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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或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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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或不愛

兩臺手術持續了將近七個小時,林瀟湘從手術室出來已經累得脫了力,身上穿著的手術服汗濕地都能擰出水來。

夜已經深了。

林瀟湘怕現在回去會打擾到何靜休息,只讓小護士扶著她,送她去了刑警隊白天執勤時用的臨時休息帳篷,想等天亮了再回去。

兩人走到帳篷門口,看見陳悅雙眼通紅地坐在帳篷外,懷裏緊緊抱著一只受了傷的德牧。

“林主任......”陳悅哽咽著和林瀟湘打招呼,抱著德牧從地上站了起來。

德牧的一條後腿血肉模糊的耷拉著,像是被混凝土石板砸斷了腿,腿上的皮肉也被鋼筋劃開,傷口森然見骨。

“這是怎麽弄的?怎麽傷成了這樣?林瀟湘皺著眉,上前仔細檢查了一下它的傷勢。

她認出了這只德牧是秦淵的警犬,黑虎。

陳悅憤憤不平道:“有幾個被警隊救出來村民,全都是白眼狼!他們舍不得廢墟底下的錢財,想讓警隊的人回去幫忙找。李隊長忙著帶人疏通道路,怎麽可能答應。他們就趁著警隊的人不防備,把幾只搜救警犬全給偷走了。”

“餘震來的時候,他們只顧著自己逃命,哪裏還會管警犬的死活。幾只警犬都受了傷,黑虎傷的最重。秦警官氣不過,去找他們理論,他們還說不過就是幾條狗而已,畜生的命哪有人的命值錢。李隊長聽說以後,直接上報指揮中心,申請了逮捕令,讓秦警官以妨害公務罪,把他們拘押起來了。”

“我剛剛已經和幾個護士一起幫忙處理了幾只警犬的傷口,可黑虎傷得太重,可能需要做手術,我們實在沒有辦法了。秦警官讓我幫忙照看一下黑虎,她去求解放軍醫院那邊的醫生了,也不知道她們能不能來幫忙。”

陳悅的聲音越來越低,心裏也沒什麽底氣。她看秦淵去了那麽久還沒回來,就知道希望不大。

這裏的醫療資源嚴重短缺,醫生人手根本不夠用。救人都救不過來,又有誰會去救一只狗?

“把它抱到處置室去吧。”林瀟湘輕輕嘆了口氣,憐憫地摸了摸黑虎的頭。

貪婪的人性,真是個很難說的東西。有些人,也簡直不配為人。

他們為了一己私欲,不折手段,枉顧這幾只警犬的安危。這幾只警犬,卻在這場災難中,挽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

她必須救它。

黑虎“嗷嗚”了一聲,像是感受到了林瀟湘的善意,它小心翼翼地把前爪搭在了林瀟湘的手上。

林瀟湘看到了它前爪上的血痂,想到了何靜說的,秦淵帶著黑虎救她時的場景。不知道它的前爪,是不是那時候傷的。

“我來抱它吧。你去手術室拿一些等下需要用的醫療器械和藥品過來。”

林瀟湘從陳悅懷裏把黑虎接了過來,抱著它感覺有些重。黑虎趴在林瀟湘懷裏,用前爪搭著她的胳膊,一動不動。

林瀟湘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麽乖的狗,哪怕是在為它處理腿上傷口的時候,它也乖乖地趴在那裏,十分配合。

陳悅站在一旁,幫忙遞縫合針和止血鉗。她看林瀟湘手上動作利落,傷口縫合地又快又漂亮,不由得肅然起敬。

她知道林瀟湘現在已經很累了,站都有些站不住。可她那雙手,卻一直很穩,半點差錯都沒有。

“好了,把它抱回去吧。”

林瀟湘放下止血鉗,雙手撐在手術臺上,感覺周圍天旋地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林主任,那我先出去了。”

“嗯。”

林瀟湘繃著臉,沒有表現出來任何不適。看見陳悅抱著黑虎出去,才彎下腰,往地上的垃圾桶裏,吐得昏天黑地。

她醒來之後,一直沒吃什麽東西,只在手術的時候,為了維持體力,喝了兩袋葡萄糖註射液,現在也全都吐了出來。

林瀟湘在處置室裏靜坐了片刻,感覺沒那麽難受了,才收拾了一下東西,換下了無菌服,穿著淡藍色的薄襯衫走了出去。

“林...姐姐......”

秦淵站在門外,一身風塵仆仆。

她左邊肩膀纏著厚厚的紗布,不知道是不是傷口又裂開了,紗布裏浸出了大片血跡,紅的刺眼。

林瀟湘的心,猛然疼了一下。她垂下眼瞼,忍著不去看秦淵受傷的肩膀,語氣平靜的問她:“有事嗎?”

