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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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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禱

宋妍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林瀟湘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

七年前的那些厲聲質問,字字句句錐心刺骨。在國外的那些年,她每每想起宋妍對她說過的那些話,都覺得痛心疾首。

如果不是宋妍當年刻意的隱瞞和誤導,她和秦淵又怎麽會互相誤會彼此了那麽多年。

“沒想到,我們又在這個地方見面了。”

宋妍的聲音悶悶地,沒有了七年前針鋒相對的鋒芒,更多了幾分悵然。

林瀟湘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她。只隔著玻璃,遠遠地沈默地看著秦淵。

宋妍看出了林瀟湘對她的到來並不歡迎,但還是想要當面和她道一聲謝。

她知道秦淵和林瀟湘在一起的時候,還一直擔心林瀟湘會不會跟秦淵說起從前的事情,破壞她們好不容易才修覆起來的母女感情,結果並沒有。

林瀟湘什麽都沒有和秦淵說,反而是秦淵害怕林瀟湘不喜歡宋妍知道,再三威脅強調,不準宋妍來北城打擾她們的生活,也不許去見林瀟湘。

“林醫生,謝謝你。”

林瀟湘一怔,有些奇怪的看了宋妍一眼。

謝她什麽?

宋妍也不管林瀟湘能不能聽懂,自顧自說道:“小淵是個很執著的人,她認準的人,認準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從前我對她不夠了解,做了很多自以為對她好的事情,導致她越來越一意孤行。她當年要上警校,要當警察,我全都反對,可我怎麽攔都攔不住她。也是那時候我才明白,除了你的話,別人誰的話她都不肯聽。”

“我很後悔,後悔我年輕氣盛,剛回國就做了草率的決定,也看輕了你們的感情。我太想讓小淵回到我身邊了,那時候我以為只要你離開,她就會跟我回滬城。結果事實證明,我做錯了。我不了解小淵,也不了解你。我的錯誤判斷,把小淵越推越遠,也傷害到了你的感情。”

“林醫生,或許一句道歉太輕,但是對不起。對不起我曾經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對不起這些年讓你受到的所有傷害。也謝謝你沒有告訴小淵那些事情,謝謝你給小淵做了手術。我問過宋家的醫生了,我知道這場手術的風險有多高,難度有多大,謝謝你救了小淵的性命。”

宋妍不得不承認,當年確實是她看走了眼。無論是林瀟湘在國外那七年的表現,還是林瀟湘回國之後在國內胸外科的名望和口碑,都證明了她是一位有能力,有實力,甚至是有影響力的醫生。

林瀟湘很優秀,完全配得上秦淵。

“我是個醫生,治病救人本就是我應盡的義務和職責,你不用謝我。”

林瀟湘沒有想到宋妍的態度轉變這麽大,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麽,試探性地補充了一句:“更何況,她還是我愛人。”

“嗯。”

宋妍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一點驚訝的神色。

“可能我現在說這些有些不合時宜,但是你能不能勸勸小淵,以後不要再當警察了。”

宋妍的眼淚落了下來:“我不懂她那些什麽為了人民和理想奉獻一生的偉大事業,我只想我女兒能過正常人一樣,平平安安的生活。不要再去執行什麽危險任務,整天為她提心吊膽。”

林瀟湘抿著唇,神情似有所動:“等她醒過來,我會和她說的。”

宋妍問:“小淵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林瀟湘神色一黯,搖了搖頭:“不知道,現在還沒脫離危險期。”

宋妍看出了林瀟湘的擔憂,主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沒事的,小淵最在意你了。知道你在這裏等她,為了你,她也一定會盡快醒過來的。”

“但願。”

秦淵在ICU裏躺了八天。

林瀟湘在ICU病房外走廊的長椅上守了八天。

她幾乎水米未進,也沒怎麽合過眼。

這些天,林瀟湘暈倒過三次。第一次是被路過的值班護士發現,告訴了護士長陳悅。陳悅讓人強行帶林瀟湘回護士站,給她吊完了葡萄糖才放她走。

後面兩次是陳悅不放心,安排人時不時去ICU病房外巡視,果然發現林瀟湘又暈倒了。

陳悅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再讓林瀟湘不吃不喝的這麽熬下去,再健康的身體也熬垮了。她和何靜商量了一下,給林瀟湘的朋友打了電話。

“餵,你好,請問是顧念,顧小姐嗎?我是北城仁和醫院胸外科的護士長陳悅,是這樣,林醫生最近的狀況......”

