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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戌時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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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戌時初。 ……

戌時初。

天色微暗, 宴散,眾人攜妻落座,因加了男客聽戲, 秦嬤嬤趁著眾人晡食時又吩咐粗壯仆婦重新安排了座位。最中心的自然是莊引鶴和蘇禾,李見山夫妻坐在莊引鶴的左手旁, 秦嬤嬤見蘇娘子對許娘子很是喜歡,便擅做主張將許娘子安排在了蘇禾的右手邊, 也方便兩人閑話幾句。

趙家戲班子早已等候在後罩房內, 趙班主思來想去還是擔憂, 清月第一次伺候人點戲, 若是不妥,恐怕要得罪人, 便親自引著人去。

待到近前,趙班主再不敢擡頭,只盯著自己腳下三步, 清月看起來倒是大方許多, 雙手呈著戲折子,絲毫不見怯色。朝著莊引鶴一拜,嗓音柔婉:“還請家主點戲。”

婷婷裊裊,頗有風姿。若是在旁的場合, 免不得引莊引鶴多看幾眼,只可惜,今兒是在別院, 他自覺和蘇禾感情正好, 好容易哄著這個倔脾氣的願意安分些,什麽神妃仙子都入不得他眼了。

故而也不曾叫人起身,只握著蘇禾的手, 捏了捏,道:“娘子可有什麽想聽的?”

蘇禾看了一眼清月,道:“我聽聞,你們家戲班子不是出了一處新戲麽?還不曾亮過相,不如就先來這一出?”

“是,那就先按娘子的意思。”趙班主緊跟著應和下,轉身就要叫人上場,清月見無人拿起她的戲折子,只能對著蘇禾道:“娘子有所不知,新出的戲並不算長,娘子還可在點一出?有些戲唯有我們趙家戲班子有,可要看看?”

許娘子一聽這話,臉上倒有幾分意動,身體也不自覺的朝著這邊傾斜了幾分。她家不比莊家錢財權勢俱全,單請戲班子上門熱鬧的花銷就不是她能承受的起的,頂多家中老太太老太爺整壽,為了撐場面才能請個中流戲班子,趙家戲班子從前她家就請不起,往後就更請不起了。

蘇禾察覺到了許娘子的動作,轉頭看了過去,眼中含笑:“許娘子可有想聽的?不如你來點一出?”

“多謝娘子厚愛,我平素愛聽戲,一聽有趙家戲班獨有的戲,難免有些激動,倒是招笑了。今兒是娘子做東,咱們客隨主便就是了。”許娘子婉拒了蘇禾的提議,倒也不是因為別的,她識字不多,唯恐露怯,自己跌面子不說,若是帶累了自家郎婿,那才是真麻煩。

蘇禾見她這樣,也不強求,又看清月一直舉著戲折子,便將戲折子拿了過來翻看,臺上已經咿咿呀呀唱了起來,蘇禾將身體靠近莊引鶴,低聲說:“爺,你可要看看?”

清月低著頭,垂手安靜的立在一旁,距離蘇禾不過兩三步路,眼角餘光死死盯著莊引鶴的手,直到看見他從蘇娘子手中接過戲折子,翻開起來,又指著幾出戲文,低聲詢問蘇禾,眼角眉梢都帶著溫和。

那位蘇娘子看著戲折子頻頻點頭,好一幅郎情妾意的畫面,清月閉眼,一瞬間腦海中浮現她的親眷家人,早已經黃土枯骨,而殺人兇手卻能身居高位,庇蔭家族,這賊老天何其不公,今日本就沒打算活著了,孑然一身,生無意,死何懼?