“我剛才碰見陳悅,她和我說了,黑虎的腿能保住多虧了你。”

秦淵看向林瀟湘,聲音忽然哽了一下:“姐姐...謝謝......謝謝你願意幫忙......”

黑虎是秦淵從小養到大的,兩個月的時候開始接受警隊訓練,一周歲就通過了警隊的警犬考核,正式上崗執行任務。

在秦淵眼中,黑虎不只是一只警犬,更像是並肩作戰的朋友。

林瀟湘神色淡淡地看了秦淵一眼:“不用道謝。我是醫生,應該的。”

疏遠的語氣好像是在提醒秦淵,不要自作多情。

她願意幫忙完全是出於作為一個醫生的職責,換成任何一個人,她都會幫忙,並不是為了誰。

秦淵像被人當頭淋了一盆冷水。

她做好了面對林瀟湘冷漠的準備,已經過了七年,她不知道林瀟湘對現在的她作何感想,會不會厭惡她的出現,覺得她是在糾纏。

秦淵壓下心頭的苦澀,對林瀟湘道:“道路馬上就能疏通了,我聽說差不多明天下午,最遲後天早上,你們兩個醫院的醫療支援隊,都要回北城去了。”

“所以呢?”林瀟湘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你既然都知道,還問我做什麽?”

“可我還不知道你現在的手機號碼......”

秦淵低下頭,默默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停留在撥號界面。

林瀟湘嘆了口氣:“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

她看著秦淵,像是在刻意提醒:“告訴你,你就一定能打通嗎?”

秦淵怔了怔,想起從前林瀟湘不接她電話的那些日子。既不拉黑,也不掛斷,每一次都任由電話鈴聲自己響完。

好像是在告訴秦淵,這種可笑的糾纏,根本不值得她做出任何回應。

“你...不想接我的電話嗎?”秦淵的聲音有些顫抖。

林瀟湘沈默著,沒有說話。

“我知道了。”秦淵神情黯了黯,明白了林瀟湘無聲的回答。

她隱忍著胸膛裏波濤起伏的情緒,自顧自說道:“我的號碼沒有換,用得還是你之前買給我的那張電話卡。我服務於公安部刑事偵查局,東城分局,刑警總隊。等援川任務結束之後,就回北城。”

“前幾年,我一直住在我們租的那個房子裏。我怕你回來的時候,找不到我。去年冬天,小區拆了遷,我在北城無處可去,只能暫時搬到公安大學的宿舍裏。”

“回北城之後,我還要找個房子。東城分局離公安大學有點遠,離仁和醫院倒是近。你現在住在哪裏?北城的房租很貴,如果方便的話,我們能不能合租?兩室一廳的那種,我不會打擾到你。”

秦淵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打擾”兩個字的時候,情緒低落到了谷底。

“無處可去?”

林瀟湘看向秦淵,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驚詫:“你一直,一個人?”

她以為她離開之後,宋妍就會帶著秦淵一起回滬城,或者陪秦淵留在北城。

她是秦淵的親生母親,怎麽會讓秦淵一個人?

“是啊。”秦淵還以為林瀟湘說的是簡微,發自肺腑道,“這些年簡微姐幫了我不少忙,雖然她也說過讓我去她那裏住,但她畢竟不是我的親姐姐,我怎麽好意思一直麻煩她。”

林瀟湘的聲音冷了下來:“我也不是你的親姐姐,秦淵。”

秦淵搖了搖頭:“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林瀟湘追問。

“姐姐......”秦淵深吸了一口氣,垂在身側的五指收握成拳,一點一點敲碎著自己的心,“在我心裏,你和我的親姐姐,是一樣的。”

“只要你願意,以後我還是你的妹妹,親妹妹。”

林瀟湘的呼吸一滯,神情覆雜地凝視著秦淵。仿佛想要從秦淵的眼中,看出一絲一毫,不是出自真心的破綻。

可是沒有。

秦淵看向她的目光,真切又坦然,眼中只有對姐姐的孺慕之思,再也沒有從前半分熱烈的愛戀。

林瀟湘的心驟然沈了下去,她越來越看不懂秦淵,也越來越看不懂自己了。

如果秦淵不愛她了,為什麽還會不顧安危地救她?如果秦淵還愛她,為什麽又願意和她做姐妹了?還要做親姐妹。

她七年前就拒絕過秦淵了,她早就已經決定了,不能耽誤秦淵的人生。秦淵不要愛她,這不是她一直以來希望的事嗎?

為什麽一想到秦淵已經不再愛她了,她的心就痛得快要死掉了。好像被人拿著刀,活生生地從心尖上剜下去一塊。

林瀟湘看著秦淵,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一句願意。

違心的話,她七年前已經說的太多了。現在她不想再說了。

“抱歉,秦警官。我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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