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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愧迷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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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愧迷蹤

落霞村的山道被暮色染成暗紫色,兩旁的野荊叢掛著未幹的露水,沾在褲腳冰涼刺骨。蘇妄攥著那枚鳳紋佩,指尖被玉佩的棱角硌得生疼——半個時辰前,她在清玄觀山道的轉角遇到裴照,他渾身是泥,眼底的紅血絲比山道旁的血藤還要刺目。

“林若霜被玄教抓去血槐洞了。”他的聲音發顫,懷裏的竹簡邊角被捏得卷了邊,“他們說,要在子時用‘活祭’開啟什麽陣法,和當年的血祭一樣。”

蘇妄的腳步頓住。落霞村的血槐洞,三年前她和裴照曾一起探查過,洞裏的血槐樹據說是玄教用活人精血滋養的,樹幹滲出的汁液紅得像血。當年的血祭案,最後查到了太後的遠親頭上,卻總覺得漏了什麽。

“玄教為什麽抓她?”蘇妄的聲音很淡,目光落在山道盡頭的黑霧裏——那是血槐洞的方向,終年不散的瘴氣。

“他們要她外祖父林嘯留下的‘玄教秘錄’。”裴照追上她,語氣裏帶著悔意,“石室裏的竹簡提到,林嘯當年偷錄了玄教用秘法控制朝臣的記錄,玄教怕我們找到,才提前動手。”

兩人並肩走著,山道狹窄,偶爾肩膀相觸,又像觸電般彈開。蘇妄盯著腳下的碎石,忽然開口:“你當年在榮親王府擋暗器,不是為了報仇?”

裴照的腳步猛地一頓,喉結滾動半晌:“不是。”他擡頭望向暮色中的血槐洞方向,那裏的瘴氣正越來越濃,“那時只想著護著你,沒想別的。”

這句話像顆石子投進蘇妄的心湖,漾開圈圈漣漪,卻很快被她按下去。她從袖中摸出張泛黃的紙,是從陳默的舊物裏找到的,畫著血槐洞的簡易地圖,標註著三條岔路,其中一條用朱砂標著“生門”。

“玄教的陣法講究‘三祭三獻’,子時血月當空,他們會在主祭壇動手。”蘇妄指著地圖上的紅點,“這裏是當年血祭的祭壇,也是林若霜最可能被關押的地方。”

裴照接過地圖,指尖觸到她畫的朱砂線,筆鋒和他見過的先皇後手諭有七分相似。他忽然想起竹簡裏的話:“□□公主眉眼如後,心性亦同。”原來有些東西,真的會刻在骨血裏。

快到血槐洞時,一陣詭異的歌聲飄來,咿咿呀呀像孩童啼哭,混著槐葉的沙沙聲,聽得人頭皮發麻。蘇妄從藥囊裏摸出兩小塊蒼術,遞一塊給裴照:“含著,能避瘴氣裏的迷藥。”

裴照含住蒼術,辛辣的氣味沖得鼻腔發酸,卻讓他想起在清玄觀時,她總在他查案晚歸時,端來一碗加了蒼術的熱茶,說“驅寒”。

血槐洞的洞口被藤蔓遮掩,撥開時,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洞內比記憶中更幽深,石壁上刻滿了暗紅色的符文,像無數只眼睛在黑暗裏眨動。主道的地面有新鮮的拖拽痕跡,帶著點孔雀藍的絲線——是林若霜劍穗上的。

“往這邊走。”蘇妄拉住裴照的衣袖,指尖觸到他腕間的舊傷,那是當年在榮親王府為她擋暗器留下的。她猛地松開手,轉身往左側岔路走,“生門在左,玄教總愛把最險的路藏在最顯眼的地方。”

岔路盡頭的石室豁然開朗,中央立著座黑石祭壇,上面刻著玄教的太陽紋。林若霜被鐵鏈鎖在祭壇中央,青色短打被血浸透,腰間的青鋼劍落在腳邊,劍穗的孔雀藍在昏暗裏格外刺眼。

祭壇周圍站著七個玄教教徒,為首的老道正舉著桃木劍,劍尖對著林若霜的心口,嘴裏念念有詞。看到蘇妄和裴照,老道冷笑:“來得正好,陳默的外孫女,裴驍的兒子,湊齊‘三祭’的最後兩味‘祭品’了。”

“什麽三祭?”裴照拔刀出鞘,刀光映亮石壁上的符文——那些符文拼起來,竟是天啟七年的年號。

“天啟七年,太後借我教秘法,控陳默作偽證,是為‘文祭’;殺裴驍滿門,取其忠魂鎮國運,是為‘武祭’;”老道的聲音陰惻,“今日用林嘯的孫女祭陣,喚醒當年被鎮的‘龍氣’,助太後餘黨重掌大權,是為‘人祭’!”

