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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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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詭影

落霞村藏在京郊的山坳裏,村口的老槐樹歪歪扭扭,樹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像無數只眼睛,在暮色中窺視著來人。馬車剛停穩,就有個穿藍布裙的老婆婆挎著藥籃走過來,籃子裏的艾草混著種奇異的腥氣,聞著讓人頭暈。

“外鄉人?”老婆婆的眼睛瞇成條縫,渾濁的眼珠在蘇妄和裴照之間轉了圈,最後落在趙衡身上——他今日換了身青布衫,卻掩不住眉宇間的貴氣,“這時候來落霞村,可是要買‘安神香’?”

“我們找個人。”裴照按住腰間的桃木刀,指尖在袖中捏著張破煞符,“二十年前隱居在此的刑部侍郎,姓劉。”

老婆婆的臉色微變,藥籃晃了晃,幾片枯黃的艾草掉在地上。“劉侍郎?早死啦。”她彎腰拾草,動作卻有些僵硬,“三年前一場大火,把他家燒得精光,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蘇妄註意到她的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斷口處的老繭很厚,不像普通農婦的手。“婆婆認識他?”她蹲下身,假裝幫著拾草,指尖不經意拂過藥籃裏的草藥——最底下壓著株紫色的花,花瓣邊緣泛著銀光,正是引蠱花!

“不認識。”老婆婆猛地搶過藥籃,轉身就往村裏走,“村裏規矩,外鄉人天黑前必須離開,不然……”她回頭指了指村尾的方向,那裏的炊煙是黑的,“會被‘山神’牽走的。”

趙衡對秦峰使了個眼色,暗衛立刻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這村子不對勁。”他壓低聲音,“方才那老婆婆的鞋底子,沾著榮親王府密室裏的青石板灰。”

三人順著村道往裏走,越往裏走,空氣裏的腥氣越重。家家戶戶的院墻上都掛著幹癟的蛇皮,門框上貼著黃符,符紙發黑,像是被血浸透又曬幹的。

“這符有問題。”蘇妄撕下張門框上的符,指尖剛觸到紙頁,就覺得一陣刺痛——符紙上的朱砂不是礦物,是血,而且是活人血。

村中央的曬谷場上,十幾個村民正圍著個石碾子,碾子上的不是谷物,是堆黑乎乎的東西,湊近了才看清,是燒熔的鐵器,上面還纏著半塊燒焦的布,繡著的梅花圖案與少年衣料上的一模一樣。

“你們是誰?”個精瘦的漢子拎著柴刀走過來,刀面上的血跡沒擦幹凈,“村長說了,外鄉人不準進祠堂。”

“我們找劉侍郎的後人。”裴照亮出那半枚梅花簪,“他該認得這個。”

漢子的臉色驟變,柴刀“當啷”掉在地上。“你們是……官府的?”他往後退了兩步,喉嚨滾動著,“劉侍郎家的火,是我們放的!他……他把‘不幹凈’的東西藏在家裏,害村裏死了好多人……”

“什麽不幹凈的東西?”蘇妄追問,指尖的真言符忽然發燙。

漢子還沒開口,就被個清脆的女聲打斷:“李大叔,別胡說。”

眾人回頭,只見個穿月白衫的姑娘提著藥箱走來,梳著雙丫髻,發間別著支銀簪,簪頭雕著朵極小的梅花。她走到蘇妄面前,屈膝行禮,動作優雅,不像村裏姑娘:“小女子林晚,是這村的赤腳大夫。各位若要找劉侍郎的蹤跡,或許我能幫忙。”

裴照的目光落在她的銀簪上——簪頭的梅花紋路,與先皇後的半枚玉佩完全吻合。“姑娘認識他?”

“家師曾是劉侍郎的藥童。”林晚的聲音很輕,像山澗的泉水,“他臨終前說,劉侍郎不是被燒死的,是躲進了‘血槐洞’。”她指向村後的山壁,那裏有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口的巖石紅得像血,“只是那洞邪門得很,進去的人,沒一個能出來。”

蘇妄註意到她的手腕上系著根紅繩,繩結的打法與陳家醫案裏畫的“平安結”相同——那是陳家人特有的結法。“姑娘的師父,是不是姓陳?”

