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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園分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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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園分途

暮春的金陵,細雨綿綿。蘇妄和裴照站在“燼園”的朱漆門前,看著門楣上那塊被煙火熏黑的匾額。這處坐落於秦淮河畔的古宅,曾是金陵首富謝家的別院,三年前一場大火燒掉了大半,主人家舉家遷走後,就成了遠近聞名的“兇宅”——據說每到雨夜,就能聽到女子的哭聲,還能看到火光在廢墟裏晃動。

“周掌櫃說,他的貨船夜裏經過這裏,總丟東西。”蘇妄收起傘,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前幾日更邪門,有個船夫想進來撿些值錢的,至今沒回去。”

裴照推開虛掩的大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是骨頭摩擦的聲響。院內雜草叢生,斷壁殘垣間還能看到燒焦的梁木,黑黢黢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細雨打在殘破的窗欞上,發出“劈啪”的輕響,混著遠處秦淮河上的槳聲,竟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分頭查。”裴照指向東西兩側的回廊,“你去東跨院,我去西廂房,半個時辰後在正廳匯合。”他解下腰間的玉佩,遞給蘇妄一半,“這是暖玉,遇險時捏碎,我能感覺到。”

蘇妄接過玉佩,指尖觸到玉質的溫潤,點了點頭:“你也小心。這宅子燒得蹊蹺,橫梁都是從內部斷裂的,不像是意外失火。”

東跨院的火勢顯然最烈,大半房屋都塌成了廢墟,只剩下半面土墻,上面還殘留著些暗紅色的印記,像是未燒盡的血跡。蘇妄踩著碎磚往裏走,忽然被腳下的東西絆了一下,低頭看去,是只燒焦的銀釵,釵頭雕著朵海棠,與她在林婉梳妝盒裏見過的樣式有些相似。

“也是位姑娘的物件。”她將銀釵收好,目光掃過廢墟深處。那裏有棵半枯的海棠樹,樹幹被燒得焦黑,卻在枝頭頑強地冒出幾點新綠。樹下的泥土有些松動,像是被人翻動過。

蘇妄蹲下身,用手刨開表層的焦土,露出下面的青石板。石板邊緣有處縫隙,她用銀釵撬了撬,石板竟緩緩移開,露出個黑黢黢的地窖入口,彌漫著股濃重的煤油味。

“原來火是從這裏燒起來的。”她點亮防風燈,順著陡峭的石階往下走。地窖不大,角落裏堆著些燒焦的布料,還有個被燒得變形的鐵盒。打開鐵盒,裏面是幾本碳化的賬冊,勉強能辨認出“漕運”“鹽引”等字樣,還有幾封被火舌舔過的信,字跡模糊,卻能看出是女子的筆跡,反覆提到“哥哥”“賬本”“不能讓爹知道”。

就在這時,地窖入口忽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像是有重物坍塌。蘇妄心頭一緊,剛要往上爬,就聽頭頂傳來裴照的喊聲:“阿妄!別出來!西廂房的橫梁塌了,有埋伏!”

聲音戛然而止,緊接著是刀劍相擊的脆響,混著幾聲悶哼,很快又歸於沈寂。

蘇妄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死死攥著那半塊暖玉,指節泛白。她想沖出去,可地窖的入口被落下的橫梁堵得嚴嚴實實,只能隱約聽到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搜尋什麽。

“裴照……”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裴照讓她別出去,一定是發現了危險,他是想護著她。

地窖的墻壁上,掛著些沒被燒毀的衣物,是男子的長衫,袖口繡著暗紋的“謝”字。蘇妄忽然想起周掌櫃說的,謝家當年是做漕運發家的,後來因為“私販官鹽”的罪名被抄家,那場大火,怕是與這賬本脫不了幹系。

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偶爾傳來幾聲咳嗽。蘇妄貼著墻壁聽了半晌,確定沒人後,才開始想辦法出去。她在角落裏找到根燒得半焦的木梁,用力往橫梁與入口的縫隙裏塞,一點點撬動。

不知過了多久,手臂酸得幾乎擡不起來,終於聽到“哢嚓”一聲,橫梁松動了些,露出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蘇妄顧不上擦臉上的灰,鉆出去時,正看到西廂房的方向冒著青煙,而庭院裏,散落著幾具黑衣人的屍體,卻不見裴照的身影。

“裴照!”她大喊著,聲音在空蕩的宅院裏回蕩,卻沒有任何回應。她的目光掃過地上的血跡,有幾滴是新鮮的,一直延伸到後院的月亮門。

後院的假山後,藏著個隱蔽的角門,門閂上還掛著根斷裂的紅繩——是裴照腰間常系的那根。蘇妄的心沈了下去,紅繩斷了,說明他遇到了危險,很可能是被強行帶走的。

雨還在下,打在焦黑的瓦礫上,像是在為誰哭泣。蘇妄握緊手裏的半塊玉佩,又摸出那枚海棠銀釵,忽然明白這燼園的秘密,恐怕比她想象的更覆雜——謝家的大火、失蹤的船夫、突然出現的黑衣人,還有被擄走的裴照,這一切都像張網,將他們牢牢罩住。

她不能慌。蘇妄深吸一口氣,將賬冊和信件小心收好,辨認著地上的血跡,毅然追向角門外的小巷。巷子裏空無一人,雨後的泥地上,除了黑衣人的腳印,還有一串更深的足跡,像是有人被拖拽著走過,盡頭處,停著輛沒有標記的馬車,車轍印延伸向秦淮河的方向。

“裴照,等我。”蘇妄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知道,這次分離,是敵人的陰謀,也是對他們的考驗。無論這燼園裏藏著多少黑暗,無論前路有多少兇險,她都必須找到他,就像他曾經無數次找到她那樣。

秦淮河上的雨霧越來越濃,將兩岸的燈火暈染成模糊的光斑。蘇妄站在巷口,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握緊了手中的銀釵。釵尖冰涼,卻讓她想起裴照留在她掌心的溫度——那是支撐她走下去的力量,也是穿透這重重迷霧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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