蘇妄的心頭劇震——原來天啟案的背後,是玄教與太後聯手的驚天陰謀!外祖父、裴將軍、林嘯,都是這場陰謀裏的棋子!

“癡心妄想!”林若霜猛地掙動鐵鏈,鐵鏈摩擦著皮肉,滲出的血滴在祭壇上,竟讓那些符文亮了起來,“我外祖父早就將秘錄交給江南水師,你們的死期到了!”

老道臉色驟變,舉劍就刺:“先殺了你!”

裴照揮刀格擋,桃木刀與桃木劍撞出火星。蘇妄趁機撲向祭壇,從發間拔下銀釵,往鎖林若霜的鐵鏈鎖眼裏插——那鎖眼的形狀,和她在陳默舊物裏見過的玄教鎖具一模一樣。

“往左擰三分!”林若霜喊道,蘇妄依言轉動銀釵,只聽“哢噠”一聲,鐵鏈松開了。

就在這時,洞頂突然落下無數碎石,老道獰笑著:“祭壇已開,你們誰也跑不了!”

裴照一把將蘇妄和林若霜護在身後,刀背抵住落下的石塊:“往右側密道走!那裏通往後山!”他記得三年前查案時,曾在右側石壁發現過松動的石塊。

林若霜扶著蘇妄往密道跑,回頭時,正看到裴照被三名教徒纏住,後背挨了一棍,悶哼一聲卻仍未後退。她忽然將青鋼劍扔過去:“接著!”

裴照接住劍,青鋼的冷冽透過掌心傳來,像林若霜那句“你欠蘇姑娘的,得自己還”。他反手一劍挑開教徒的攻勢,往密道追去,身後的祭壇發出轟然巨響,符文的紅光映紅了半個洞口。

密道裏漆黑狹窄,只能聽到三人的喘息和腳步聲。蘇妄忽然停步,從藥囊裏摸出個小瓷瓶,遞給林若霜:“這是治外傷的藥,先敷上。”

林若霜接過藥瓶,忽然笑了:“你其實不討厭我,對嗎?”

蘇妄沒說話,卻往旁邊讓了讓,給她留出更寬的路。裴照跟上來,看著兩人之間的沈默,忽然覺得這密道的黑暗裏,藏著種比仇恨更柔軟的東西。

快到密道出口時,林若霜忽然按住蘇妄的肩:“有件事,我得告訴你。”她看向裴照,眼神鄭重,“當年陳默先生被囚禁時,曾托我外祖父給清玄觀送過一封信,說‘□□有鳳血,可破玄教陣法’——你的血,能解血槐洞的詛咒。”

蘇妄猛地擡頭,指尖下意識地撫過手臂上的梅花胎記——那裏是先皇後留下的鳳血印記,陳老郎中說過,這印記能驅邪避穢。

出口的光亮越來越近,裴照看著蘇妄震驚的側臉,忽然握緊她的手。這一次,她沒有掙開。

落霞村的夜空掛著輪血月,將血槐洞的輪廓染成詭異的紅。三人站在密道出口的巨石後,看著洞頂的碎石漸漸封住洞口,玄教教徒的嘶吼被埋在山腹深處。

“結束了嗎?”蘇妄輕聲問,掌心的鳳紋佩被體溫焐得溫熱。

“沒有。”裴照望著血月,“玄教背後還有人,天啟案的真相,還沒完全揭開。”但他的聲音裏,已沒有了之前的恨意,只有一種並肩前行的篤定。

林若霜將青鋼劍系回腰間,孔雀藍的劍穗在夜風中輕晃:“我要回嶺南覆命,把秘錄交給水師。”她看向兩人交握的手,笑了笑,“你們……好好查。”

目送林若霜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蘇妄忽然轉頭看向裴照:“你欠我的道歉,還沒說。”

裴照的喉結滾動,月光落在他眼底,映出從未有過的溫柔:“對不起,阿妄。”

三個字,輕得像風,卻在蘇妄心裏掀起巨浪。她別過臉,耳尖卻紅了。

血月漸漸隱入雲層,落霞村的雞叫劃破夜空。山道上的露水開始消退,遠處的東方泛起魚肚白。裴照和蘇妄並肩往村外走,誰也沒再說話,卻都知道,那些隔著血海深仇的日子,正在這黎明前的微光裏,一點點松動。

而血槐洞深處,被封死的祭壇下,一塊刻著“太後”二字的石碑,正隨著山體的震動,緩緩露出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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