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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六月燥熱,日頭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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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六月燥熱,日頭毒辣……

六月燥熱, 日頭毒辣,院中花草看著有些蔫,樹木倒是愈發茂盛了。

蘇禾閑來無事, 吩咐了仆婦在後院池塘邊的樹下搭了個竹架薄紗的涼亭。等著日頭西落,涼風微起, 便獨坐薄紗亭中執桿垂釣。那池中肥魚被養的蠢笨,放下餌料便咬餌上鉤, 不過一個時辰, 就裝滿了半桶。

“娘子, 今兒晚上想用些什麽?”秋桂站在涼亭外, 透過薄紗詢問。

“不必了,這天氣太熱了, 沒什麽胃口。你和大力自去用吧。”蘇禾將魚竿置於搖椅邊上,仰身躺下,看著薄紗透過日光, 慢悠悠地回話。

“娘子自來了別院, 愈發消瘦了,若是爺見著了,定是要怪罪奴婢們伺候的不盡心。”秋桂“噗通”一聲跪在了亭子外。

“別動不動就跪著,天氣燥熱又不是你的錯。咱們來這多久了?”蘇禾溫聲將人喊起。

“半月了, 娘子。”

“我有些想家了。”若有似無地嘆息從薄紗中傳出,帶著無盡的愁緒。

“娘子是掛念繡鋪了?等爺回來,娘子請示一番, 就能回去?兩地相隔不遠, 快馬加鞭,一日就能到了。”秋桂勸解,她不懂蘇禾的煩愁, 這裏雖然冷清了些,但是吃穿用度比之前又好上了不少,院子也大出一倍多。

“嗯,擔心繡鋪生意不好。別在這杵著了,去忙你的事吧。”蘇禾從薄紗中探出腦袋,半舊的月白色褙子,又在後院裏,便半散著頭發,只挽了一個松松的髻,一支白玉梅花簪插在發間固定。晚間的細風吹過,帶起鬢角的發絲飄向遠方。

秋桂覺得娘子自從來了揚州,總是郁郁寡歡的,人也消瘦了許多。爺自從那晚將娘子送進別院後,就在沒出現過了。秦嬤嬤將別院事料理完,又將下人們都攏到了一起,厲聲訓斥後,經常隔幾日才會來一趟。她說不上來哪裏怪異,只覺得娘子好像變成了戲文裏的金絲雀,只等著爺垂憐。

“娘子,起風了。不如奴扶你回房吧,前幾日買的話本子還沒看完呢。”秋桂看著夕陽籠罩下的涼亭,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安來,好像娘子會消散在這夕陽中,隨著太陽一起沈入地下一般。

“也好,將這些錦鯉都倒回去吧。”蘇禾將魚竿收回,看著桶中的胖頭魚,對著秋桂說,“過來搭把手。”

“娘子釣了一個時辰呢,就倒回去呀?”秋桂不解,但快步上前,手往桶中伸著撈魚。

“已經被困在這小小的池塘中了,再丟了性命,那該多冤。”蘇禾扯了扯嘴角,“何況,本就是用來給人觀賞的。”

“奴聽娘子的。”秋桂三兩下就將桶中魚都撈幹凈,“都放回去了。”

正院兩側都連接著耳房,其中一間被用作小書房,長案被擺放在窗下,推開窗戶,外面便是院中景色,好看極了。蘇禾臨窗而坐,翻起了前些日子秋桂出門淘來的話本子,正看得入神,不妨伸出來一只手,將話本抽走。

“聽伺候的下人說,這些日子,你都沒有好好用飯?”隨意翻了翻,不過是一次才子佳人的俗套故事,都不值得多看兩眼,便將話本子丟在了長案上,附身將人圈在懷中。

“天氣燥熱,又沒到用冰的時候,吃的少些罷了。”蘇禾沒有回頭,看著窗外的天,“爺,別院無趣,我想出去走走,可好?”

“帶你去揚州城外跑馬如何?”莊引鶴捏著蘇禾的下巴,將臉轉向自己,“確實消瘦了些。”

“我不會騎馬。”蘇禾心中有些期待,她若學會了騎馬,以後出行就能方便許多。

“無妨,爺教你就是了。”莊引鶴將人攔腰橫抱起,穿過正院,放在了內室的羅漢床上,“陪爺用些吧,這兩日連軸轉,飯都不曾好好吃上一口。”

“好。”蘇禾乖順的點點頭,像個木偶一般聽話。

“怎麽不問問爺去哪裏了?”莊引鶴靠著隱囊,手裏把玩著蘇禾的長發,撩起一縷放在鼻下輕嗅。

“爺的公事,我不便過問吧。”蘇禾捏著繡帕,不在意回話。

“那受了委屈也不吭聲?”莊引鶴拉著蘇禾的細腕,將人帶入懷中,“就這麽憋屈著?”

“秦嬤嬤被我母親召回莊府,隔四五日才來這邊一趟。這別院裏能說的上話的老仆都是莊府調撥過來的。莊府的下人嘛,個個都生了一雙富貴眼,你無銀錢打賞。除了初入別院,秦嬤嬤坐著添置了些東西,這半月,你所用一概都是通房的用度,心中不曾埋怨?”

