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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四年後。蘇宅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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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四年後。蘇宅後院……

四年後。蘇宅後院。

“娘子, 昨日莊子上將今秋所得的新米都送了過來,還有一些野味和蔬果。莊頭知道小女娘喜歡小兔子,還特意捉了一對送來。我去看過了, 那兔子雪白雪白的,阿寧定然喜歡。”大力坐在蘇禾身旁, 手裏拿著單子,說著莊子今年的收益。這幾年歷練下來, 儼然是蘇禾的左膀右臂了。

蘇禾倚坐在連廊上, 看著外面的天, 傍晚的風吹拂在身上, 帶著一絲涼意,蘇禾攏了一下衣襟, 而後把玩著前些日子宋娘子送來的一盆菊花,說是花了大心思培育的新品,開的正艷, 特送一盆來與她賞玩。

“如今莊子上的收益倒是一年勝過一年了。好在當年沒錯過, 還真是要謝謝宋娘子在裏面牽線搭橋呢。”蘇禾笑了笑,又看向大力道:“阿寧呢?還在房中?”

“姑娘還在思過呢。”說起小女娘,大力顯然話就更多了,甚至有些埋怨蘇禾當時下手太狠, “小女娘臉皮薄,娘子也真是狠心,阿寧才多大?不過就是跑出去玩耍, 娘子就叫她閉門思過, 她才多大?知道什麽叫閉門思過嗎?”

對於這個活潑好動的女兒,蘇禾顯然也頭痛,這丫頭許是胎裏養的好, 打出生以後她又精心養著,滿院子上下都哄著她,讓著她;倒養出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氣來。前幾日,蘇州城裏正好熱鬧,離這不遠的坊市上有賣藝的耍把戲,這丫頭竟然敢甩下阿雪阿勇,想要獨自出門。好在被街坊看見,將這小丫頭扭送了回來。

蘇禾氣不過,便呵斥了幾句,本以為這丫頭能低頭認錯,可偏偏扭著脖子,撅著小嘴,一副打死不認的模樣,也不知是隨了誰的脾氣。見她還不知錯,蘇禾便忍不住動手打了幾下手心,誰知這丫頭還擰巴上了,淚汪汪的說著,“娘親不疼我了。”

蘇禾尚且還能撐的住這丫頭的淚,丁三家的和大力哪裏能扛得小女孩眼裏包著淚,要哭不哭的模樣,當即就上前勸解,“娘子,姑娘還小,女孩子臉皮薄,哪能禁得住娘子這幾下呢?”

又對著阿寧道:“姑娘,快給娘子說,知道錯了,下次再不敢自己出去玩了。”看著阿寧梳著雙丫髻,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你,這丫頭的膚色隨了她,雪白粉嫩的,任誰看了都要說一句,好個粉琢玉砌的小娃娃。

“娘、娘親,阿寧知道錯了,阿寧再不敢了。”小丫頭試探地拉著母親的衣袖,還不忘偷看母親臉上的表情。

蘇禾由著她拉著衣袖,板著臉將人拉到身前,神色嚴肅,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這城裏拍花子那麽多?你要是被別人拍走了,就再也見不到娘親了!要不是胡奶奶將你送回來,你娘我怕是要急瘋了!”

聽著母親嚴厲的聲音,阿寧的眼淚再也包不住了,順著粉白的臉頰滑落,抽泣著,“娘親,是我不乖,娘親別生氣了。阿寧保證,以後一定乖乖聽話。”

“阿寧認錯就好。既然錯了,那自然就該罰,娘親也不多罰你。就罰你三日閉門思過,外加描紅,一日三張。等罰過了,就可以出來了。叫阿雪和阿勇跟著你。你可認罰?”

“阿寧、阿寧認罰。”蘇以寧垂著頭,乖乖站在母親懷中,偷偷擦幹眼淚,仰著臉,小聲問道:“那,娘親還生阿寧的氣嗎?”

