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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符合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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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符合璧】

冰冷的夜風裹挾著塞外粗糲的砂礫,抽打在臉上,帶來細微的刺痛。

洛雲燼伏在斷魂谷最高的瞭望巖上,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招展的戰旗。

她的掌心,緊握著剛從皇宮深處、從洛明瑾那骯臟的“忠勇”象征——青釭劍中奪來的半枚虎符。

冰冷的金屬棱角深深硌入皮肉,卻遠不及她此刻心中翻騰的火焰灼熱。

腳下山谷中,一片肅殺。

由洛家殘軍為骨幹、歷經戰火淬煉的玄甲騎兵營,矗立在蒼茫夜色裏。

沈重的甲胄反射著稀薄的月光,長槍如林,戰馬低嘶,不安地刨動著蹄下的凍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瞭望巖上那道纖細卻挺拔如槍的身影,聚焦在她手中那枚小小的、卻承載著洛家百年榮耀與血淚的金屬符節上。

洛雲燼緩緩舉起手。

手中,一邊是她從宮中冒險搶來的半枚虎符;另一邊是吸滿了她洛家血脈的另一半虎符。

兩枚冰冷的金屬符節在清冷的月光下,閃爍著幽暗而沈重的光澤。

符身上古老的銘文、猙獰的虎頭紋飾,此刻都仿佛活了過來,散發著鐵血與權力的氣息。

她深吸一口氣,胸腔裏激蕩著覆仇的烈火,將兩枚虎符緩緩靠近。

哢噠——!!

一聲輕微卻無比清晰的機括咬合聲,聲音雖小,卻仿佛能在寂靜的山谷中響起。

兩枚斷裂的、象征著洛家軍最高權柄的虎符,在無數道目光的註視下,在洛家孤女的手中,暗金色紋路順著銜接處緩慢流淌,最後嚴絲合縫地合為一體!

雙符合璧!

一股無形的磅礴氣勢,仿佛隨著那一聲輕響,瞬間從洛雲燼身上爆發開來!

她高舉著那枚完整的、象征著三十萬邊軍指揮權的虎符,清越的聲音穿透呼嘯的寒風,響徹整個斷魂谷:

“洛家虎符在此!三十萬邊軍聽令——!”

聲音不高,卻帶著威嚴和穿透靈魂的力量!

“嘩啦啦——!”

如同平靜的海面驟然掀起滔天巨浪。

山谷中,所有玄甲騎兵,無論新兵老兵,無論是否曾是洛家舊部,在看到那枚完整虎符的瞬間,在聽到那聲號令的剎那,皆是一怔!

沒有絲毫猶豫!整齊劃一地翻身下馬!

沈重的鐵甲撞擊聲匯成一片震撼人心的雷鳴!

“參見將軍!”

數千人單膝跪地,頭顱低垂,右手撫胸!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如同實質的沖擊波,在群山之間轟然回蕩!

聲浪滾滾,震得巖壁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那是對虎符的臣服,更是對洛家血脈、對眼前這位從地獄中爬回、帶領他們焚盡敵營、奪回信物的“血羅剎”將軍,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效忠!

幾乎在同一時刻!

遙遠的北境邊關,雁門雄關!

夜色籠罩著巍峨的城墻。

城樓上,火把搖曳,映照著守軍疲憊而麻木的臉。

關外,是北狄游騎如同鬼火般閃爍的篝火。

壓抑的氣氛如同沈重的鉛塊,壓在每一個守關將士的心頭。

大將軍洛明瑾重傷癱瘓、被奪虎符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軍中悄然蔓延,帶來了巨大的恐慌和迷茫。

突然!

關內軍營深處,一座沈寂了許久的點將臺上,那面象征著洛家軍魂的白虎戰旗,劇烈抖動起來!

緊接著,旗桿頂端,一道刺目的紅色狼煙,如同撕裂夜幕的傷口,筆直地沖天而起!

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一朵妖艷而醒目的巨大紅花!

狼煙!