顧念接到電話的時候,剛從滬城飛回北城,飛機剛落地。她連家都沒來得及回,吩咐助理留在機場替自己取行李,直接打車去了仁和醫院。

這陣子她一直忙於這次的梅華獎開獎展演,沒什麽時間和林瀟湘聯系。溫迎最近也剛好在離職,一直都在和公司打勞動仲裁官司。她們都不知道秦淵離開了北城,還出了這麽大的事情。

去醫院的路上,顧念猶豫著要不要告訴溫迎,想了想還是決定先不告訴。

她怕溫迎知道秦淵現在昏迷不醒,難過的情緒控制不住,忍不住在林瀟湘面前哭,會更影響林瀟湘的情緒。

到了醫院,顧念直奔ICU病房。她沿著指示牌一路跑,跑到了走廊的轉角處,看到了讓她畢生難忘的一幕。

林瀟湘頭發散亂的跪坐在ICU病房外的走廊裏,雙手合十地對著醫院的墻壁跪拜,腦袋一下一下地用力磕在地上,發出一陣“咚咚”的聲響。

從前她身上那件永遠整潔如新的白大褂,此刻已經滿是褶皺,像是在地上蒙過了一層灰塵,變得灰撲撲的。

顧念的心在顫抖,她不是沒有見過在醫院裏祈禱的病人家屬,可那不該是林瀟湘。

她知道林瀟湘一直都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向來都只相信科學,從來不信世上有神佛。

她也不信。

她更不敢去想,林瀟湘此刻心裏該是有多麽的絕望和無助,才會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虛無縹緲的祈禱上。

“瀟......”

顧念走到了林瀟湘身後,蹲下身子,輕輕扶住了她的肩膀。

“不要再磕了,你的額頭都磕破了。”

“秦淵...秦淵醒了嗎?念念...她醒了嗎?”

“沒有。我剛問過護士,秦淵還在昏迷中。”顧念嘆著氣回答。

“為什麽...為什麽還不醒......”

“是不是因為我的心還不夠誠?”

“是這樣的...一定是這樣的......”

“只要心誠...只要上天看到我的誠意...一定會保佑秦淵醒過來的...一定會的......”

林瀟湘這些天已經瘦的形銷骨立,整個人都快完全虛脫了,連說話都沒什麽力氣。

她憑著心底的那點念想,吊著一口氣,掙開了顧念的懷抱。就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樣,不要命了似的,不停地往地上磕頭。

顧念又是心疼又生氣,看著走廊外人來人往的患者家屬,忍不住對她呵斥道:“林瀟湘,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幹什麽!你是個醫生!你不去研究治療方案,你跪在這裏磕頭,對著墻壁祈禱,秦淵就能醒了嗎?”

“要是祈禱能治病救命,還要你們醫生幹什麽?幹脆把你們醫院拆了,改建寺廟好了!”

“林瀟湘,你是不是忘了,你學醫十二年,留洋七年,你的那些專業素養學到哪裏去了?”

“你睜開眼睛,看看外面那些排著隊,等著找你看病的病人,你看看那些病人的家屬!你要讓他們看到你這個樣子,看到仁和醫院號稱‘神醫聖手’的林醫生,不去給人看病,就跪在這祈禱,你讓他們怎麽想?”

“林瀟湘,你是個醫生!你是北城胸外科最好的醫生!要是連你都絕望了,他們還有什麽指望?”

顧念的話,戳到了林瀟湘心裏。她從沒有經歷過這樣無助的時刻,情緒激動的反駁。

“我不是醫生,不是醫生,不要做醫生!我寧願什麽不知道,我寧願看不懂那些醫療報告!我寧願是我學藝不精,我也不想我傾盡畢生所學,最後發覺在醫學上所有指向性結果,都是腦死亡!”

“我為什麽要學醫?我為什麽要上手術臺?我拼盡全力,好不容易保住了我愛人的性命,結果她卻再也醒不過來!”

“我什麽都做不了,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在ICU的病房裏躺著,靠那些機器維持生命!我學醫幹什麽呢?連自己的愛人都救不了,我還算什麽醫生!”

“顧念,我沒辦法了,真的沒辦法了。什麽樣的方式我都已經嘗試過了,沒有用,一點用都沒有。我好害怕,我好怕秦淵真的再也醒不過來了。”

林瀟湘聲音嘶啞的哭喊著,壓抑了許多天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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