赤手肉搏的，身上難免帶傷。為此沒少被姑姑還有幼馴染念。
從田中三郎那掌握了理論知識後，降谷零就在琢磨給自己弄一個武器，最好是那種不會太引人註意，又很合理的存在。
從匕首、短刀一路想下來，最後是來自學長的加入劍道部的邀請給了他靈感。
學校劍道部的指導老師是校外人員，是被特別聘請來的。他的劍道在降谷零眼裏，明顯是在血腥撕扯中拼殺而來的。雖然他平時只會教學生普通的練習方法，降谷零卻會私下裏去向他討教。
他自己制作了符合自己戰鬥方式的武器。平時看起來只是普通的竹刀，和部活時用一樣。只有沾染上他的血才能使其蘇醒。平時從田中三郎接到一些比較有難度的委托，他都會把它帶上。大大減小了和妖鬼們肉搏的機會，受傷也少了很多。
雖然現在hiro不在身邊，但姑姑是放心了不少。降谷零也跟著放心了。他一直都是不想讓家人和朋友太為他擔心的。
*
兒童樂園的摩天輪上，隨著那個男孩外形的妖怪被小蛋糕吞吃入腹後，所有吊艙裏的紅色繩索自然消散，被它們束縛在吊艙裏的鬼魂們沒有了妖怪的影響，有的開始褪去了戾氣，逐漸光化成佛。有的仍然是厲鬼，它們扭動著從擁擠的吊艙裏擠出來，想遠離摩天輪，結果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撞在了透明的屏障上。
降谷零坐在72號吊艙裏，從窗戶往外看，這幅就像黑色口香糖被人毫無規律糊在白墻上的畫面，讓他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現在的摩天輪，整個都被田中三郎布置的結界籠罩著。厲鬼們都無法出去，外面的被吸引過來的也進不來。
“小蛋糕，去吧。”
成年男人的聲音從式神嘴裏傳出。狐頭式神的臉上露出了人性化的明顯不耐煩的神情，但還是聽話的飛了過去。
雪白皮毛的異獸以和身形完全不符的速度飛了過去，輕盈的在“口香糖們”的周圍轉了兩圈。一陣風吹來，式神身上的毛有如一捧被吹散的羽毛一樣，迅速潰散，連帶著被白毛保護在下面的皮肉，也開始迅速解體。化成一縷白煙。
白色的煙霧卷起了黏著在結界上的厲鬼們，將它們圍成一團。淒厲的嚎叫很快被中斷，鋪開在摩天輪周圍的透明結界隨著式神幻化的白煙，攜裹著厲鬼團消失在了半空中。
*
從小蛋糕飛出去後，降谷零就一直坐在吊艙裏靜靜的旁觀。
這裏的鬼魂都是因為受到那個妖怪的影響，執念或者戾氣變得越來越重，無法轉生，只能被束縛在這裏做那個妖怪的儲備糧。
如今妖怪已經被除去，影響力也就消失了。能自己褪去戾氣轉生的鬼們，自然都是生前並為作過惡的人。而那些沒有了妖力的影響依舊是厲鬼的，無論生前是身不由己還是罪有應得，終歸上手上沾著血的人。
這樣的等待它們的也無非就是那麽幾個結局。好一點的，遇到願意為其超度的陰陽師，可以脫了厲鬼的殼子再往生。壞一點的，要麽是做了妖怪和式神的口糧，要麽是被陰陽師祓除，再或者就是這麽一直飄蕩著。沒有記憶，沒有感情，靠著一點可能生前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殘念，去等一個不知道在哪裏的終結。
田中三郎讓小蛋糕收集了這些厲鬼是準備帶回去投餵給他的其他式神們的。
降谷零的理論知識出師後就開始作為半個陰陽師和鬼怪接觸。因為有著一半妖怪的血統，所以他沒辦法親手制作出超度用的符紙。每次也只有在解決委托時田中三郎才會給他幾張，以備不時之需。
每一次降谷零都會把它們用光。對象有的是在委托裏遇見的，有的只是走在路上偶然遇見的。發現了以後田中三郎特意和這個手把手教出來的半個徒弟來了場語重心長的交流。
大意是告訴他鬼雖然是人死後的形態，但從各種意義上兩者已經不是同一個物種了。厲鬼就更加不是了。不說生前殺過的人，就是現在死後被影響的普通人也不少。對它們抱有同情心的話，是對那些被它們害死的人的不公平。
