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痛心動

關燈
心痛心動

“林瀟湘,沒有照顧好你,都是我的錯。”

林瀟湘聽著秦淵自責的話語,心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頭,壓得她透不過氣。

“秦淵...不怪你......不能怪你......”

是她撒了謊,隱瞞了自己的病情,是她沒有照顧好自己,她怎麽能怪秦淵呢?

“過來。”

林瀟湘擡起手,想要摸一摸秦淵的臉。

從她麻醉蘇醒後,看見秦淵的第一眼,她就覺得秦淵不大對勁。秦淵的臉色慘白如紙,就連嘴唇也毫無血色,反倒有些黑紫。

看上去,倒像是失血過多。

“怎麽了?”秦淵走到床前,握住了林瀟湘的手。

林瀟湘看向秦淵,開口問了一句:“我昏迷之後,在手術室裏待了多久?”

她知道自己胃穿孔出血休克,心裏隱隱有個猜測。只是她還沒有看到診斷書,不知道究竟嚴重到什麽程度,只能根據手術的時間來推斷。

秦淵想了想回答:“大概六個多小時。”

林瀟湘楞了一下,怎麽會這麽久?

平常做一臺胃穿孔手術,也就一兩個小時,最長也不會超過四個小時。除非是有多個出血點,出血嚴重,需要一邊手術,一邊輸血,大大增加了手術難度。

林瀟湘看著秦淵,沈默半晌,才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這句話:“你,給我輸血了,是不是?”

她是O型血,醫院血庫裏O型血的儲備一向不足。每次遇到大手術,病人需要輸血,王洋都會組織醫學院O型血的學生去為病人獻血。

她記得,秦淵也是O型血。

“沒,沒有。”

秦淵撇開眼,下意識的往後躲。

“讓我看看。”

林瀟湘不信,她用力反握住秦淵的手,撐起身子半坐起來,想要擼起秦淵的衣袖,看她胳膊上有沒有留下針眼。

秦淵緊張地扶住林瀟湘的肩膀:“你別動,快躺下!小心別碰到傷口!”

“沒關系。”

林瀟湘上腹的刀口確實開始疼了,她眉頭緊蹙著,深呼了一口氣,拽過秦淵的手臂,執拗地替她挽起了袖子。

秦淵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不敢掙脫。她怕林瀟湘跟她用力拉扯的動作,會碰到傷口。

兩邊的袖子都被人挽了上去,露出了纖長白皙的手臂。

秦淵右邊的胳膊光滑細膩,瑩白如玉,左邊卻像是被人敲碎的美玉。肘彎處的針眼高高鼓起,還在腫脹著,整個胳膊全都是青紫一片,還殘留著血跡。

林瀟湘呼吸一滯,胸膛劇烈地起伏。她忍住想哭的沖動,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眼淚逼回眼眶,聲音顫抖的問她:“你給我輸了多少血?”

“沒有多少。”秦淵放下袖子,輕描淡寫的回答。

林瀟湘的聲音染上了哭腔:“你要讓我現在自己去問醫生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拿輸液架上的吊瓶,作勢就要下床。

秦淵急了:“好,好,我告訴你!我給你輸了600CC,你不要再亂動了,導流瓶裏已經有血了!”

秦淵紅著眼看向林瀟湘,心裏又是生氣又是心疼。林瀟湘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拿自己的身體來威脅她。

“600CC......”

林瀟湘的心好似被人放在磨盤上重重地碾過,一點一點磨成了碎片。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秦淵給她輸了這麽多血,可能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獻血過量,會引發失血性休克,心臟等重要器官功能衰竭,導致猝死。

過量失血會使身體嚴重缺血缺氧,造成心肌損傷和心律失常,引發心源性猝死。

血容量驟降會引起腦供血嚴重不足,引發腦功能障礙,甚至腦死亡,導致猝死。

秦淵這是在拿自己的命來救她。

林瀟湘緊緊攥著秦淵的手,擡起頭凝望著秦淵,眼淚驀然而落。她心裏的最後一道防線,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秦淵愛她如命,她要如何才能不心痛,不心動?

秦淵看見林瀟湘的眼淚瞬間慌了神:“怎麽哭了啊?是不是傷口疼得很厲害?”

她了解林瀟湘要強又驕傲的性格,從來不會輕易落淚,更不願意對別人示弱。還以為她是因為手術刀口太疼了才哭的,急忙就要出去找醫生。

“秦淵。”

林瀟湘開口叫住了她,眼淚越落越洶湧。

“你過來抱抱我。”

秦淵身形一頓,轉過身,看向林瀟湘,林瀟湘也回望著她。她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懸而未落的淚珠,一雙眼水光瀅瀅,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情。

秦淵的心臟在胸膛裏猛烈地跳動,她俯身彎下腰,輕輕抱住了林瀟湘。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林瀟湘收緊手臂,回抱住她那一刻,她好似聽到了另一個“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醫院的床位有些緊張,普通病房裏有四張病床。陪護的家屬只能租一張簡易的行軍床,在兩張相鄰病床的空隙裏打地鋪。

