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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旗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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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旗裂】

風雪終於被甩在身後,迎面而來的是邊陲之地特有的、裹挾著沙塵和鐵銹味的凜冽寒風。

洛雲燼與蕭雪臣一路風塵仆仆,避開官道驛站,專挑荒僻小徑,向著北方邊境艱難跋涉。

洛雲燼的右手三指依舊僵硬麻木,但包裹的布條已除去,扭曲的指節上覆蓋著深褐色的痂,左手持槍的動作在日覆一日的苦練中,已褪去大半生澀,顯露出一種別樣的狠厲與精準。

蕭雪臣的臉色依舊蒼白,琉璃灰的眼眸深處沈澱著揮之不去的疲憊,但“相思燼”緩釋丹壓制住了那焚心之痛,使他得以支撐。

兩人沈默寡言,唯腰間烙印偶然傳來的隱痛,提醒著身後如影隨形的陰影。

這一日,他們行至一片名為“斷魂谷”的荒涼之地。

谷口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呼嘯的風聲如同鬼哭。

谷內深處,卻隱隱傳來人聲馬嘶,更有幾縷不易察覺的炊煙在黃昏的暮色中升起。

洛雲燼眼神一凝,示意蕭雪臣伏低身形。

她如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攀上一塊巨巖,向下俯瞰——

谷底一處背風的窪地,赫然紮著一片簡陋卻井然有序的營盤!

粗布帳篷圍成一圈,中央空地燃著幾堆篝火。

營中約莫百餘人,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但眼神卻帶著一種亡命之徒的兇狠和……

一絲難以磨滅的熟悉感!

他們的兵器五花八門,有豁口的砍刀,有折斷的長矛,甚至還有農具,但洛雲燼的目光死死釘在幾處殘破的帳篷上——那裏,懸掛著幾面早已褪色、邊緣破爛、卻依然能辨認出輪廓的旗幟!

殘破的白虎旗!

一股熱血猛地沖上洛雲燼的頭頂!

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

是洛家軍!

是赤水谷一役後,被打散、被遺忘、像野草一樣在邊境掙紮求存的洛家殘部!

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營盤。

營地邊緣,幾個身影的舉止引起了她的警覺。

他們看似也在勞作,但動作明顯比其他人更矯健有力,眼神也更加警惕,不時隱蔽地交換著眼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個位置,通常藏著北狄人慣用的彎刀或短匕!

細作!北狄的探子竟然已經滲透到了這如此落魄的舊部之中!

洛雲燼悄無聲息地滑下巖石,眼中燃燒著怒火。

她看向蕭雪臣,後者從她緊繃的神情中讀懂了局勢,眸子閃過一絲了然。

“在此等我。”洛雲燼的聲音低沈堅定,帶著命令。

……

夜幕降臨,寒風更勁。

洛雲燼融入夜色,悄然潛入了營地外圍。

她並未直接現身,而是利用營地的陰影和巡邏的間隙,精準地靠近了那幾名可疑的北狄細作所在的小帳篷。

帳篷內,昏暗的油燈下,三個身影正壓低聲音用北狄語快速交談,其中一人正在一張粗糙的獸皮上繪制著什麽。

“動手!”

洛雲燼心中默念,身形如電閃入!

左手如鐵鉗般瞬間扼住離門最近一人的咽喉,猛地發力!

“哢嚓!”

一聲脆響,那人連哼都未哼便軟倒在地!

同時,右腳帶著千鈞之力,狠狠踹向另一人後心!

那人被踹得口噴鮮血,撞在帳篷柱上,昏死過去!

僅剩的繪圖者驚駭欲絕,反手拔出腰間的北狄彎刀,怪叫著撲來!

刀光淩厲!

洛雲燼不退反進,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詭異一扭,險之又險地避開刀鋒,左手精準地扣住了對方持刀的手腕!

用力一扭!

“啊!”

劇痛讓彎刀脫手!

洛雲燼順勢將其手臂反剪,膝蓋狠狠頂在他的腰眼!

那人慘叫一聲,癱軟在地。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幹凈利落,帳篷外甚至無人察覺!

洛雲燼撿起地上那張獸皮圖,上面赫然標註著附近一處隱秘山谷的地形,以及“糧倉”、“馬廄”、“守備薄弱”等北狄文字!

是北狄人設在邊境的一個小型秘密補給點!

她冰冷的眼神掃過地上呻吟的細作,沒有絲毫猶豫。

她蹲下身,左手捏住對方的下顎,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骨頭。

她的聲音如同冰冷,帶著濃重的殺意和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說,這圖上標的地方,有多少人?守備如何?換防時間?”

那細作眼神怨毒,緊閉著嘴。

洛雲燼眼中陰光一閃。

她的左手猛地松開對方下顎,快速戳向他肋下幾處極其隱秘的穴位——那是當年在胭脂獄最黑暗的日子裏,暖香閣的老鴇用來折磨不聽話姑娘的陰毒手段!

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如同萬蟻噬心又混合著烈火灼燒的劇痛席卷了細作的全身!

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眼球暴突,喉嚨裏發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慘嚎,冷汗瞬間浸透全身!