田中三郎其實說的沒錯。對待這些厲鬼時過分的同情心是沒有必要的。殺人者人恒殺之，因果輪回，它們是在為曾經的錯誤付出應有的代價，接受懲罰。
降谷零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他只是……
他只是覺得，任何人都沒有權力去決定別人的生死。
變成鬼後它們確實不再是人類了。但到底也是從人類的軀殼中出來的。它們曾經都是人。
降谷零自己又何曾不是這樣呢？
這點點的共情讓他一開始沒辦法放任任何一個鬼魂一直這樣下去。
於是田中三郎就收回了交給他的所有符紙。帶著他去見識了那些真正的厲鬼，和他目前自己接觸到的那些僅僅因為執念或者怨念無法往生的鬼魂沒有一點可比性。
漸漸的，他也在一次次的委托和意外裏控制住了自己的同理心。但他同樣不會允許自己變得漠視和習慣。
生命是何其珍貴的東西。人誕生於世，時間雖然短暫，但自那點點滴滴的生活中體會到的情感和產生的記憶，可能是那些妖怪漫長的一生中都沒有過的存在。
無論是美好的，亦或者是苦澀的，這些記憶將會一直跟隨一個人一輩子，會在本人都想不到的時候成為他的動力，支撐著他繼續生活下去。
這樣珍貴的東西是即便已經蒙上了泥垢，降谷零選擇為它拂去汙濁也好，為了保護更多的珍寶直接將它打碎也罷，他都應該對它們保持著起碼的敬畏之心。
永遠不能漠視他人和自己的生命。這是降谷零已經去世多年的父親經常說的話。
降谷零的父親降谷正晃是一名優秀正直的警察，他一直很努力的以自己的方式維護著公平與正義。
說出那句話的爸爸，閃閃發光的背影至今還存在於降谷零的記憶深處。
所以很久以前他就發誓，他要成為和爸爸一樣優秀的警察。要像他一樣做一個正直又善良的人。
他一直在為之努力。
*
手機的震動提示音將他從走神的狀態裏叫了出來。
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在耳邊，田中三郎平靜的聲音就從聽筒裏傳了過來。
“時間不早了，還要去和委托人溝通吊艙的賠償問題，快點下來。”
降谷零眨眨眼睛，“您把小蛋糕都收回了，難道要我從這裏跳下去嗎？”
“以你的本事，稍微找幾個借力點就能下來，還用的著小蛋糕嗎？快點下來，不然報酬減半。”田中三郎催促道。
“好的好的，這就下來。”
本來也只是想皮一下的混血男生笑了出來，講電話的空當他已經看好了幾個著力點，現在活動了下腳腕就準備開艙門往下跳。目光隨意的掃了下對面座位，男生的動作驀地停住了。
摩天輪下，田中三郎把電話拿到眼前，確認了通話仍處於進行中，又把手機重新放回了耳邊，眉頭皺了起來，“零？怎麽了？”
讓他松了一口氣的是對方很快回答了他，“沒事，不用擔心。我沒出什麽事。但是……”
“但是……”田中三郎知道對方後面要說的話才是重點。
此時身在停滯在半空中的72號吊艙裏的降谷零，看著對面座位上，本該隨著妖力的消失，身上被刻意加深的束縛也隨之消失的黑綠鬼，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心情。
按照常理來說，對方身上的氣息幹凈澄澈，沒有了壞心眼的妖怪作祟，身上的束縛解除後應該會自行往生才對。
但是現在……
黑色的鎖鏈一條條崩斷後，鬼魂身上的黑煙也消散的一幹二凈，露出了為人時的真實樣貌。
皮膚白皙的青年正輕閉著眼，仍然沈沈的睡著。青年有著一頭黑色自然卷，長的很好看，搭配上黑西裝，雖然是閉著眼睛但自帶一股酷帥的氣質，讓人見之難忘。
降谷零：“……”
降谷零不得不承認他有點被驚艷到了。
好吧，其實不是有點。
畢竟只要見過前面那個黏糊糊濕噠噠的鬼魂，在看現在這個池面臉帥哥也很難不被驚艷到吧？
