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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雙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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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雙湧

醉仙樓的雕花窗欞外,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三樓的雅間裏,魏衍正把玩著一枚玉扳指,扳指上的“影”字在燭火下泛著幽光。他對面坐著三個影閣分舵主,皆穿著不起眼的青布長衫,指尖卻都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兵器——那是影閣殺手的習慣,隨時準備取人性命。

“長公主被禁足,京裏的風聲緊得很。”坐在左側的分舵主劉三呷了口酒,聲音壓得極低,“羽林衛這幾日查得嚴,咱們在城南的三個據點都被端了。”

魏衍輕笑一聲,將玉扳指套回拇指:“顧晏那小子,不過是仗著新得聖寵,蹦跶不了幾天。”他忽然傾身,聲音裏帶著種淬了毒的甜膩,“咱們手裏的‘東西’,才是真正的殺器。”

他口中的“東西”,正是那份記載著太後與玄教勾結細節的天啟案卷宗。這卷宗不僅能扳倒長公主——畢竟趙華早年曾借太後勢力上位,更能要挾朝中那些當年參與其中的老臣,是影閣得以在京城立足的根本。

“魏主,”右側的分舵主趙奎放下酒杯,“咱們真要幫長公主對付皇帝?那沈玉薇的死……”

“沈玉薇?”魏衍的眼神驟然變冷,“一個死了的棋子而已,值得你們掛在嘴邊?”他拿起桌上的密信,是趙華從府中遞出來的,上面只有四個字:“速除顧晏”。“長公主讓咱們殺誰,咱們就殺誰,只要價錢到位。”

他要的從來不是效忠誰,而是借這場皇權爭鬥,讓影閣從暗處走到臺前,讓他這個“戶部尚書私生子”,真正成為能左右朝局的人物。

雅間的門忽然被輕輕推開,店小二端著盤醉蝦走進來,低著頭,聲音帶著怯意:“客官,您點的醉蝦。”

魏衍的目光落在店小二的手上——那雙手骨節分明,虎口處有層厚厚的繭,絕不是常年端盤子的手。他的指尖在桌下輕輕敲了敲,給劉三和趙奎遞了個眼色。

“放下吧。”魏衍的聲音依舊溫和,眼底卻已淬了冰。

店小二放下盤子,轉身時,忽然從袖中滑出柄短刀,直取魏衍心口!動作快如閃電,正是裴照慣用的“破風式”。

可他終究慢了一步。劉三和趙奎早已撲上,長刀帶起淩厲的風聲,逼得裴照連連後退。他左腿的舊傷在“速效散”的刺激下隱隱作痛,左臂的疤痕更是像被火燒一樣,每揮一刀都牽扯著劇痛。

“裴照?”魏衍認出了他,臉上非但沒有驚慌,反而露出抹玩味的笑,“真是稀客。蝕骨散的滋味不好受吧?沒想到你還能站起來。”

裴照沒說話,短刀橫掃,逼退趙奎的攻勢。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速效散的效力正在消退,力氣正一點點從指尖溜走。他必須速戰速決,拿到那份卷宗。

“想要卷宗?”魏衍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從懷裏掏出個油布包,在他面前晃了晃,“有本事就來拿。”

裴照看準機會,猛地撲向油布包,卻不想劉三的長刀從斜刺裏劈來,直取他的左腿!他倉促間躲閃,膝蓋重重撞在桌角,疼得眼前發黑。就在這一瞬,趙奎的刀已經到了他胸前——

“鐺!”一聲脆響,短刀與長刀相撞,裴照被震得後退三步,喉頭湧上腥甜。他看著魏衍手裏的油布包,看著雅間外影閣殺手圍攏過來的身影,知道自己這次,怕是真的栽了。

“把他帶下去。”魏衍收起油布包,語氣平淡得像在處置一件垃圾,“別弄死了,長公主還等著問他蘇妄的下落呢。”

裴照被兩個影閣弟子按住,短刀從手中滑落。他望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忽然想起秦老郎中的話:“小子,有時候認輸,不是慫,是為了下次能贏。”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被擒,不甘心離真相只差一步。

