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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路暗礁,童言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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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路暗礁,童言驚心

天剛蒙蒙亮,溪畔的碼頭就飄起了薄霧。周船工的“聽雨號”是艘不起眼的烏篷船,船身斑駁,卻保養得極好,船頭立著個紮羊角辮的小男孩,約莫七八歲,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正是周船工的小孫子周小乙。

“小乙,給幾位貴人見禮。”周船工是個精瘦的老頭,手上布滿老繭,說話帶著濃重的江南口音,“這孩子認生,別見怪。”

周小乙怯生生地朝蘇妄三人作了個揖,目光卻直勾勾地盯著裴照的破虜槍,眼神裏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覺的恐懼。沈硯蹲下身,從懷裏摸出塊桂花糕遞給她:“吃吧,甜的。”

小乙猶豫了一下,接過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著,眼睛卻依舊瞟著槍尖的寒光。

“船工,落霞山的水路當真不好走?”裴照扶著船舷,看著薄霧中的水面,昨晚沈硯說,落霞山的水路暗礁密布,還有玄教設的“迷魂陣”,稍不留意就會觸礁。

周船工嘆了口氣,搖起櫓:“何止不好走。玄教的人在水裏布了鐵樁,表面看著和普通礁石一樣,船底撞上就會漏水。更損的是,他們在某些河段灑了‘迷魂草’,霧大的時候聞著像花香,實則能讓人頭暈眼花,分不清方向。”他頓了頓,聲音沈了些,“我兒子就是載著貨船過那片水域,再也沒回來,連屍首都沒找到。”

小乙啃桂花糕的動作停了,小手緊緊攥著糕餅,眼圈紅了。沈硯拍了拍他的背,沒說話——有些痛,不需要安慰,懂的人自然懂。

烏篷船緩緩駛入河道,兩岸的蘆葦越來越密,漸漸遮住了天光。周船工的櫓搖得極慢,眼睛死死盯著水面,時不時彎腰從船板下摸出個鉛錘,沈入水中測量水深。

“前面就是‘鬼打墻’河段了。”周船工壓低聲音,“別看水面平靜,底下全是鐵樁,而且霧會突然變濃,你們千萬別出聲,跟著我搖櫓的節奏走。”

蘇妄和裴照對視一眼,握緊了各自的兵器。沈硯則將小乙護在懷裏,捂住他的耳朵——他怕孩子的哭聲驚動了什麽。

果然,船行不到半裏,霧氣突然變濃,白茫茫一片,連船頭的影子都看不清。空氣中飄來股奇異的甜香,聞著讓人眼皮發沈。

“屏住呼吸!”裴照低喝一聲,從懷裏摸出塊帕子,蘸了些隨身攜帶的藥汁(秦老郎中的秘方,能解迷魂草的毒),遞給蘇妄和沈硯。

周船工的櫓搖得極有規律,“吱呀”聲在霧中回蕩,像某種暗號。蘇妄盯著水面,忽然發現霧中有影子在動,細長細長的,像水蛇,卻比水蛇粗得多——是玄教的巡邏哨!

“別擡頭!”周船工的聲音發緊,“是‘水鬼’,玄教訓練的蛙人,專在霧裏拖船。”

話音剛落,船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麽東西抓住了船底!裴照反應極快,破虜槍狠狠刺入水中,隨即聽到一聲慘叫,船底的拉力消失了。

“快走!”周船工加快了搖櫓的速度,烏篷船像箭一樣沖破濃霧,朝著前方的亮光駛去。

穿出“鬼打墻”河段時,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小乙從沈硯懷裏探出頭,看著水面上漂浮的一縷黑發,突然說:“是阿翠姐姐……她去年被玄教的人抓走了,說要去總壇當‘祭品’。”

蘇妄的心一揪。阿翠?看來又是一個被玄教殘害的孩子。

船行至中午,兩岸的山越來越陡,河道也窄了許多,水面上出現了不少礁石,礁石上刻著玄教的符文,與沈園石壁上的一模一樣。

“前面就是‘一線天’,過了這裏,就到落霞山的山腳了。”周船工指著前方的山口,那裏的河道窄得只能容一艘船通過,兩岸的懸崖上隱約有黑影晃動——是玄教的弓箭手。

“得等天黑再過。”裴照觀察著地形,“白天太顯眼,容易被發現。”

周船工將船泊在一處隱蔽的水灣,岸邊有片小樹林,正好可以休息。小乙在船上待不住,拉著沈硯去樹林裏撿野果,蘇妄和裴照則留在船上整理地圖。

“沈從的手記裏提到,玄教總壇的地宮有三道門,第一道要用鳳血佩,第二道要‘血親之證’,第三道……”蘇妄指著手記上的字跡,“寫的是‘骨血相融,方能見月’,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裴照的目光落在“血親之證”上,忽然想起沈硯:“沈硯是沈從的侄子,沈玉薇的堂弟,算起來和先皇後沒有直接血緣,但或許……和沈玉薇有關?”沈玉薇是先皇後的親衛之女,說不定她的遺物裏有什麽能作“血親之證”。

兩人正說著,就見沈硯抱著小乙從樹林裏跑出來,臉色發白:“樹林裏有玄教的人!他們在埋東西,好像是……屍體!”

