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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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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閡

淩晨一點,急診送來了幾個發生嚴重車禍,需要緊急搶救的病人。

急診科值班的醫生人手不夠,外科的值班醫生全都過去支援。就連第二天上白班的醫生,也被醫院的急呼電話叫了過去。

搶救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才結束,所有的病人都轉危為安。

值夜班的幾位醫生全都一夜未眠,只能靠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閉目養神。何靜看林瀟湘的臉色不太好,提前和她交了班,讓她回家休息。

林瀟湘身體確實不太舒服,心裏也亂亂的,沒有拒絕何靜的好意。

自從秦淵搬過來和她住在一起以後,她只顧著忙科研小組的課題,每天早出晚歸,都沒有好好和秦淵坐下來吃過一頓飯。

林瀟湘一個人太久了,忙起來的時候,什麽都不管不顧。

秦淵再次回到她的生活裏,她還不太習慣。

而且她也不知道,她缺席了那麽多年,現在的秦淵,已經有簡微。還需不需要她來照顧?會不會對她的幹涉感到厭煩?

林瀟湘到家的時候,已經快淩晨四點了。

她輕輕打開房門,害怕吵醒秦淵。可一進屋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酒氣,空氣中好像還混雜著某種不知名的香煙味道。

外面的天色已經蒙蒙亮了,客廳裏卻是一片漆黑。

林瀟湘抿著唇,往裏走。

秦淵醉倒在沙發上,右手纖長食指和中指,正夾著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煙。煙尾燃燒的紅點,在飄散的煙霧中忽明忽暗。

“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林瀟湘忽然出聲。

秦淵嚇了一跳:“你...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她神色慌張地看了林瀟湘一眼,顧不得指尖滾燙的灼痛,掐滅了那支燃到一半的香煙,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

林瀟湘看見秦淵的動作,怕她的手被香煙燙傷。打開燈,快步走過去,搶走秦淵手上已經熄滅的香煙,扔到了地上。

她拉起秦淵的右手,仔細檢查有沒有受傷。看到她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被燙得通紅,林瀟湘抿緊了唇,一言不發的拽著秦淵走到了中島臺旁邊的水池前,不停地用冷水去沖她的手。

“你酒喝多了,傳導神經麻痹了是嗎?燙到手也不知道疼了?”

林瀟湘語氣冷冷的。

秦淵眼睛裏全是紅血絲,看樣子應該是一宿沒睡。她臉上,脖子上,露在外面的皮膚上,全都是通紅一片,肯定是酒精過敏了。

林瀟湘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不管發生什麽,她覺得秦淵都不應該這麽作踐她自己的身體。

這讓她怎麽能不生氣?

“為什麽喝酒?”

“不為什麽。”

“是為了簡微嗎?”林瀟湘蹙著眉猜測。

秦淵楞了一下,這和簡微有什麽關系?

林瀟湘看秦淵沒有說話,以為自己猜中了,神情黯了黯:“簡微是個很優秀的女人,無論人品,樣貌,還是家境。我聽說這些年她一直對你很好,如果你喜歡她的話......”

如果你喜歡她的話,可以和她在一起。

不,不可以。林瀟湘的心狠狠疼了一下,違心的話,她說不下去了。

“你覺得我是為了她?”

秦淵看了林瀟湘一眼,冷聲質問,“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是。”林瀟湘低著頭,避開了秦淵的視線。

要不然還能是為了什麽?

為了她嗎?

秦淵都已經親口承認是她的妹妹了,她怎麽可能還抱有那種不切實際的幻想,覺得秦淵還喜歡她。

喜歡她,怎麽會甘心和她做回姐妹?

“簡微確實是個很優秀的女人。”秦淵忽然笑了一下。

她看著林瀟湘,語氣諷刺道:“趙醫生,也是一表人才,不是嗎?”

趙誠?

林瀟湘突然擡起頭,她看著秦淵提到趙誠時,咬牙切齒的模樣,福至心靈:“是...因為我昨天晚上和趙醫生一起吃飯,你不開心了嗎?”

“不是!”秦淵否認的很快。

可她臉上明顯緩和了的表情,證明林瀟湘這次猜對了,就是這個原因。

原來不是為了簡微。

林瀟湘暗自松了一口氣,耐著性子跟秦淵解釋:“趙醫生剛借調到我們科室,昨天晚上原本是要請我和何主任一起吃飯。何主任都答應了,我不答應也不太好。下午的時候,何主任家裏臨時有事,她請假先走了。可趙醫生已經提前和飯店訂好時間和位置了,我也不好再推脫不去。”

她語氣真誠的向秦淵道歉:“對不起,我沒有想到你晚上會特意來醫院給我送飯。如果我知道你在家給我做了飯,我才不去吃烤肉。又不好消化,還硌得我胃痛。”

林瀟湘只是隨口打個比方,沒想到秦淵當真了。

她的神情瞬間緊張起來:“你胃又疼了嗎?”