“娘親怎麽舍得生阿寧的氣。”蘇禾嘆了一口氣,將小小的人兒抱在懷中,“娘親是害怕找不到阿寧。”

丁雪著急忙慌地跑進正院,才一進門,便噗通一聲跪在了蘇禾面前,滿頭大汗,不住地說道:“娘子,奴該死。”

這小丫頭,初見時,畏畏縮縮的趴在她母親的病榻前,滿眼驚慌恐懼的模樣,還如在眼前,明明已有七歲,看著卻只五六歲的模樣,在她這養了四年,總算是有些模樣了。

“沒事,起來吧。阿寧頑皮,確實不是你一人能招架得住的。”蘇禾見她嚇得不輕,溫聲安慰道。又示意大力將人攙扶起來,見她心神未定,拍拍懷中阿寧的後背,悄聲道:“你看,你一個人頑皮,嚇了多少人。你小雪姐姐打小就照顧你的飲食起居,你要是真有什麽岔子,叫她如何自處?快去給小雪姐姐賠個不是。”

阿寧有些害羞地離開了蘇禾的懷抱,拉起了丁雪的手,帶著幾分羞愧,“小雪姐姐,是阿寧不好,阿寧給你賠不是了。”

“姑娘下次想出去玩,就叫上奴和阿勇就在咱們巷子裏玩玩,再遠些的地方,就叫大娘子帶姑娘去。前些日子,蘇州城裏還有孩子被拍花子拍去的,那些孩子以後就再也見不到娘親了。”丁雪聽到阿寧被隔壁胡老太太給送回來時,嚇得癱軟在地,這才忙不疊的來後院請罪。

他們一家自從被大娘子買來,日子便好起來了。父親起初看管前院,後來又替大娘子看管莊子上的事,月銀早就升到一月二兩了;母親管著庖廚上的事還有一些雜事,月銀也已經升到一月一兩了。她與哥哥的月銀,她一月五百錢,哥哥一月七百錢。大娘子還照著四節給做兩身衣裳。這樣的寬厚的主家,便是打著燈籠都難尋。

更難得是,大娘子有意教她和哥哥認字!大娘子說,讀書習字就是為了將來能更好的跟在她身邊幫她料理事,總不能一直做個目不識丁只曉得埋頭幹苦力的丫頭小子。她與哥哥是奴籍,尋不到私塾,大娘子便親自為他們開蒙,她到現在都記得,大娘子在她眉間點下一顆痣,告訴她,從此以後,她便“開智”了。

爹爹與娘親知道以後,恨不得將頭磕破,以謝大娘子的恩德。讀書、認字;從前他們只從裏正老爺嘴裏聽過的話,如今他們的孩子居然也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自此,夫妻二人伺候的無不盡心,恨不能將一顆心刨出來以證明忠心。

“我知道了。阿寧以後一定乖乖的,姐姐別哭了。”說著還笨拙的踮起腳尖,想為丁雪擦去臉上的淚痕。

“小雪,你帶著阿寧去書房,罰她這三日不許出門。另外,每日描紅三張,你替我看好了,不許她糊弄。”蘇禾見丁雪的情緒稍稍平靜了些,“你帶著她下去吧。”

“是。”丁雪牽著阿寧的手,退出正院,去了東廂房,替她磨墨鋪紙,看著她認真受罰。

蘇禾被拉回思緒,看著大力有些心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好了,到底也沒罰她多重,弄得好似我是個後娘般。”

這些年,大力盡心盡力的照顧幫襯著她,兩人雖是主仆名分,但蘇禾心裏卻把大力當妹妹一般看待,就聽大力心疼地念叨:“阿寧往日裏多活潑的小女娘一個,娘子硬是罰她三日不許出門,今早奴去看她,小女娘人都蔫巴了一圈,看的人實在心疼。奴知道,娘子這是為了叫小女娘長個記性,可娘子不是打了小女娘幾巴掌了嘛。”

“就那擔灰似的力道,你還能指望她往心裏去?也不知這丫頭學了誰?活脫脫一個皮猴子。”蘇禾有些頭疼,“算了算了,今日是最後一天了吧?”

“是呀,小女娘盼星星盼月亮一般,想出去玩呢。娘子不如去看看?”大力提議。

蘇禾沈吟片刻,想到宋夫人昨日遞來的秋日賞菊的邀約,點點頭,“也好,提前告訴她,明日帶她去宋宅赴宴,想來也能解她這兩日苦悶。”

果不其然,當蘇禾說要明日帶她出去赴宴,阿寧喜的一蹦三尺高,接著便滾進蘇禾的懷中,好話不要錢的似的往外吐,“娘親最好了!阿寧最喜歡娘親了!娘親是天底下最好的娘親!”