不過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呢？降谷零百思不得其解。大腦開始迅速分析當前的情況，眼前這個鬼魂身上沒有戾氣，怎麽看都是會立刻往生的類型。可是現在身上屬於鬼魂的黑霧沒有了，屬於鬼的氣息也在減弱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降谷零迅速將眼前的情況以最簡潔的語言用電話向田中三郎說了一遍，換來了對方難得的沈默以對。
“三郎先生？”
“……我剛才也看到了。這個鬼應該是死前有執念，但還沒有深到影響往生的地步，只是在這裏停滯了一段時間。不幸碰見了把這裏當儲量倉庫的妖怪，被影響的加重了執念成了地縛靈。現在影響沒有了，它也就不再是地縛靈了。”
降谷零楞了一下，但還是接上對方的話，“對，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是現在它身上屬於鬼的氣息變弱了，這是怎麽……”
“我說你，有用刀吧？”田中三郎直接打斷了他的問題，問道。
成年男人的語調依舊平淡，但熟悉他的降谷零卻覺得對方像是在忍耐著什麽別的情緒。
“……當然。對付體型大的對手，用刀對敵會更輕松一些。”
“你的血，有留在上面吧？”田中三郎以近乎了然的語氣繼續問。
降谷零眨眨眼，隨後猛地睜大眼睛。腦海裏的記憶放映熒幕倒回到了剛才打鬥的畫面。熒幕上，金發的男生右手翻轉刀刃的時候，刀身上殘留的用來開鋒的紅血珠就這麽被帥飛了出去，穿過龐大的男孩妖怪的腋下，不偏不倚的融進了對面座位上黑綠鬼的身體裏。
耳邊，田中三郎還再繼續和他說著話：“雖然說因為你體質的問題，和鬼怪簽訂契約是不可能的。但凡事無絕對。拋開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先不談，我還是很替你高興的。”
男人的語氣明顯柔和了下來，在金發男生看不見的地上，男人臉上也出現了一抹欣慰的笑容，他說：“恭喜你第一次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式神。零。”
與此同時，降谷零的對面，原本還在沈睡的卷發青年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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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陰陽術的理論知識和實踐經驗，降谷零是從田中三郎那裏學來的。
兩人經過商量達成合作關系後，降谷零就提出要田中三郎交他陰陽術。田中三郎也沒有因為是家傳知識需要保密的想法，很輕松的就答應了，並且在未來的無數天裏開始了教學。
降谷零的身體裏有一半的血脈來自九尾狐妖，對於妖術無師自通。但因為某個一直存在的客觀原因，他不想也不能過度使用這份力量。田中三郎教授的陰陽術對於他而言，正好是瞌睡來了有枕頭，非常的及時。
降谷零的理解能力和邏輯思維非常優秀。是那種即便和社會脫節了五年，仍然能在重新回到學校的第一個學期裏，期中期末考進年級前三的優秀。當然也是因為他在背後付出了成倍的努力。
陰陽術這種冷門“學科”，他也在琢磨了一會後很快掌握了，甚至還能舉一反三。雖然因為身體裏妖怪的血統，讓他不能學習針對性很強的陰陽術，但也已經足夠讓人驚嘆了。
惹得田中三郎嘖嘖稱奇，直呼他要不是有妖怪血統，自己一定收他為徒，把他培養成超級厲害的大陰陽師。
不過降谷零是知道的，無論是收他為徒，還是把他培養成大陰陽師，都只是田中三郎嘴上口嗨而已。