雅間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打鬥聲。魏衍拿起那盤醉蝦,用銀簽挑起一只,慢悠悠地蘸著醋:“告訴長公主,人抓到了。讓她準備好答應我的東西——城西的鐵礦開采權。”

劉三躬身應道:“是。”

“還有,”魏衍嚼著醉蝦,眼神冷得像冰,“去查查裴照是怎麽混進來的。回春堂的那個老郎中,怕是留不得了。”

與此同時,皇宮的禦花園深處,趙衡正與顧晏在月下散步。夜風帶著桂花香,卻吹不散兩人之間的緊繃。

“顧指揮使,京郊三個營的防務,交接得如何了?”趙衡的聲音很輕,目光落在遠處長公主府的方向——那裏的燈火比往日暗了許多,卻像一頭蟄伏的猛獸,讓人不敢掉以輕心。

“回陛下,已交接完畢。”顧晏的聲音沈穩,腰間的佩刀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只是……營裏有不少是長公主的舊部,怕是……”

“怕是陽奉陰違?”趙衡接過話頭,忽然笑了,“沒關系。朕要的不是他們立刻效忠,是讓他們看看,跟著趙華,和跟著朕,哪個更有前途。”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顧晏,“你父親當年戰死,撫恤金被克扣,這筆賬,朕記得。但你要清楚,朕提拔你,不是因為同情,是因為你夠狠,夠聽話。”

顧晏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單膝跪地:“臣明白!臣此生唯陛下馬首是瞻!”

趙衡扶起他,指尖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明日早朝,你遞份奏折,參劾戶部尚書魏庸——就說他兒子魏衍私通影閣,意圖不軌。”

顧晏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魏庸是長公主的姻親,更是朝中重臣,參劾他,無異於向長公主的文官集團宣戰。

“陛下,這會不會太急了?”

“急?”趙衡望著天邊的殘月,“沈玉薇死的時候,朕就該這麽做了。”他的聲音裏帶著種近乎冷酷的平靜,“魏庸一倒,影閣就少了朝堂的庇護,趙華就少了條臂膀。顧晏,這是你的投名狀,也是朕給你的機會。”

顧晏深吸一口氣,躬身道:“臣,遵旨。”

看著顧晏離去的背影,趙衡的目光漸漸變冷。他知道顧晏心裏有顧慮,甚至可能在暗中與其他勢力接觸——這宮裏,沒人是絕對幹凈的。但他不在乎,他要的只是一把鋒利的刀,至於刀的心思,不重要。

“李德全。”他對著陰影處喊道。

李德全悄無聲息地出現:“奴才在。”

“去查顧晏這幾日的行蹤,尤其是……他和魏衍有沒有私下接觸。”趙衡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波瀾,“記住,別讓他發現。”

“奴才明白。”

李德全退下後,禦花園裏只剩下趙衡一人。桂花香混著夜露的寒氣,鉆進他的衣領,讓他打了個寒顫。他忽然想起沈玉薇曾說,桂花釀要溫著喝才不傷人。那時他只當是女兒家的絮叨,現在才覺得,那點暖意,竟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他轉身往禦書房走去,龍袍的擺角掃過桂花枝,帶落幾片花瓣,像無聲的嘆息。這場與長公主的較量,才剛剛開始。他要的不僅是皇權穩固,更是要讓所有背叛他、算計他的人,都付出代價。

夜色更深了。醉仙樓的地牢裏,裴照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聽著外面影閣弟子的腳步聲,左腿的疼痛讓他幾乎暈厥,卻死死咬著牙——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這裏倒下。禦書房的燭火下,趙衡正在批閱顧晏的奏折,朱筆落下,在“魏庸”二字上重重畫了個圈,像一個冰冷的句號,又像一個新的開始。

而長公主府的聽雪堂裏,趙華正看著魏衍送來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知道趙衡在布局,知道顧晏在暗中動作,可她不在乎。因為她手裏,不僅有影閣,有江南水師的密令,還有一個足以讓趙衡萬劫不覆的秘密——一個關於天啟案,關於先皇後真正死因的秘密。

這場暗流湧動的棋局,才剛剛進入中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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