蘇禾被逗得直笑,親昵地捏了一把阿寧的小臉蛋,逗弄般道:“要是娘親不帶你去,是不是就不喜歡娘親了?”

阿寧好似被問住了一般,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兩圈,小手一抱,仰著小腦袋,哼唧唧地道:“娘親太壞啦!又欺負小孩子!明明知道阿寧最喜歡娘親了!”

“去,把這三日的描紅拿來給我瞧瞧,若是糊弄你娘親,那——”蘇禾故意頓了一下,含笑打量著穿著粉色衫裙的小女娘。

阿寧胸有成竹,蹦跶地去書案前,墊著小腳,勾到了小雪為她整理好放在一側的描紅,滿臉驕傲,雙手遞給了蘇禾,“吶,娘親,阿寧有好好習字!娘親看!”

蘇禾接過描紅,認真翻看了起來,嘴裏誇道:“果然很認真!喏,你看——”將阿寧環在懷中,蘇禾指了指描紅上的幾個字,“這幾個,寫的特別好,有你——”

仿佛是本能讓她停下,沒把下面的話說出口。阿寧疑惑地看著親娘,不解地問道:“有什麽?娘親。”

蘇禾點了點阿寧的額頭,笑意裏帶著三分勉強,“有你娘親的三分模樣呀。”

“那當然,我可是娘親手把手教的。自然寫的像娘親的字啦!”阿寧晃著小腦袋,見自己的描紅過了關,眼珠子一轉,試探地說:“娘親,明日去宋姨姨家,我能穿娘親上次為我裁制的衣服嗎?還要背上那個兔子小包包!”

蘇以寧長到四歲,身上的衣服大多出自蘇禾的手,她此生或許只有這一女,心頭當真是萬般寵愛。在管教上雖不曾松懈半分,但平日裏,大多事情都是由著她的心意來。阿寧幼時,蘇禾給她縫制了不少玩偶,很得阿寧的喜歡。後來漸漸大了,小女娘明白了愛美,蘇禾又縫制了不少小挎包來配她的衣服,若是出門做客,阿寧必然是要帶上的。

“好。由著你自己。”蘇禾將描紅遞給了大力,也叫她看看,而後在放回書案。

隨後又陪著她挑明日出門穿的衣服。因前三日阿寧受罰,晚上是小雪陪著睡的。今兒好不容易得了蘇禾的笑臉,阿寧便撒嬌黏在蘇禾身上不肯下來,晚上就和蘇禾一起睡了。

阿寧的小臉被洗得紅彤彤的,在床上抱著兔子樣式的玩偶滾來滾去,調皮極了。蘇禾換了寢衣,睡在了床外側,將阿寧抱在懷中,本想說個小故事哄她睡覺,卻冷不丁聽到她問:“娘親,為什麽我沒有爹爹呀?”

“阿寧怎麽會這麽問?”

“嗯…小雪姐姐的爹爹是丁伯伯;隔壁那個愛哭鼻子的小書生的爹爹是胡秀才。”阿寧有些不安地拽住了兔耳朵,一一列舉她知道的別人的爹爹們。她有些困惑,為什麽別人都有爹爹,她沒有?

“阿寧也有爹爹的。”蘇禾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到這個問題,只能搪塞著懷中小小的身體。

“那阿寧為什麽從來沒有見過爹爹呢?”

“因為他出現的時候,你都睡著啦。”蘇禾點了點阿寧的鼻尖。

“那阿寧今天不睡?等著爹爹來?”

“那可不行,阿寧是不是忘記了明日還要去你宋姨家做客呢?娘親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蘇禾將阿寧放在裏側,支起半個身子,柔順的烏發垂在身後,身上特有的母性的香味讓阿寧不自覺的朝著她的懷裏鉆。

溫柔的聲音在房中響起,蘇禾輕柔地拍著阿寧的手臂,看著她一點點睡過去,沈睡中的阿寧像極了莊引鶴。蘇禾輕嘆一口氣,一晃竟也過去這麽些年了,或許再過幾年,她就能帶著阿寧去拜訪故人了。

誰知,竟有預料外的故人,不請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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