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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貨兩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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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貨兩訖

林瀟湘低著頭默默垂淚,許久都無法從悲傷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直面自己內心壓抑隱藏了多年的心事,對她而言太艱難了。但如果秦淵愛她是錯的,那她愛秦淵,她也有錯。

至少,讓她一起分擔這份錯誤。

林瀟湘的眼淚,戳中了秦淵心底裏的柔軟,她舍不得再開口逼問林瀟湘了。

秦淵抿著唇,蹲下身,一個一個拾起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夾,就像一點一點拾起自己破碎的心。

有幾個文件夾的封皮老化破損,裏面的文件掉了出來,白紙黑字上簽著林瀟湘的姓名,還蓋著醫院紅色的印章,特別顯眼。

秦淵的手一頓,從地上的一堆文件夾裏,拿起那份文件。首頁的幾個大字,就像是一把刀子,直直地朝她心窩裏捅了過去。

器官捐獻協議。

捐獻器官:心臟。

第一受贈人:秦淵。

秦淵雙手顫抖著,一張一張地往後翻閱。這份器官捐獻協議後面,附帶了十四份文件,每一份都像是林瀟湘簽下的生死狀。

2002年12月27日、2003年7月11日、2003年12月23日......2008年7月1日。

文件上的日期,從02年到08年,林瀟湘去最危險的地方醫療支援了多少次,就簽了多少次。

難怪。

難怪她每一次去國外找她,她都不在。

她不是寧願去最危險的地方送死,也不肯見她。她是真的想要去送死,好把她的心臟,捐給她。

秦淵想起她們重逢之後,每次見面時,林瀟湘都格外緊張她的心臟。不論她怎麽解釋她的心臟沒有問題,林瀟湘始終不肯相信。

原來她是真的以為她有心臟病。

秦淵的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文件上,究竟是有多深的感情,才能讓人舍棄自己的生命,心甘情願地把心臟捐出來啊!

“林瀟湘...你也是愛我的...是不是......”

“我......”

林瀟湘的聲音哽了一下,習慣性地想要否認。

秦淵站起身,朝她緩緩舉起手中的那份文件,一字一句說得很艱難:“你愛我,又推開我。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了什麽,你才迫不得已離開我?你以為我有心臟病,所以你簽了器官捐獻協議。你參加國際醫療援助,去最危險的災區送死,你想犧牲自己,把你的心臟換給我。”

當年的離開真相陡然被揭開,林瀟湘眼底漸漸浮上了深沈的痛楚,似動容,似無奈,夾雜著秦淵看不分明的覆雜情愫。

七年的分別,陰差陽錯造成的那些誤會與隔閡,橫亙在兩人之間。

誤會可以解開。傷人的話,卻是她親口說的。那些已經造成的傷害,怎麽也無法輕易被抹平。

“林瀟湘,你愛我,為什麽不承認?”秦淵終於有勇氣,握住了林瀟湘垂在身側的手,握在掌心裏慢慢攥緊。

林瀟湘張了張口,喉嚨澀得發疼,劇烈顫抖的心臟已經布滿了裂痕,痛得快要死掉了。

她不敢承認。

她害怕自己糟蹋了秦淵的人生。

“你想太多了。”

林瀟湘把手從秦淵掌中抽了回來,努力撐出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器官捐獻是每個擁有職業信仰的醫生,都會去做的事。我去災區參加醫療援助,也不是為了送死。作為一個醫生,救死扶傷,是我的責任。我之前以為你有心臟病,確實想過如果我不幸發生意外,就把我的心臟捐給你。但這和愛不愛,沒關系,希望你不要誤會。”

“誤會?”秦淵苦笑了一聲,“姐姐,到現在了你還想繼續瞞我嗎?”

她哽咽著,語氣堅定地說道:“如果你不愛我,為什麽要在房間裏放兩張單人床?又為什麽睡在那張曾經屬於我的床上?你在懷念什麽?還是在提醒自己什麽?”

“你進我的房間了?”林瀟湘一臉錯愕地看著秦淵。

一直隱藏著的秘密突然被拆穿,她既羞憤,又惱怒,臉色徹底沈了下來。

“秦警官,你不知道未經允許,私自闖進別人的房間,是犯法的嗎?”

“根據相關法律,誤入他人住宅並立即退出,或有正當理由必須緊急進入的情況,不構成私闖民宅。”

秦淵從背後抱住了林瀟湘,把頭埋在了她的肩膀上,眼淚順著她的脖頸,大顆大顆地滴落:“林瀟湘,你到底在顧慮什麽?承認這份愛,對你來說就那麽不光彩嗎?”

“秦淵...你不要逼我......”

林瀟湘的心徹底被悲傷淹沒,眼淚不受控制的簌簌而落:“你不欠我什麽,我也不欠你什麽。我們早就銀貨兩訖了,不是嗎?”

“銀貨兩訖?”

秦淵被這四個字氣到渾身發抖,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了七年前,林瀟湘聲音輕佻地對她說這句話時的樣子。

“一個吻不夠是嗎?你還想要占有我,是嗎?”

“秦淵,只要你肯放過我,今天你想怎麽樣我都可以答應你。過去的那些年,我們銀貨兩訖。你不要再繼續拖累我以後的人生了!”

