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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窯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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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窯秘事

初冬的景德鎮,窯火映紅了半邊天。蘇妄和裴照站在“青瓷坊”的曬坯場,看著工匠們將素白的瓷坯擺開,釉料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這次他們來,是受老窯主沈萬山所托——沈家祖傳的“雨過天青”釉方不見了,更離奇的是,守秘方的老管家在窯邊被發現時,渾身焦黑,像是被窯火灼傷,卻偏偏倒在離窯口三丈遠的地方。

“蘇姑娘,裴大人,”沈萬山拄著拐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老管家跟著我爹當學徒,守了這秘方五十年,絕不可能監守自盜。可他……他死狀太怪了,身上沒半點煙灰,倒像是被什麽東西‘隔空’燒了似的。”

蘇妄蹲下身,查看老管家倒下的地方。地面的青磚有處淡淡的焦痕,形狀像片展開的荷葉,邊緣還沾著些銀灰色的粉末。她撚起一點粉末,放在鼻尖輕嗅,帶著股硫磺和松煙的混合味:“是‘火硝’,但摻了別的東西。”

裴照走到窯邊,新燒的瓷器剛出窯,窯工正用長鉤勾出匣缽。他註意到窯壁內側有處異樣的黑斑,不像正常窯火熏的,倒像是被什麽東西腐蝕過:“沈老,這窯最近燒過特殊的釉料嗎?”

“沒有。”沈萬山搖頭,“除了祖傳的雨過天青,就是些尋常的豆青、粉青。哦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麽,“前幾日有個外地來的客商,說要訂一批‘祭紅’瓷,給了很高的價錢,老管家勸我別接,說祭紅釉要用‘血肉’養,不吉利。”

“祭紅釉?”蘇妄心頭一動,醫案裏記過,古法祭紅確實會在釉料裏摻朱砂和鉛,但若說“血肉養釉”,更像是坊間的訛傳,“那客商住在哪?”

“就住鎮上的‘瓷韻客棧’,姓魏,說是做茶葉生意的,卻總打聽我們的窯火時辰。”沈萬山的兒子沈青補充道,他年輕氣盛,眼裏帶著憤憤,“我看就是他偷了秘方,殺了老管家!”

兩人趕到瓷韻客棧時,魏客商的房間已經空了,桌上留著個未完成的瓷坯,上面畫著半朵殘缺的荷葉,與老管家倒下處的焦痕形狀一模一樣。裴照拿起瓷坯,指腹撫過坯上的紋路:“這畫法不是景德鎮的路數,倒像北方窯口的‘刀刻紋’。”

床底的木箱裏,藏著些奇怪的東西——一包銀灰色粉末(與焦痕處的一致)、一把小巧的銅制吹管,還有張揉皺的契約,上面寫著“購沈家雨過天青釉方,付紋銀五千兩,若不成,以祭紅釉方抵”,落款是個模糊的“柳”字。

“柳家?”蘇妄想起景德鎮的老戶裏,確實有個姓柳的窯主,三十年前因燒不出好瓷,被沈家壓得關了窯,據說舉家遷去了北方,“難道是柳家後人回來報覆?”

傍晚時分,沈青匆匆跑來,說窯工在老窯的廢井裏發現了個陶罐,裏面裝著些碎瓷片,拼起來是個完整的小碗,碗底印著“柳記”二字,釉色卻是純正的雨過天青。

“是老管家藏的!”沈萬山看著碗底的印章,忽然紅了眼眶,“當年柳家關窯,是我爹用計騙走了他們的祭紅釉方……老管家是柳家的遠房侄子,他這是……想把秘方還回去?”

蘇妄將碎瓷片拼湊完整,發現碗沿有處細微的缺口,沾著點暗紅色的釉料,是祭紅釉沒錯。“老管家不是被燒死的。”她忽然道,“是被祭紅釉裏的鉛毒攻心而死,死前用最後力氣把釉方藏進了井裏。那焦痕,是有人用混了火硝的粉末偽裝成窯火灼傷,想掩人耳目。”

裴照忽然指向廢井壁的藤蔓,上面纏著塊撕碎的衣角,布料上繡著片荷葉——與魏客商瓷坯上的圖案一致。“魏客商不是來買釉方的,是來偷的。他知道老管家藏了秘方,用吹管將火硝粉末吹到老管家身上,再點燃,偽造了窯火殺人的假象。”

正說著,客棧的夥計跑來說,魏客商在碼頭被抓住了,他正想把個油布包扔上船,裏面裹著的,正是沈家丟失的雨過天青釉方。

審訊時,魏客商很快招了——他是柳家的外孫,母親臨終前讓他一定要拿回被沈家騙走的祭紅釉方。他知道老管家心軟,藏著雨過天青想還回去,便想趁機偷走,既能換錢,也能給母親“報仇”。至於老管家的死,是他沒料到的,老管家本就有咳疾,被火硝粉末嗆到,又急又氣,鉛毒才突然發作。

案子結時,沈萬山捧著那只柳記小碗,長嘆一聲:“把祭紅釉方找出來,還給柳家吧。當年的錯,該認。”

暮色裏,蘇妄和裴照走在瓷片鋪就的小路上,鞋底踩著碎瓷,發出清脆的響。裴照忽然停下,從袖中摸出個東西,是只小巧的青瓷哨子,哨身上刻著朵還魂花:“今早路過小窯,讓工匠燒的。”

蘇妄接過哨子,放在唇邊輕輕一吹,聲音清亮得像山澗的泉。“刻得真好。”她擡頭望他,眼裏的笑意比窯火還要暖,“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還魂花?”

“你看藥草時,眼神總比看瓷片亮。”裴照的指尖擦過她的發梢,帶著瓷土的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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