秦淵把林瀟湘哄睡以後,也不敢合眼。她坐在床邊的小板凳上,時不時地看看導流瓶,倒一倒尿袋。

秦淵知道林瀟湘有潔癖,做完手術不能洗澡,肯定覺得身上不舒服。她下樓買了兩條新的毛巾和兩個幹凈的盆,去熱水房打了熱水,浸濕毛巾再擰幹,避開腹部的傷口,輕輕幫她擦拭著身體。

秦淵擦完了林瀟湘的手臂和腿,看了一眼她胸前的衣扣,手裏緊緊攥著毛巾,猶豫了一下。

倒不是她有什麽亂七八糟的心思,只是林瀟湘臉皮薄,她不知道她這樣做,林瀟湘會不會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但是她們從小一起長大,住在一個房間裏,也一起換過衣服,一起洗過澡,彼此之間什麽都互相看過了。所以是她的話,應該沒關系吧?

秦淵晃了晃腦袋,暫時丟掉了所有的顧慮,目光坦蕩地解開了林瀟湘的衣扣,幫她繼續擦著身體。

她先用熱的濕毛巾擦過一遍,再用另一條幹凈的毛巾擦幹,這樣就不會覺得身上潮乎乎的不舒服了。

早上九點的時候,林瀟湘傷口疼醒了,秦淵正要出去找護士來換藥,剛好碰見科室主任帶著幾個醫生來查房。

“瀟湘?”科室主任走進病房,看見林瀟湘躺在病床上,楞了一下。

昨天晚上她在外市接到電話,說急診送來一個急性胃穿孔大出血的患者,情況很嚴重。她不放心連夜趕了回來,剛到醫院就過來查房,卻沒想到那個人會是林瀟湘。

“劉老師。”林瀟湘躺在床上,微笑著點了一下頭,認真的跟她打著招呼。

劉慧敏是仁和醫院的外科主任,同時也是仁和醫學院的解剖學授課教師。

昨天給林瀟湘做手術的那位主刀醫生,好奇的問了一句:“劉主任,你們認識啊?”

劉慧敏笑了笑,對眾人介紹道:“林瀟湘,我們仁和醫學院98屆臨床專業的翹楚,她可是咱們王院長的高足。”

她說完,又看了一眼林瀟湘,語氣關切道:“瀟湘,身體不舒服了,怎麽不說一聲呢?守著醫學院和醫院那麽多老師和醫生,還把病情拖得那麽嚴重。多危險啊!你在這住院,王院長知道嗎?”

林瀟湘搖了搖頭:“王老師還不知道。”

劉慧敏道:“不行,我得給她打個電話,告訴她一聲。”

林瀟湘趕忙阻攔:“不用了劉老師,我就是做了一個小手術而已,就別驚動王老師了。”

劉慧敏玩笑道:“你可是你們王老師的心頭肉,別的專業搶都搶不來。她都多少年不帶學生了,好不容易碰到一個這麽優秀的弟子。你在我們科室手術,我要是不告訴她,她該停我的職了。”

劉慧敏給王洋打電話的時候,王洋剛好在醫院。她一聽說林瀟湘做了手術,在醫院住院,掛斷電話不到十分鐘,就趕到了普外的病房。

王洋推開門走了進去,劉慧敏和林瀟湘同時開口跟她打招呼。

“王院長。”

“王老師。”

王洋看林瀟湘好像有要起身的動作,趕忙朝她擺了擺手:“別起來別起來,你好好躺著。”

劉慧敏剛剛已經讓那些醫生先去別的病房查房了,她自己留下親自檢查了一下林瀟湘的傷口,幫她換了藥。

王洋走到病床前,看了看林瀟湘的病歷本,問劉慧敏:“瀟湘的情況怎麽樣?”

劉慧敏回答:“剛才換藥的時候,我看了看刀口,愈合的情況良好,沒有發炎,就是稍微有一點紅腫。”

王洋點了點頭,看向林瀟湘,溫聲囑咐道:“刀口在上腹部,你躺著好養傷,別總想著坐起來。”

“嗯。”林瀟湘答應了一聲,有些心虛的看了一眼秦淵。

秦淵抿著唇,面色凝重的回看林瀟湘。明知道不能坐起來,昨天還坐了那麽久。

真讓人生氣!

王洋看了一眼秦淵,又看了一眼林瀟湘,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好像有些微妙。

轉頭對秦淵認真囑咐道:“她這兩天都要打營養液,不能進食,你可以少餵她一點溫水。如果她腹脹的厲害,可能會連帶著刀口疼。你可以扶著她下床,陪她慢慢走一會兒,有助於盡快排氣。”

秦淵答應:“好,我記住了。”

王洋離開的時候,欣慰地拍了拍秦淵的肩膀。原本她還擔心林瀟湘沒有人照顧,現在看來林瀟湘已經有自己的依靠了。

王洋和劉慧敏走出病房,一起回到了住院部的外科辦公室。她一進門,就對劉慧敏道:“你查一下,普外還有沒有單獨的病房,給瀟湘換一間環境好一點的。”

劉慧敏道:“單獨的沒有了,只有一間雙人病房,目前空著一個床位。另一位病人,闌尾炎手術第三天,沒有家屬陪護。”

王洋道:“你安排人把瀟湘挪過去,告訴住院部還按普通病房收費,差價我來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