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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宮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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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宮傾

長公主府的“聽雪堂”,燭火如豆,映著趙華冰冷的臉。沈玉薇跪在堂中,素白的裙角沾著靜心苑的泥土——半個時辰前,她剛從暗渠送走蘇妄,轉身就被影閣的人“請”到了這裏。

“沈姑娘倒是好本事。”趙華把玩著那枚從蘇妄身上搜來的鳳血佩,佩上的血跡尚未幹透,“剛去靜心苑‘探望’,□□公主就‘病逝’了,連屍體都找不到,巧得很啊。”

沈玉薇的指尖攥得發白,聲音卻盡量平穩:“長公主說笑了,臣女只是奉陛下之命,送些禦寒的衣物。至於□□公主……許是天意吧。”

“天意?”趙華忽然冷笑一聲,將鳳血佩狠狠砸在她面前,“你當我影閣是擺設?暗渠的機關被動過,井口的守衛說,只有你靠近過那口井!說,是誰指使你的?是趙衡,還是藏在暗處的江南水師舊部?”

沈玉薇的身體晃了晃。她知道,趙華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從她踏入靜心苑的那一刻起,就沒打算讓她全身而退。她更清楚,趙華最忌憚的不是她這個罪臣之女,而是她背後可能牽扯出的人——那個將她藏在偏殿三年,卻從未真正信任過她的帝王。

“無人指使。”沈玉薇擡起頭,目光直視著趙華,第一次沒有了往日的怯懦,“先皇後對沈家有恩,臣女救□□公主,是為報當年的救命之恩。”

“報恩?”趙華起身,緩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打量一只垂死的蝶,“你父親沈從因先皇後而死,你卻為她的女兒賠上性命,值得嗎?”她忽然湊近,聲音壓得極低,“還是說,你做這一切,是為了趙衡?你以為替他保住蘇妄,他就會立你為後?”

這句話像淬了毒的針,刺中了沈玉薇心底最隱秘的角落。她為他藏在偏殿,為他周旋於各方勢力,為他甘當棋子,難道真的只是為了報恩?可那又如何?趙衡的心裏,從來只有權力,沒有她。

“長公主若要殺我,便動手吧。”沈玉薇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落,“但請放過□□公主,她是無辜的。”

趙華看著她決絕的樣子,忽然笑了:“殺你?太便宜你了。”她揮了揮手,影閣的人立刻上前,“把她關進‘靜心苑’的柴房,用鐵鏈鎖著,讓她親眼看看,背叛我的人,會有什麽下場。”

沈玉薇的心猛地一沈。她不怕死,怕的是趙華從她口中撬出趙衡——一旦趙華證實皇帝與蘇妄的逃脫有關,以她的野心,定會借機逼宮,到時候不僅趙衡危矣,整個大啟都會陷入戰亂。

被押出聽雪堂時,沈玉薇的目光掃過墻角的青銅燈臺,燈臺上的尖刺閃著寒光。她忽然有了主意。

“我有話要說。”她停下腳步,聲音平靜得可怕,“關於陛下,關於蘇妄的逃脫,我都交代。”

趙華以為她終於屈服,示意影閣的人松開她:“說。”

沈玉薇緩緩走向燈臺,在趙華和影閣眾人的註視下,忽然拔下頭上的金簪——那是趙衡去年生辰送她的,說是“沈家舊物”。她握緊簪子,猛地刺向自己的心口,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此事……與陛下無關……”她看著趙華震驚的臉,嘴角溢出鮮血,卻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是我……自願的……”

金簪沒柄而入,沈玉薇的身體軟軟倒下,手中的金簪滑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像一聲嘆息。

趙華楞在原地,看著地上漸漸蔓延開的血跡,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這個女人,用自己的死,徹底洗清了趙衡的嫌疑,也保住了蘇妄最後的安全。

“瘋了……真是瘋了……”趙華喃喃自語,眼底第一次有了慌亂。她要的是扳倒趙衡的證據,不是沈玉薇的命。這個罪臣之女,竟然用最慘烈的方式,給了她最徹底的反擊。

禦書房的夜,比往常更冷。趙衡正看著江南水師的布防圖,李德全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聲音帶著哭腔:“陛下……沈姑娘她……她在長公主府自刎了!”

趙衡手中的狼毫筆“啪”地掉在紙上,墨汁迅速暈開,染黑了“江南”二字。他猛地起身,龍袍的擺角掃過案幾,硯臺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你說什麽?”他的聲音嘶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長公主府的人說,沈姑娘……說她救□□公主是自己的主意,與陛下無關,然後就……就用金簪自盡了……”李德全哭著遞上一枚染血的金簪,正是趙衡送她的那支。

趙衡的手指顫抖著接過金簪,簪尖的血跡已經幹涸,卻燙得他手心發疼。他想起沈玉薇在偏殿為他斟茶的樣子,想起她捧著碎玉時溫柔的眼神,想起她每次提及先皇後時眼底的敬意……他一直以為她是溫順的,是可以隨意擺布的,卻沒想她骨子裏藏著這樣的剛烈。

她用自己的死,替他擋住了趙華的懷疑,替他保住了那點可憐的帝王尊嚴。

“趙華……”趙衡的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寒意,像淬了冰的刀,“傳朕旨意,長公主趙華,私囚皇親,逼死宮眷,即日起禁足府中,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李德全楞住了:“陛下,這樣會不會激化矛盾?”

“激化?”趙衡猛地將金簪砸在地上,簪子斷成兩截,像他此刻的心,“她殺了阿薇,還想全身而退?”他走到窗前,望著長公主府的方向,那裏的燈火依舊亮著,卻像一雙噬人的眼睛。

他第一次覺得,這龍椅如此冰冷,這權力如此沈重。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蘇妄安全了,趙華被壓制了,皇權穩固了。可他失去的,是那個會在偏殿等他歸來、為他撫平眉間褶皺的沈玉薇。

“李德全,”趙衡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難以察覺的哽咽,“把她……葬在沈家的祖墳吧,墓碑上就寫……‘故沈氏玉薇之墓’,不必提皇家,不必提恩寵。”

李德全含淚應下,退出禦書房時,看到皇帝背對著他,肩膀微微顫抖,龍袍的陰影在燭火下拉得很長,像一個巨大的、無法填補的空洞。

夜風吹進禦書房,卷起案上的布防圖,發出嘩啦的聲響。趙衡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卻只握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氣。他忽然想起沈玉薇曾說過:“陛下,玉碎了,就再也拼不回來了。”

那時他以為是說先皇後的鳳佩,現在才明白,她說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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