相處了六年下來，對於這個人降谷零多多少少還是有了解的。
這位在靠譜和不靠譜之間兩方游離的成年男人一直在盡力的和周圍的人保持距離。他自己在周圍劃出了一條線，從此無論是自己還是他人，無法走出也無法靠近。
他把與人交往的分寸掌握的恰到好處，不近不遠，不疏不離。對於顧客而言是一個讓人很舒服的關系，但對於那些真正想要親近他的人而言，就是一個很打擊人的事情了。
降谷零很早就明悟了他這一點態度。對於這個交了他許多事還帶著他一起賺錢給他提供了很多幫助的男人，他是尊敬居多的。不讓他人在與你的相處中感到不適，算是對社交最基本的概括了。所以他也不會去貿然打破現在雙方都很舒服的距離界限。
*
選刀來作為武器是降谷零深思熟慮過得。
遇到田中三郎之前，碰到一些妖鬼，只要不是太難對付的降谷零都是直接用拳頭這種物理方式來制裁它們。要是碰到那些難纏的才會動用妖力。但無論哪種都是直接赤手肉搏的，身上難免帶傷。為此沒少被姑姑還有幼馴染念。
從田中三郎那掌握了理論知識後，降谷零就在琢磨給自己弄一個武器，最好是那種不會太引人註意，又很合理的存在。
從匕首、短刀一路想下來，最後是來自學長的加入劍道部的邀請給了他靈感。
學校劍道部的指導老師是校外人員，是被特別聘請來的。他的劍道在降谷零眼裏，明顯是在血腥撕扯中拼殺而來的。雖然他平時只會教學生普通的練習方法，降谷零卻會私下裏去向他討教。
他自己制作了符合自己戰鬥方式的武器。平時看起來只是普通的竹刀，和部活時用一樣。只有沾染上他的血才能使其蘇醒。平時從田中三郎接到一些比較有難度的委托，他都會把它帶上。大大減小了和妖鬼們肉搏的機會，受傷也少了很多。
雖然現在hiro不在身邊，但姑姑是放心了不少。降谷零也跟著放心了。他一直都是不想讓家人和朋友太為他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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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樂園的摩天輪上，隨著那個男孩外形的妖怪被小蛋糕吞吃入腹後，所有吊艙裏的紅色繩索自然消散，被它們束縛在吊艙裏的鬼魂們沒有了妖怪的影響，有的開始褪去了戾氣，逐漸光化成佛。有的仍然是厲鬼，它們扭動著從擁擠的吊艙裏擠出來，想遠離摩天輪，結果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撞在了透明的屏障上。
降谷零坐在72號吊艙裏，從窗戶往外看，這幅就像黑色口香糖被人毫無規律糊在白墻上的畫面，讓他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現在的摩天輪，整個都被田中三郎布置的結界籠罩著。厲鬼們都無法出去，外面的被吸引過來的也進不來。
“小蛋糕，去吧。”
成年男人的聲音從式神嘴裏傳出。狐頭式神的臉上露出了人性化的明顯不耐煩的神情，但還是聽話的飛了過去。
雪白皮毛的異獸以和身形完全不符的速度飛了過去，輕盈的在“口香糖們”的周圍轉了兩圈。一陣風吹來，式神身上的毛有如一捧被吹散的羽毛一樣，迅速潰散，連帶著被白毛保護在下面的皮肉，也開始迅速解體。化成一縷白煙。
白色的煙霧卷起了黏著在結界上的厲鬼們，將它們圍成一團。淒厲的嚎叫很快被中斷，鋪開在摩天輪周圍的透明結界隨著式神幻化的白煙，攜裹著厲鬼團消失在了半空中。
*
從小蛋糕飛出去後，降谷零就一直坐在吊艙裏靜靜的旁觀。
這裏的鬼魂都是因為受到那個妖怪的影響，執念或者戾氣變得越來越重，無法轉生，只能被束縛在這裏做那個妖怪的儲備糧。