最高級別的——勤王清君側信號!

“那是什麽?!”

“狼煙!紅色狼煙!”

“勤王?!清君側?!誰發的信號?!”

城上城下,瞬間一片嘩然,士兵們驚疑不定地望著那沖天的紅色狼煙,交頭接耳,人心浮動。

就在這時,一群身影快速出現在各個營房、哨卡的關鍵位置。

他們穿著普通士兵的衣甲,眼神卻銳利如鷹,行動迅捷無聲。

為首幾人,赫然是當年洛大將軍的親衛隊正!

他們手中高舉著早已準備好的、印著鮮紅虎符印記和檄文的絹帛,聲音如同洪鐘,在混亂的軍營中炸響:

“洛家虎符已合!正統在此!”

“大將軍洛明瑾實為北狄狼種!弒主篡位!勾結外敵!罪不容誅!”

“三十萬邊軍將士!爾等皆受洛家世代恩澤!豈能再為仇敵爪牙,屠戮同胞?!”

“虎符有令!即刻起,清君側!誅國賊!為洛家!為枉死的袍澤!討還血債——!”

檄文的內容如同清水入油鍋般炸開!

洛明瑾是北狄狼種?!

弒主篡位?!勾結外敵?!

短暫的死寂後,是山崩海嘯般的怒吼!

“洛將軍是被冤枉的!”

“洛明瑾是奸細?!”

“他害死了老將軍?!”

“媽的!老子不幹了!給洛將軍報仇!”

“清君側!誅國賊!”

積壓多年的疑惑、對洛大將軍的懷念、對自身處境的憤懣、被蒙蔽的屈辱……

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無數的士兵撕掉了身上象征洛明瑾麾下的標志,推倒了營中的將旗!

憤怒的浪潮席卷了整個軍營!

各級軍官或被控制,或順應大勢,整個雁門關內外,三十萬被蒙蔽、被裹挾的邊軍精銳,在洛家虎符合璧的感召和那沖天的紅色狼煙指引下,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驚天動地的——臨陣倒戈!

鐵流轉向!

刀鋒所指——帝都!

……

金鑾殿。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九龍盤繞的蟠龍金柱下,象征皇權的龍椅空懸著。

真正的皇帝並未臨朝。

此刻掌控大殿的,是端坐在龍椅旁特設的紫檀木大椅上的九千歲——曹焱。

他面白無須,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卻布滿了陰雲,細長的眼睛瞇著,裏面翻滾著驚怒交加的風暴。

他剛剛收到了八百裏加急密報——

雁門關三十萬邊軍倒戈,紅色勤王狼煙沖天,檄文內容更是如同毒刺,直指他閹黨亂政、任用奸佞!

“廢物!一群廢物!”曹焱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震得旁邊小太監捧著的茶盞叮當作響,聲音尖銳扭曲,“洛明瑾那個蠢貨!連塊牌子都看不住!還有那些丘八!竟敢反了天了!反了!都反了!”

殿內群臣噤若寒蟬,個個面如土色。

閹黨一系官員更是冷汗涔涔,大氣不敢出。

三十萬邊軍倒戈,兵鋒直指帝都,這簡直是天塌地陷!

曹焱的權勢雖大,根基卻在朝堂和京畿,面對三十萬百戰邊軍的怒火,誰能抵擋?

“九千歲息怒!”一個老邁的閹黨心腹硬著頭皮出列,聲音都在發顫,“當務之急,是速調衛戍和禁軍,拱衛京師!同時……同時嚴懲禍首!以儆效尤!震懾宵小!”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帶著狠毒瞟向大殿角落。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在那個角落。

蕭雪臣坐在一張特制的軟椅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裘,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不時發出壓抑的低咳,但經過鳳凰血玉髓的治療,精神狀態似乎好了許多。

他的存在,在這肅殺的大殿裏,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如此醒目。

面對群臣的目光和曹焱陰鷙眼神,他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了。

“嚴懲禍首?”