清月將手攏在一處,摸出了放在袖袋中的匕首,匕首很短,女子一掌便可掩飾住,刀刃閃著寒光。清月雙手疊在一處,掌面向內。

“這處戲如何?這名字倒是怪有意思的。”莊引鶴手指著戲折子,眼神落在蘇禾的身上,目無他人,等著她的意思,蘇禾也覺得這名字有趣,剛想擡頭問問這出戲講的是什麽?一擡頭,便看見那女子一步上前,手握短刃,朝著莊引鶴的脖頸處刺去!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蘇禾半起身子撲在了莊引鶴身上,短刃刺破衣服,刺進骨肉中,呼痛的聲音瞬間響起,莊引鶴瞬間反應過來,摟住蘇禾,瞬間起身將人護在身後,一腳便踹在了清月的小腹上,人跌出去一尺多遠,重重的撞在了地上,瞬間一口血便噴在了地上。

清月見沒能傷及莊引鶴半分,又見有仆婦過來壓她,拔下發上簪子,刺入喉間,痙攣幾息後,再無氣息。眾人被這場景嚇住,直到人死後,才反應過來,李見山也顧不得是在旁人別院中,直接一個箭步上前,一腳踹在了趙班主的膝窩中,將人按住。

“莊大人,先將這戲班子的人全部拿下,押送大牢,挨個審問,敢在官員家中行刺,我倒要要看看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膽!”李見山一手將人壓制住,看向莊引鶴,等他示下。

“秦嬤嬤,先去請大夫過來!”莊引鶴幾乎是怒吼出聲,大力和秋桂此時也過來接過蘇禾。秋桂倒是有眼力見,忙道:“秦嬤嬤,我去請人,娘子受傷,不能理事,這其他娘子還需嬤嬤你安排車馬離府。”

莊引鶴將懷中人小心翼翼的交給大力,道:“將娘子抱回房中,仔細些!”他曉得蘇禾身邊這個丫頭壯實,力氣頗大,聽來喜兒嘀咕過不少次,說是力氣不比他小,女子中少見的粗壯,他才記下了,眼見大力穩穩的抱著蘇禾回房,又轉身對著其他人道:“今日莊某這不便待客了,一會就安排車馬將各位送回,擾了各位興致,實在是對不住。”

好在來人都是他的心腹,只是各位家眷也在場,自然要安撫一二,陳娘子人精一般,她不便接話,只輕輕推了一把自己郎婿的袖子,使眼色叫他應承,陳郎君得了示意,連忙拱手道:“那就勞煩大人將各位女眷先送回?咱們留下來幫著大人將人押送大牢審問?”

陳娘子忍下了白眼,只能親自開口道:“莊大人,蘇娘子驟然受傷,可要咱們陪著?到底還是個小娘子,只怕是要嚇壞了。這歹人當真是作孽!”

“多謝夫人好意,”莊引鶴搖搖頭,“她素日不喜人多。”莊引鶴話還未盡,秦嬤嬤就將車馬俱安排好了,站在下首道:“爺,車馬俱已經安排好了。可送各位貴客家去。”

莊引鶴點點頭,“那就勞煩你們四人今日辛苦些?連夜審問?各位大人的家眷,定然安全送回去。”

“是!”四人拱手應下。

“秦嬤嬤,你安排好送人。至於趙家戲班子的人,就交給四位大人處理,你不必過問。”莊引鶴又朝著其他人道:“各位大人,今日辛苦諸位了。”

莊引鶴說完這話,就擡腳去了正房,幾乎是跑了起來,等到一進正房內室,就見蘇禾趴在床上,背上插著短刃,血跡沁濕衣衫,一下坐在了床沿上,手欲探向傷處,又怕自己手粗碰痛了她,猶豫再三,最終撫上了蘇禾的頭發,聲音顫抖著:“都怪我,沒護好你,你身子骨本就不好,這一刀就是傷到我,也不過是小事。”

看她滿臉冷汗,嘴唇因忍痛而咬的發白,莊引鶴沖著大力道:“還杵在這兒做什麽!還不去看看大夫到何處了?”聲音裏滿是壓住不住的怒意,蘇禾勉強拉著莊引鶴的衣服,忍痛道:“我沒事,你別這樣,我看著害怕。”

大力被吼了這一嗓子,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出去後角門處,後角門上許木家的連忙拉住了大力,滿臉擔憂的問道:“蘇娘子如何了?我這稀裏糊塗的聽了一耳朵,說娘子滿身是血,瞧著要不好了?”