如今妖怪已經被除去，影響力也就消失了。能自己褪去戾氣轉生的鬼們，自然都是生前並為作過惡的人。而那些沒有了妖力的影響依舊是厲鬼的，無論生前是身不由己還是罪有應得，終歸上手上沾著血的人。
這樣的等待它們的也無非就是那麽幾個結局。好一點的，遇到願意為其超度的陰陽師，可以脫了厲鬼的殼子再往生。壞一點的，要麽是做了妖怪和式神的口糧，要麽是被陰陽師祓除，再或者就是這麽一直飄蕩著。沒有記憶，沒有感情，靠著一點可能生前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殘念，去等一個不知道在哪裏的終結。
田中三郎讓小蛋糕收集了這些厲鬼是準備帶回去投餵給他的其他式神們的。
降谷零的理論知識出師後就開始作為半個陰陽師和鬼怪接觸。因為有著一半妖怪的血統，所以他沒辦法親手制作出超度用的符紙。每次也只有在解決委托時田中三郎才會給他幾張，以備不時之需。
每一次降谷零都會把它們用光。對象有的是在委托裏遇見的，有的只是走在路上偶然遇見的。發現了以後田中三郎特意和這個手把手教出來的半個徒弟來了場語重心長的交流。
大意是告訴他鬼雖然是人死後的形態，但從各種意義上兩者已經不是同一個物種了。厲鬼就更加不是了。不說生前殺過的人，就是現在死後被影響的普通人也不少。對它們抱有同情心的話，是對那些被它們害死的人的不公平。
田中三郎其實說的沒錯。對待這些厲鬼時過分的同情心是沒有必要的。殺人者人恒殺之，因果輪回，它們是在為曾經的錯誤付出應有的代價，接受懲罰。
降谷零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他只是……
他只是覺得，任何人都沒有權力去決定別人的生死。
變成鬼後它們確實不再是人類了。但到底也是從人類的軀殼中出來的。它們曾經都是人。
降谷零自己又何曾不是這樣呢？
這點點的共情讓他一開始沒辦法放任任何一個鬼魂一直這樣下去。
於是田中三郎就收回了交給他的所有符紙。帶著他去見識了那些真正的厲鬼，和他目前自己接觸到的那些僅僅因為執念或者怨念無法往生的鬼魂沒有一點可比性。
漸漸的，他也在一次次的委托和意外裏控制住了自己的同理心。但他同樣不會允許自己變得漠視和習慣。
生命是何其珍貴的東西。人誕生於世，時間雖然短暫，但自那點點滴滴的生活中體會到的情感和產生的記憶，可能是那些妖怪漫長的一生中都沒有過的存在。
無論是美好的，亦或者是苦澀的，這些記憶將會一直跟隨一個人一輩子，會在本人都想不到的時候成為他的動力，支撐著他繼續生活下去。
這樣珍貴的東西是即便已經蒙上了泥垢，降谷零選擇為它拂去汙濁也好，為了保護更多的珍寶直接將它打碎也罷，他都應該對它們保持著起碼的敬畏之心。
永遠不能漠視他人和自己的生命。這是降谷零已經去世多年的父親經常說的話。
降谷零的父親降谷正晃是一名優秀正直的警察，他一直很努力的以自己的方式維護著公平與正義。
說出那句話的爸爸，閃閃發光的背影至今還存在於降谷零的記憶深處。
所以很久以前他就發誓，他要成為和爸爸一樣優秀的警察。要像他一樣做一個正直又善良的人。
他一直在為之努力。
*
手機的震動提示音將他從走神的狀態裏叫了出來。
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在耳邊，田中三郎平靜的聲音就從聽筒裏傳了過來。
“時間不早了，還要去和委托人溝通吊艙的賠償問題，快點下來。”
降谷零眨眨眼睛，“您把小蛋糕都收回了，難道要我從這裏跳下去嗎？”
“以你的本事，稍微找幾個借力點就能下來，還用的著小蛋糕嗎？快點下來，不然報酬減半。”田中三郎催促道。
“好的好的，這就下來。”
本來也只是想皮一下的混血男生笑了出來，講電話的空當他已經看好了幾個著力點，現在活動了下腳腕就準備開艙門往下跳。目光隨意的掃了下對面座位，男生的動作驀地停住了。