蕭雪臣緩緩擡起眼簾,那雙深邃的眼眸因為病痛而顯得疲憊,此刻卻清澈十分,清晰地映照著曹焱扭曲的面孔。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病弱的沙啞,卻清晰地傳遍了死寂的大殿,字字帶著冰冷的刺:“曹公公……”他刻意用了這個閹人最忌諱的稱呼,語氣平淡卻充滿了侮辱,“您覺得,誰是禍首?”

“你!”

曹焱被他這輕飄飄卻惡毒無比的稱呼激得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蕭雪臣,尖利的聲音幾乎破音。

“蕭雪臣!你這亂臣賊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背後搗鬼?!那虎符……那檄文……定是你這喪家之犬勾結洛家餘孽所為!意圖顛覆朝廷!”

“咳咳……咳咳咳……”

蕭雪臣猛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身體蜷縮,仿佛下一刻就要背過氣去。

旁邊的老太監連忙上前拍背,一臉焦急。

好不容易平覆下來,蕭雪臣喘息著,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那帕子上赫然染著血跡。

他擡起頭,眼中沒有絲毫畏懼。

“曹公公此言…亂臣?…咳咳…我可是皇子啊…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喘息著,聲音微弱卻清晰地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邊軍為何倒戈?檄文所列罪狀……閹黨亂政、任用奸佞、勾結外敵……樁樁件件,哪一件……咳咳……不是天下人有目共睹?三十萬將士,熱血未涼!他們認的是大胤正統!認的是忠奸是非!豈是一枚虎符……或是我這樣一個……咳咳……茍延殘喘、被您幽禁於東宮的廢人……所能輕易煽動?”

他每說一句,曹焱的臉色就鐵青一分。

蕭雪臣的話,精準地挑開了那層虛偽的遮羞布,直指人心。

三十萬邊軍倒戈,根本原因是閹黨亂政、洛明瑾通敵的倒行逆施,早已天怒人怨。

虎符,只是一個導火索,一個象征。

蕭雪臣的存在,只是讓這把火,燒得更旺。

無法撲滅,更點明了他被幽禁的事實,讓曹焱的“勾結”指控顯得蒼白可笑!

“你……你強詞奪理!妖言惑眾!”

曹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蕭雪臣的手指都在哆嗦,卻一時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駁。

“分明是你們串通一氣!意圖謀反!來人!給咱家把這個……”

“曹公公!”

不等曹焱說完,蕭雪臣猛地提高了聲音,聲音帶著穿透力,壓下了曹焱的咆哮。

他扶著軟椅的扶手,艱難地想要站起,身體搖搖欲墜,卻倔強地挺直了脊梁。

“您與其在這裏……咳咳……問罪於我這個將死之人……”

他喘息著,目光穿透殿內的壓抑空氣,直刺曹焱的心臟。

“不如想想……如何向那三十萬……已調轉刀鋒的忠義之師……如何向這天下……悠悠眾口……解釋您權傾朝野之下……那洗刷不盡的……弒君之血!”

弒君之血!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再次狠狠劈在金鑾殿上!

比邊軍倒戈更讓群臣驚駭!

所有人都想起了不久前,聖上對外宣稱重病在身,由曹焱主持政事之事,而後除了曹焱外,再也沒人見過聖上本尊。

此刻由蕭雪臣這位皇子口中喊出,分量千鈞!

“反了!反了!給咱家拿下!就地格殺!格殺勿論!”

曹焱徹底失去了理智,如同陷入瘋狂的困獸,歇斯底裏地嘶吼起來!

他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殺意!

這個蕭雪臣,必須死!現在!立刻!多活一刻都是巨大的威脅!

殿前武士聞令,立刻拔刀出鞘,寒光閃閃,殺氣騰騰地朝著角落裏的蕭雪臣逼去!

蕭雪臣孤立於軟椅之前,蒼白的面容在刀光映照下更顯脆弱,唯有那雙眼睛,清澈依舊,無畏地迎向逼近的死亡。

“青天白日下仇殺皇子,好大的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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