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駕到

清玄觀山腳下的回春堂，藥幡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蘇妄剛走到門口，就見陳老郎中正被兩個穿錦袍的侍衛攔著，老郎中手裏的藥簍翻在地上，還魂花的花瓣撒了一地。

“你們憑什麽封我的藥鋪？”老郎中氣得發抖，“我這是正經生意！”

侍衛長冷笑一聲，亮出塊腰牌：“奉長公主令，回春堂涉嫌私通漠北，即日起查封！”

“長公主？”蘇妄心頭一震——大啟只有一位長公主，是先帝的嫡長女趙華，二十年前遠嫁西蜀，三年前因丈夫病逝，才回京養病，一直深居簡出，怎麽會突然插手此事？

她剛要上前，就聽身後傳來一陣環佩叮當。眾人回頭，只見一頂八擡大轎停在藥鋪前，轎簾掀開，走下位身著紫霞錦裙的女子，青絲如瀑，僅用根赤金點翠簪綰著，肌膚勝雪，眉眼間卻帶著股疏離的清冷，正是長公主趙華。

“皇妹回來了。”趙華的聲音像山澗清泉，目光落在蘇妄身上，帶著審視，“久聞你在清玄觀長大，倒比京裏的嬌養女兒多了幾分風骨。”她明明在笑，眼底卻沒半分暖意。

裴照上前一步，擋在蘇妄身側：“長公主，回春堂是陳家祖業，與漠北絕無關聯，還請收回成命。”

趙華的目光掃過他腰間的刀，忽然輕笑：“裴少卿倒是護得緊。只是皇妹有所不知，這藥鋪的掌櫃三個月前就換了人，新掌櫃是漠北王的遠房表親，沈從安招供時親口說的。”她揮了揮手，“把人帶上來。”

兩個侍衛押著個五花大綁的漢子過來，正是回春堂的新掌櫃，此刻面如死灰，看到趙華，忽然掙紮著喊道：“長公主！您答應過保我性命的！”

趙華的臉色微沈，侍衛立刻用布團堵住他的嘴。“皇妹你看，”她轉向蘇妄，笑容依舊溫婉，“人證在此，總不能再說是冤枉吧？”

蘇妄盯著掌櫃的靴子——鞋底沾著的泥士是青黑色的，與西蜀特有的泥炭土一模一樣，絕非漠北的黃沙。“他不是漠北人，是西蜀的。”她忽然開口，“長公主剛從西蜀回京，該認得這種泥土吧？”

趙華的指尖猛地收緊，簪子上的翠羽微微顫動，卻很快恢覆如常：“皇妹真是心細。不過是些細作的小把戲，換個籍貫罷了，不影響他通敵的罪名。”她示意侍衛，“把人帶回京，交由刑部審理。”

待轎子走遠，陳老郎中方才松了口氣，拉著蘇妄的手低聲道：“那新掌櫃上個月才來，說是西蜀逃難來的，給了我雙倍租金……我怎麽就沒察覺不對！”

裴照望著轎子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長公主回京三年，從未過問朝政，今日突然插手回春堂的事，怕是另有所圖。”他想起沈從安的供詞裏，從未提過長公主，“她很可能早就知道漠北細作的事，甚至……與他們有勾結。”

蘇妄摸出懷中的玉印，指尖冰涼：“她剛才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獵物。”

當晚，清玄觀的藥廬忽然來了位不速之客——是長公主府的侍女，捧著個描金漆盒，說是長公主要送蘇妄一件“見面禮”。

漆盒裏是支玉簪，簪頭雕著朵盛開的梅花，與先皇後的那支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簪尾刻著個極小的“華”字。“公主說，這是先帝當年賜給她的，如今轉贈□□公主，也算姊妹相認的信物。”侍女的聲音怯怯的，不敢擡頭。

蘇妄接過玉簪，忽然發現簪頭的花蕊是空的，裏面藏著張極薄的字條：“聽雨軒地磚下，不僅有布防圖，還有你母親當年寫給漠北王的信。若想保全名聲，明日午時，獨自來長公主府。”

“是陷阱。”裴照的指尖捏皺了字條，“她想引你單獨赴約，趁機除掉你。”

蘇妄卻將玉簪收好，眼底閃過絲冷光：“我去。”她看向裴照，“她手裏未必有母親的信，但一定知道更多關於二十年前的事。而且，我想看看，這位‘天資國色’的長公主，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藥廬外的月光正好，透過窗紙照在那支玉簪上，梅花的影子投在墻上，像朵淬了毒的花。蘇妄知道，這一去，怕是比榮親王府的夜探、血槐洞的兇險，還要難測。但為了查清母親的真相，為了那些犧牲在陰謀裏的人，她必須走這一趟。

裴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我陪你去。就算是龍潭虎穴，我們一起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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