摩天輪下，田中三郎把電話拿到眼前，確認了通話仍處於進行中，又把手機重新放回了耳邊，眉頭皺了起來，“零？怎麽了？”
讓他松了一口氣的是對方很快回答了他，“沒事，不用擔心。我沒出什麽事。但是……”
“但是……”田中三郎知道對方後面要說的話才是重點。
此時身在停滯在半空中的72號吊艙裏的降谷零，看著對面座位上，本該隨著妖力的消失，身上被刻意加深的束縛也隨之消失的黑綠鬼，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心情。
按照常理來說，對方身上的氣息幹凈澄澈，沒有了壞心眼的妖怪作祟，身上的束縛解除後應該會自行往生才對。
但是現在……
黑色的鎖鏈一條條崩斷後，鬼魂身上的黑煙也消散的一幹二凈，露出了為人時的真實樣貌。
皮膚白皙的青年正輕閉著眼，仍然沈沈的睡著。青年有著一頭黑色自然卷，長的很好看，搭配上黑西裝，雖然是閉著眼睛但自帶一股酷帥的氣質，讓人見之難忘。
降谷零：“……”
降谷零不得不承認他有點被驚艷到了。
好吧，其實不是有點。
畢竟只要見過前面那個黏糊糊濕噠噠的鬼魂，在看現在這個池面臉帥哥也很難不被驚艷到吧？
不過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呢？降谷零百思不得其解。大腦開始迅速分析當前的情況，眼前這個鬼魂身上沒有戾氣，怎麽看都是會立刻往生的類型。可是現在身上屬於鬼魂的黑霧沒有了，屬於鬼的氣息也在減弱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降谷零迅速將眼前的情況以最簡潔的語言用電話向田中三郎說了一遍，換來了對方難得的沈默以對。
“三郎先生？”
“……我剛才也看到了。這個鬼應該是死前有執念，但還沒有深到影響往生的地步，只是在這裏停滯了一段時間。不幸碰見了把這裏當儲量倉庫的妖怪，被影響的加重了執念成了地縛靈。現在影響沒有了，它也就不再是地縛靈了。”
降谷零楞了一下，但還是接上對方的話，“對，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是現在它身上屬於鬼的氣息變弱了，這是怎麽……”
“我說你，有用刀吧？”田中三郎直接打斷了他的問題，問道。
成年男人的語調依舊平淡，但熟悉他的降谷零卻覺得對方像是在忍耐著什麽別的情緒。
“……當然。對付體型大的對手，用刀對敵會更輕松一些。”
“你的血，有留在上面吧？”田中三郎以近乎了然的語氣繼續問。
降谷零眨眨眼，隨後猛地睜大眼睛。腦海裏的記憶放映熒幕倒回到了剛才打鬥的畫面。熒幕上，金發的男生右手翻轉刀刃的時候，刀身上殘留的用來開鋒的紅血珠就這麽被帥飛了出去，穿過龐大的男孩妖怪的腋下，不偏不倚的融進了對面座位上黑綠鬼的身體裏。
耳邊，田中三郎還再繼續和他說著話：“雖然說因為你體質的問題，和鬼怪簽訂契約是不可能的。但凡事無絕對。拋開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先不談，我還是很替你高興的。”
男人的語氣明顯柔和了下來，在金發男生看不見的地上，男人臉上也出現了一抹欣慰的笑容，他說：“恭喜你第一次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式神。零。”
與此同時，降谷零的對面，原本還在沈睡的卷發青年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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