秦淵紅著眼,目光死死地盯在林瀟湘白大褂裏的襯衫衣領上。

七年前她就是那樣輕佻地解開了胸前的扣子,侮辱了她的愛,七年後她竟然還敢提銀貨兩訖!

“林瀟湘,我們沒有銀貨兩訖。”

“什麽?”

“七年前的那一個吻不夠。”

秦淵目光灼灼地看了一眼林瀟湘,然後走到門口,反手鎖上了醫生值班室的門。

“我想要占有你。”

“你......”林瀟湘的瞳孔驟然一縮,眼中是驚訝的神色。

她想起了這是七年前她對秦淵說的話,以為秦淵是在責怪她,強裝著鎮定自若,扯出了一抹冷笑:“你想也可以。”

林瀟湘表面上重覆著七年前的動作,一顆一顆地解開襯衫的紐扣,心裏卻緊張地指尖都在顫抖。

不可以。

這是在辦公室裏。

七年前秦淵看見她解開了衣扣,氣得說不出話來,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林瀟湘以為現在秦淵也同樣不會對她做什麽,卻不料下一秒,秦淵的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

林瀟湘身子一僵,解扣子的動作瞬間停住。

和七年前那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不同,秦淵把她緊緊地擁在懷裏,一手摟住她纖柔的腰身,另一只手稍稍用力,托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那一個吻。

林瀟湘的腦子裏好似煙花炸開,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秦淵奪走了她呼吸,她想要掙紮著躲避,卻被她火熱的舌尖侵占了所有的空隙。

她推拒著秦淵的肩膀,卻被秦淵抱得更緊。

林瀟湘的心跳慌亂地不成樣子,尤其是聽見走廊裏漸行漸近的腳步聲,她緊張地都要昏死過去了。

秦淵第一次接吻,有些不得要領。不知道應該在兩人的唇齒碰撞間,交換呼吸。只是憋足了一口氣,攻城掠池般的,不停侵略著林瀟湘。

林瀟湘的肺活量,沒有秦淵那麽足,很快就堅持不住,真的喘不過來氣了。

她用力推了兩下秦淵的肩膀,秦淵依舊置若罔聞,不肯放手。

強烈的窒息感襲來,林瀟湘眼前一黑,求生本能讓她下意識咬住了秦淵的舌尖。

“啊......”秦淵痛呼了一聲,淚眼盈盈地看著林瀟湘,“你咬我,好痛啊。”

林瀟湘瞪了秦淵一眼,捂著胸口,急急地喘著氣,努力想要平覆自己的呼吸。

罪魁禍首,還好意思喊痛?

她都快要被吻到窒息了!

“姐姐,還要繼續嗎?”秦淵上前一步,極具侵略性的目光,落在了林瀟湘的身上。

“我們繼續,銀貨兩訖。”

秦淵神情覆雜地笑了一下,然後擡起手,伸向了林瀟湘半敞開的胸口。

“不要!”

林瀟湘用力打掉了秦淵的手,慌忙扣好自己襯衫的扣子,胸口一陣劇烈地起伏。

“你別過來!”

她現在毫不懷疑,如果她說繼續,秦淵絕對不會再跟她客氣。

“你們家秦淵看著像個小奶狗,實際是個小狼崽子,可厲害著呢。”

昔年顧念說的一句玩笑話,如今重新回響在林瀟湘的耳畔。她才發現,顧念其實很有先見之明。

小狼崽子長大了,真的會吃掉她。

“林瀟湘,你還要跟我銀貨兩訖嗎?”秦淵收斂了侵略的神色,眼底又漫起了悲傷。

她沒想對林瀟湘做什麽,也不會在這裏對林瀟湘做什麽,她只想讓林瀟湘認清楚自己的心。

剛剛那個吻,她沒有拒絕,不是嗎?

如果她不願意,她完全可以從一開始就咬她,又何必等到快要窒息了,才輕輕咬了她一下。

林瀟湘咬的並不重,她根本就舍不得用力。

“秦淵...給我一些時間......”

“姐姐,你承認了嗎?你也愛我。”

“我還有否認的權利嗎?”林瀟湘嘆了口氣。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再否認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這場戲要是再演下去,秦淵非逼著她假戲真做了不可。

秦淵把頭湊了過去,輕吻了一下林瀟湘的唇,一本正經道:“問什麽答什麽,陳述事實。”

“快說,你是不是也愛我?不說的話,我還要接著吻你。”

“嗯。”林瀟湘答應了一聲,立馬偏過頭去躲避。

“我們在辦公室裏,這是工作的地方,不可以做太親密的事情,不禮貌。”

她看著秦淵,仍心有餘悸。

秦淵聽到林瀟湘親口承認了愛她,鼻子一下子就酸了,為了這一句話,她等了整整十幾年。

暗戀時的小心翼翼,被拒絕時的撕心裂肺,失去時的死如死灰,重逢時的忐忑不安,終於在此刻化上了圓滿。

秦淵緊緊抱住了林瀟湘,眼中又泛起了淚花:“林瀟湘,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離開我了,再也不會對我食言了?我已經聽你說了太多次的對不起,以後能不能對得起?”

林瀟湘聽著秦淵的話,心頭湧起一陣酸澀。愧疚和自責像滔天的巨浪,洶湧地將她淹沒。

她輕輕幫秦淵擦去了臉上的淚水,像是從前無數次想過,卻沒敢伸出手那樣。

一字一句地對秦淵承諾:“我發誓,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再也不會對你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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