“說!”洛雲燼的聲音如同催命符。

“三……三十……人……馬……馬廄……東……換……換崗……子……子時……”

細作在非人的痛苦中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詞,隨即徹底昏死過去。

洛雲燼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她站起身,目光無情地掃過帳篷內的三具或昏或死軀體,然後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出了帳篷,走向營地中央那堆最明亮的篝火。

她的突然出現,使得原本嘈雜的營地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愕地看向這個渾身散發著冰冷煞氣的陌生女子。

洛雲燼在篝火前站定,火光在她臉上跳躍,映照著她眼中燃燒的火焰和右手的殘損。

她無視周圍警惕、懷疑、甚至敵意的目光,只是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張開了嘴。

一股難以言喻的腥甜氣息彌漫開來。

在所有人驚駭的註視下,她竟從喉中,嘔出了半枚嬰兒拳頭大小、通體暗金的虎符!

那枚被洛家血脈滋養、藏於珍珠冠中、又經她腹中虎符金線牽引的半枚洛家虎符!

“洛家虎符在此!”

洛雲燼的聲音不大,卻炸響在每一個洛家殘軍的心頭!

她高高舉起那枚沾著血絲的虎符,暗金色的光芒在火光下流轉,白虎裂山的威勢仿佛活了過來!

“吾乃洛雲燼!洛擎川之女!”

她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震驚、狂喜、繼而淚流滿面的滄桑臉龐。

“赤水谷的血債未償!洛家的脊梁未折!爾等可願隨我,重樹白虎旗,飲盡仇寇血?!”

死寂!絕對的死寂!

只有篝火劈啪作響。

下一秒,如同壓抑千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大小姐!是大小姐啊!”

“虎符!是虎符!”

“洛家軍!白虎旗!”

“誓死追隨大小姐!”

百餘名衣衫襤褸的漢子,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的孤狼,爆發出震天的嘶吼!

他們紛紛扔掉手中的破舊兵器,單膝跪地,粗糙的手掌拍擊著胸膛,發出沈悶的誓言!

渾濁的淚水混合著風沙,在飽經滄桑的臉上肆意流淌。

殘破的白虎旗幟被重新升起,在凜冽的夜風中獵獵作響!

洛雲燼將虎符緊握在手,感受著那血脈相連的悸動。

她目光掃過人群,精準地指向剛剛被她揪出細作的帳篷方向:“營中有北狄豺狗!已被我清理!現下,隨我踏平圖中巢穴!”

她揚了揚手中繳獲的獸皮圖,殺氣凜然!

……

是夜,子時。

斷魂谷外,一處隱秘的山坳內,火光沖天!

三十名北狄守軍做夢也想不到,一群他們眼中如同流寇的洛家殘兵,會用一種他們從未見過、詭異狠辣的戰術撕裂他們的營地。

洛雲燼將蠆盆鬥場中生死磨礪出的陰狠發揮到了極致。

她將百餘人分成數股,利用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入。

不正面強攻,專挑薄弱處下手。

毒煙迷障、絆索陷阱、背後割喉……

每一步都精準、高效、冷酷無情!

混亂中,洛家殘軍壓抑多年的怒火徹底爆發,如同猛虎下山,將猝不及防的北狄人殺得鬼哭狼嚎!

戰鬥結束得極快。

火光映照著堆積如山的糧袋、捆紮整齊的箭矢、數十匹膘肥體壯的駿馬,還有散落一地的北狄彎刀和皮甲。

洛家殘軍們興奮地搬運著戰利品,這是他們流亡以來從未有過的巨大收獲!

此役,如同燎原的星火。

洛家虎符現世、大小姐生還、夜襲北狄補給點大獲全勝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在混亂的邊境迅速傳開。

散落在各處山林、戈壁、甚至偽裝成流民的洛家舊部,聞訊紛紛來投!

他們攜帶著殘破的兵器,帶著滿身的傷痕和刻骨的仇恨,如同百川歸海,匯聚到斷魂谷,匯聚到那面重新豎起的、雖破舊卻無比堅韌的白虎旗下!

短短半月,斷魂谷內已聚集了近千人馬!

雖裝備簡陋,但士氣高昂,眼神中燃燒著覆仇的火焰和對洛雲燼的絕對忠誠!

洛雲燼以鐵腕整肅軍紀,以蠆盆的殘酷法則訓練戰技。

她深知時間緊迫,一邊利用繳獲的物資和不斷壯大的隊伍,在斷魂谷險要處構築簡易工事,儼然在混亂的邊境線上打下了一方屬於自己的勢力根基。

一邊派出心腹,拿著蕭雪臣描繪的“鳳凰血玉髓”圖樣,秘密潛入各地黑市、藥鋪、甚至深入南疆故地,不惜一切代價尋找那渺茫的解藥希望。

而與此同時,遙遠的帝京,因那本《金剛經》封皮密信引發的風暴,正愈演愈烈。

秉筆太監馮恩拿到了鐵證,在朝堂之上悍然發難,直指九千歲曹焱勾結叛將洛明瑾,私通北狄,倒賣軍械。

曹焱猝不及防,雖極力否認反撲,但馮恩一黨蓄謀已久,證據鏈環環相扣,更有朝中清流和部分將領暗中支持。

一場閹黨內部慘烈的傾軋廝殺驟然爆發!

雙方黨羽互相攻訐,朝堂之上血雨腥風,無數官員被牽連下獄。

整個朝堂的註意力都被這場內鬥漩渦牢牢吸住,焦頭爛額,再也無暇顧及北方邊境那支悄然崛起、打著殘破白虎旗的“野軍”。

斷魂谷的篝火映照著洛雲燼冷峻的側臉,她摩挲著腰間冰冷的虎符,目光投向南方帝京的方向,又落回身邊篝火旁閉目調息、臉色在火光下依舊蒼白的蕭雪臣身上。

時間在權力的傾軋與邊境的磨刀霍霍中,無聲流逝。

三個月倒計時的沙漏,沙粒已落下近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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