"呸呸呸!哪個不知死活的亂嚼舌根子!當心我回了爺,一個個提腳發賣!"大力一聽這話,氣的雙手叉腰,眉眼豎立,又低聲附在許木家的耳邊小聲道:“娘子傷了是不假,不過並不曾傷及性命,只是要臥床修養數月。”

許木家的一聽,當即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做拜佛的模樣,嘴裏還念念有詞:“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娘子心善,定然是得菩薩保佑的有福之人!有你這句話,我這懸著的心也算是落地了。”

“你不在娘子跟前伺候著,怎麽跑後角門這來了?”許木家的像是才反應過來一般,皺眉看著大力。

“爺在娘子跟前了,急的不行,吩咐我過來瞧瞧大夫到哪了!”

“哎呦,我這就把後角門給你開了,你這趕緊迎出去瞧瞧。”

門一打開,大力才迎出去不過十來步,就見來喜兒架著馬車過來了,連忙往回跑,守在角門處,等大夫一下馬車,就背上藥箱將人拉了進去,秋桂跟在後面,頭都不回的往裏跑,只丟給來喜兒一句:“我先進去了,你把車馬駕回前院去。”

……

“大夫,你快給瞧瞧!”也顧不上別的,莊引鶴聽見大夫進了外間,就匆匆將人拉到了蘇禾床前。

那大夫看了背上的刀,皺眉道:“不知郎君可知道這匕首的長短?以及刺入的深度?”

“我觀這匕首並未全部沒入,應當是短刃。還有我娘子是被女子所傷,女子力弱,我料想不會刺入太深。”莊引鶴看著床上面色愈發雪白的蘇禾,急的拉著大夫的手臂,道:“這要怎麽辦?”

那大夫倒也不是個啰嗦的人,從隨身攜帶的藥箱中配出了兩幅副藥,遞給候在一旁的秦嬤嬤道:“一副,你去煎藥,兩碗水熬成一碗就行,要快!另一幅也是如此!”

“大夫,這是做什麽的?”莊引鶴看著秦嬤嬤轉身出去的背影問道。

“驟然拔刀,只怕娘子撐不住苦楚,故而一貼藥是用來止痛的,另一貼嘛,是用來止血的。”

不多時,秦嬤嬤就將熬好的藥端了上來,放在桌上,那大夫稍稍聞了聞味道,就端起其中一碗,遞給秦嬤嬤道:“這是止痛的,先給你家娘子餵下。”又轉身對莊引鶴道:“三爺,一會我拔刀,刀出三爺就馬上按住傷處,外敷止血散,內飲三七參,便能止住血。”

那大夫見藥碗已空,又遞上軟木,“讓娘子咬住,防止傷了舌頭。”轉身用手握住刀柄,看向莊引鶴道:“三爺可準備好了?”

莊引鶴雖心疼蘇禾這一遭但也明白此事不可拖延,拿著紗布站在一側,點了點頭。那大夫又慢聲道:“娘子不必害怕,麻沸散已經起效,娘子不會感覺到疼痛的。”

蘇禾只覺得背上的痛覺在慢慢消散下去,剛想應聲就感覺到刀離身,背上被按住的感覺。

“將三七參湯給娘子餵下。”那大夫擦了擦沾上血跡的手,對著莊引鶴道:“娘子傷在後背,傷口還需要包紮,三爺習武出身,包紮傷口還是你親自來吧。”

莊引鶴點點頭,那大夫又道:“小的先退出去,待娘子包紮好傷口後,我在給娘子號脈。”說完便在大力的指引在退到正房外,秦嬤嬤幫著褪去外衫,莊引鶴先將傷口撒上藥,然後用紗布仔細包紮好,換上幹凈的衣服,才將大夫引進來。

待到大夫開完藥,大力將人送出去,眼見蘇禾在麻沸散的藥效下,已經睡了過去。莊引鶴才起身,對著秦嬤嬤和秋桂吩咐道:“今晚好好守著娘子!若有什麽事,就差來喜兒去府衙找我。若再出什麽岔子,秦嬤嬤,你知道我的脾氣。”

秦嬤嬤和秋桂點頭應是,莊引鶴看著蘇禾的睡顏,輕撫了一下她的臉頰,才轉身離開,命來福兒架馬,直奔府衙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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