莊引鶴雖兄長回揚州已有五日。這五日裏,他狠下心來不管這邊,原以為她會找來喜兒探聽自己的消息,不曾想一次都不曾找過自己。今兒母親晚間用膳時,又同他提起了續弦之事,他聽的不耐煩,草草敷衍了事,就過來這邊了。

一進門就瞧見她臨窗看話本子,玫瑰椅寬大,襯得她小小一個人,安靜又孤獨。忍不住抽出書,原是想逗弄她鬧著玩,解解心中郁氣。卻看見她比自己還不如,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花朵腐敗的味道。

“通房是什麽用度?與我有何幹系?”蘇禾突然側身看向莊引鶴,“我同爺,到如今也只是露水一場,是爺貪戀,將我從平安鎮帶到了這裏。叫我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是爺的不是。不該將你一人丟在別院,連話都不曾留一句。”莊引鶴握著蘇禾的手,“只是你這話,也忒傷爺的心了。之前你托我查那個什麽花容的來歷,我告訴你,叫你那小姐妹別惦記舊主了。”

“怎麽了?”蘇禾心猛然一收,盯著他看。

“她那舊主,除了判斬首和充教坊司以外的,流放發配的基本都病死在了路上,俱是四五十歲女眷和十歲以下幼童,滄州路途遙遠,又是寒冬出發的,哪裏能吃得了這個苦楚。”莊引鶴沒敢說,拘人的差事不好幹,獄卒們又多是青壯年,女眷一路上難免受辱,若有心氣高的,當場尋死的也不是沒有。

“我曾聽花容說,她的舊主序齒行五,最溫柔可親,對下從來都是輕言慢語的,哎,女子一生皆系在父兄身上,”蘇禾感慨,“若是父兄犯了事,此生也就了無希望了。”

“那你呢?”莊引鶴見她眼中愁緒,一時被籠住,試探地問她,“你父親已亡,又無兄弟。”

“我?爺,我只能靠自己。”蘇禾對上莊引鶴的眼睛,絲毫不曾回避,一字一句,清楚明白,“便是我父親在世,我也不曾沾上半點光。笸籮裏只有永遠做不完的絲線,點燈都嫌我費了燭火錢,我從前不曾靠過誰,往後也不曾。”

“那你把爺放在什麽地方了?”莊引鶴眼含薄怒,捏著蘇禾的手漸漸用力,他最聽不得這樣的話,看不得她這無所顧忌模樣。

“放在什麽地方?”蘇禾歪著腦袋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笑了一聲,“爺,容我想想呢。”

大力和秋桂在小炕桌上擺好了晡食,看了一眼蘇禾,低聲說:“娘子,這是您先前吩咐要溫得酒。”

“什麽酒?”莊引鶴拎過酒壺,看著秋桂。

“是合歡花浸的酒。”秋桂答完話,“奴退下了。”

“怎麽想起來飲酒了?你酒量又不好,從前甚少見你碰,每次都是哄著才喝些。”莊引鶴擡眸看了一眼她。

“日日困在蘭溪別院裏,二門都出不去。爺若待上半個月,恐怕比我飲得還多。”蘇禾將酒杯遞過去,很是自然,“替我斟酒。”

“空腹飲酒易醉,你先吃兩口菜墊墊肚子。”莊引鶴接過酒杯,擱在桌上,忍不住笑了一下,“從前都是旁人服侍我斟酒,今兒爺親自服侍你一回。”

蘇禾挾了一筷子酒蒸鰣魚,入口滑嫩,還帶著淡淡酒香。起身要拿過酒壺,自飲自斟起來。

莊引鶴覺得今日的蘇禾同往日比起來,大相徑庭。蘭溪別院這半月就叫她這般郁郁寡歡嘛,雖說不比在清安縣自由快意,但也不至於此吧。

見她一杯又一杯,紅暈從脖頸蔓延到臉頰帶著耳墜都紅透了,醉意已深的她倚在隱囊上,一頭鴉發松散的垂落在胸前,微閉的眼睛帶著幾分神秘,月白色的褙子滑落肩頭,帶著幾分撩人艷色。莊引鶴俯身拎回酒壺,一掂量,居然已經空了半壺。可見是喝多了,醉狠了。

“給我,我還要喝,這酒香醇,入口綿軟,好酒!”執著酒杯的手慕然一松,白瓷酒杯滑落在羅漢床上,美人春醉,撩人心魄。

莊引鶴坐到了蘇禾那側,撿起白瓷酒杯擱在了小炕桌上,將人攏到自己懷中,理了理頭發,問道:“爺是誰?”

“不認識,你怎麽會在我家,出去!”嬌蠻的朝著門外一指。

“你母親在哪?”莊引鶴低頭看著懷中人,斟酌問出了這句話。

“我母親……母親早就走了,供奉在海興寺呢!一年五十兩!就在大雄寶殿裏!我要讓我娘親日日聽佛音,受佛光。來世能投一戶好人家,圓滿周全!”蘇禾瞇著眼,擡著頭,拽住了莊引鶴的衣襟,嘟囔了一句:“與你何幹!”

“那供奉的‘蘇禾’是你的什麽人?”莊引鶴心中的疑惑盤旋了許久,今日趁著她醉酒,試探問,“怎麽供奉在你母親旁邊?”

蘇禾垂下頭,向後挪了挪身子,俯身趴在了莊引鶴的腿上,嘴裏念叨著“好困”,眼神中的醉意一散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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