裴照和蘇妄立刻起身,跟著沈硯鉆進樹林。樹林深處的空地上,果然有幾個穿玄教服飾的人在挖坑,坑邊堆著幾具用草席裹著的屍體,其中一具很小,顯然是個孩子。

“是祭品……”小乙的聲音發顫,“他們說,總壇的血槐需要童男童女的血才能開花。”

裴照的眼神冷得像冰。他悄悄示意蘇妄和沈硯退後,自己則摸出短銃,對準了挖坑的玄教教徒。

“砰!”槍聲在樹林裏回蕩,為首的教徒應聲倒地。其餘人見狀不妙,紛紛往樹林外跑,卻被早有準備的周船工用漁網纏住了腳。

“說!總壇的地宮入口在哪?”裴照用槍指著一個教徒的咽喉。

教徒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地說:“在……在落霞山的‘血槐洞’,要……要聖女的令牌才能進……”

“銀面人在不在總壇?”

“在……在……她昨天就到了,說要親自開啟地宮,拿……拿血經和賬冊……”

裴照沒再追問,手起刀落,結果了他的性命。沈硯和周船工也解決了其餘的教徒,小乙則別過頭,不敢看那血腥的場面。

“看來我們來對了。”蘇妄的聲音沈了沈,“銀面人果然在總壇,而且她也需要鳳血佩才能打開地宮第一道門。”

裴照看著坑裏的屍體,眼底閃過一絲痛惜:“先把這些屍體埋了吧。等我們搗毀總壇,再讓他們安息。”

五個人默默地填坑,沒有人說話。夕陽透過樹葉的縫隙照下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道無聲的誓言。

天黑後,烏篷船悄悄駛出隱蔽的水灣,穿過“一線天”的狹窄河道,終於抵達了落霞山的山腳。岸邊的懸崖上,隱約能看到玄教總壇的輪廓,燈火像鬼火一樣閃爍,透著股陰森的氣息。

“血槐洞就在那片崖壁上,洞口有血槐樹擋著,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周船工指著懸崖的中段,“我只能送你們到這,剩下的路,得靠你們自己了。”

小乙突然拉住沈硯的衣角:“沈哥哥,你們一定要回來。”

沈硯摸了摸他的頭:“一定。”

蘇妄、裴照和沈硯借著夜色的掩護,攀著懸崖上的藤蔓,朝著血槐洞的方向爬去。身後的烏篷船漸漸消失在霧中,周船工的櫓聲越來越遠,像一曲送別的歌謠。

崖壁上的風很大,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裴照走在最前面,破虜槍探路,避開那些松動的石塊;沈硯在中間,手裏拿著沈從的手記,對照著地形;蘇妄走在最後,握緊鳳血佩,心跳得像擂鼓。

離血槐洞越來越近,空氣中的血腥味也越來越濃,那是血槐樹的氣息——據說這樹以血為肥,樹幹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洞口果然有棵巨大的血槐樹,樹枝扭曲,像無數只伸向天空的手。樹下站著兩個玄教教徒,正守著一塊刻滿符文的石壁——那就是地宮的入口。

“動手?”沈硯壓低聲音,握緊了短刀。

裴照搖了搖頭,指了指教徒腰間的令牌:“先拿到令牌。”

三人交換了個眼神,像三只夜行動物,悄無聲息地靠近。就在他們準備動手時,血槐洞深處忽然傳來一陣鐘聲,沈悶而詭異,教徒們聽到鐘聲,立刻跪倒在地,朝著洞口的方向叩拜。

“是‘祭鐘’!”沈硯的聲音發緊,“手記裏說,玄教要開始血祭了!”

蘇妄的心猛地一沈。血祭開始,意味著又有孩子要遭殃。她看了一眼裴照,眼底的決心像星火一樣亮起。

“不等了,沖!”

三人同時沖出,刀光槍影在夜色中閃過。血槐樹下的教徒還沒反應過來,就已倒在血泊中。沈硯撿起他們的令牌,上面刻著玄教的太陽紋,與血槐洞的符文正好吻合。

“走吧。”裴照將令牌遞給蘇妄,“該去地宮了。”

三人走進血槐洞,洞口的血槐樹在風中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在哭泣,又像在獰笑。地宮的石門就在眼前,上面刻著與沈園井口一樣的凹槽——等待鳳血佩的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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