林瀟湘許久未曾見到秦淵眼底流露出的真心,有些貪戀她這樣關心自己的樣子。她猶豫了一下,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其實不疼。

她又撒謊了。

她對秦淵撒過那麽多次謊,也不差這一次了。那就再撒一次吧。

“要不要去沙發上躺一下?”秦淵問。

林瀟湘點了點頭:“嗯。”

她看見秦淵朝著她擡了擡手,又放下。好像是想伸手過來扶著她,又不太敢上前。

林瀟湘暗暗嘆了口氣,七年的分離到底還是在她們身上留下了隔閡的痕跡。

秦淵率先走到沙發前,看到茶幾上散落著煙灰,還有幾個東倒西歪的易拉罐。一邊收拾,一邊道歉:“對不起,我把茶幾弄臟了,我本來打算在你回來之前收拾幹凈的。沒想到你回來的這麽早,讓你看著不舒服了。”

林瀟湘在沙發上坐下,剛剛秦淵躺過的位置,還殘留著淡淡的煙味。

她很討厭煙味。

可她卻聽見自己說了一句:“沒關系。”

茶幾下方的隔層裏,放著兩個保溫桶。

林瀟湘心念一動,趁著秦淵轉身離開,偷偷把保溫桶打開,看了一眼裏面冷掉的飯菜。

一葷一素,兩菜一湯,很豐盛。

秦淵扔完垃圾回來,看見林瀟湘手裏拿著勺子,正在喝已經涼了的素燴湯。

她趕忙上前把勺子搶了下來:“別吃這個。”

“你給我做的,為什麽不能吃?”林瀟湘伸著手,想把勺子要回來,“把勺子給我。”

秦淵有些生氣:“你瘋了?胃疼還吃涼的!”

林瀟湘和她對視,語氣堅持:“偶爾吃一次也沒關系。”

“姐姐,你用不著這樣。”秦淵的語氣緩了下來,聲音似有無奈。

她知道林瀟湘是想以這樣的方式來彌補自己,可是她不需要林瀟湘用這樣自我犧牲的方式來安慰她。

“你覺得我是因為你和趙醫生吃飯,沒有吃我做的飯不高興。你想要彌補安慰我,但你覺得你現在吃冷飯,我就高興了嗎?”

秦淵不明白,林瀟湘那樣聰明的人,為什麽面對她的時候,想問題就總是停留在表面上。為什麽就不願意往深處想一想,她是因為吃飯不高興嗎?她分明是因為趙誠。

“我給你送飯,是怕你不好好吃飯,會胃疼。菜涼了可以熱,放壞了也可以重做。你要是想吃,不管什麽時候,我都願意做好了給你送。姐姐,對我來說,什麽事情都沒有你的身體重要。你唯一能讓我高興的事情,就是你愛惜自己。”

秦淵已經不敢再奢求林瀟湘愛她了,她退而求其次的希望,只要林瀟湘能愛惜自己就好。

“我不是......”不是彌補安慰。

林瀟湘張了張口,那句還未說完的話哽在喉頭,堵住了心裏的千言萬語,讓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她是想要贖罪。

秦淵這番話說的懇切,字字句句都戳進了她的心窩裏。愧疚如同潮水,早已淹沒了她的心扉。

林瀟湘此刻倒是真的希望,自己的胃可以狠狠地疼一疼。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稍稍減輕一點她的愧疚之心。

她欺騙秦淵,利用了秦淵的關心,只為了滿足自己見不得人的私心。

她愛秦淵,又不能愛秦淵。

她不是聽不出秦淵和她說話時,話裏有意無意隱含著的深意。可是她不願意去想,也不想去深究秦淵的想法到底怎麽樣。

她只能自欺欺人的欺騙著自己,也欺騙著秦淵。因為她害怕知道最後的結果。

她怕秦淵愛她,又怕秦淵不再愛她。

秦淵凝視著林瀟湘,等著她開口。她方才分明看到了,林瀟湘眼中掙紮痛苦的情緒。

那個眼神她很熟悉。因為她曾無數次對著鏡子練習,如何掩去眼神中的愛意。

可是等了良久,林瀟湘只說了一句:“我會愛惜自己的。”

秦淵聲音顫抖著問:“你沒有什麽別的話,想要對我說嗎?”

為什麽?

為什麽林瀟湘看向她的眼神,會讓她覺得林瀟湘其實也是愛她的?

林瀟湘幹癟的心臟,在秦淵滿懷希冀的詢問聲中顫抖。“撲通撲通”像是重新註入了血液,整顆心臟都充盈了起來。

只是一瞬,她心上細細密密的傷口,又重新泛起了疼痛。

仿佛時刻提醒著她,不要忘記自己曾經親手捅出來的那些泣血窟窿。傷口還未愈合,怎麽可以重蹈覆轍?

林瀟湘的眸光暗了下去,眼底波動的情緒變成了一片死寂。

她對著秦淵搖了搖頭:“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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