林晚的臉色微白,點了點頭:“家師陳默,二十年前從刑部大牢裏逃出來,隱居在此。三年前劉侍郎家失火,他進去救人,也沒能出來。”

這就對上了。陳老郎中的父親陳默,當年因巫蠱案被牽連入獄,逃出來後成了劉侍郎的藥童,而林晚,很可能是他的後人。

“血槐洞在哪裏?”趙衡追問,掌心的龍紋佩忽然發燙。

林晚領著他們往山壁走,路過村口老槐樹時,她忽然停步,指著樹身上的符號:“這些不是普通符號,是‘血祭符’。村裏每年月圓夜,都要往樹洞裏放活物,不然山神就會發怒。”她的指尖劃過個歪歪扭扭的“衡”字,“去年有人在樹上刻了這個字,第二天,刻字的人就被發現死在血槐洞外,眼睛被挖走了。”

蘇妄的心頭一沈。“衡”是趙衡的名字,這絕非巧合。

血槐洞的洞口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林晚從藥箱裏取出個小巧的銅鈴,搖了搖,鈴聲清脆,卻讓洞壁上的蝙蝠瘋狂撲騰起來。“這是師父留下的‘驅邪鈴’,能嚇退洞裏的東西。”她遞給蘇妄一包藥粉,“這是還魂花和龍血草磨的,若遇到‘血蚰蜒’,撒上去能管用。”

進洞前,裴照忽然抓住林晚的手腕。她的紅繩下,有塊淡紅色的印記,像朵被揉碎的花——是牽魂花的印記!“你見過牽魂花?”

林晚的眼神閃爍,慌忙抽回手:“師父的醫案裏畫過。”她轉身往洞內走,聲音有些發飄,“裏面黑,我走前面。”

洞道狹窄,僅容一人通過。石壁上滲著暗紅色的液體,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著血。走了約莫半柱香,前方忽然出現一道岔路,左側的洞口掛著塊破布,上面繡著半朵梅花,右側的洞口則刻著個“劉”字。

“左邊是劉侍郎藏東西的地方。”林晚指著左側洞口,銅鈴在她手裏搖得更急,“師父說,裏面有他要找的‘證據’。”

蘇妄卻盯著右側洞口——那裏的石壁上,有個極淺的指甲劃痕,與榮親王屍體手腕上的印記形狀相同。“我們分頭走。”她對裴照使了個眼色,“你帶陛下走左邊,我去右邊看看。”

“不行。”裴照想也沒想就拒絕,桃木刀在掌心轉了半圈,“要走一起走。”

林晚忽然笑了,笑聲在洞裏回蕩,顯得格外詭異。“還是一起走左邊吧。”她的手往藥箱裏一摸,竟掏出把淬了毒的匕首,直刺趙衡心口,“畢竟……陛下的血,才是開啟密室的鑰匙啊!”

變故突生!裴照揮刀格擋,桃木刀與匕首相撞,火星濺在林晚的銀簪上,簪頭忽然裂開,露出裏面的黑色粉末——是蝕魂蠱的蟲卵!

“你是玄教的人!”蘇妄迅速撒出還魂花藥粉,粉末遇蟲卵瞬間燃起綠火,“陳默是你殺的!”

林晚的臉扭曲起來,哪裏還有半分柔弱:“那老東西發現我在培育血蚰蜒,就該殺!”她吹了聲口哨,洞道深處忽然傳來“嘶嘶”的聲響,無數只茶杯大的蚰蜒爬了出來,殼上的紋路像張張人臉,“劉侍郎藏的密詔副本,早就被我燒了!你們今天,都得死在這裏!”

趙衡忽然從袖中掏出龍紋佩,兩瓣玉佩合在一起的瞬間,發出刺眼的紅光。血蚰蜒像被燙到般,紛紛後退。“你以為我不知道?”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先皇後的鳳血印,能克制所有蠱蟲。”

林晚的瞳孔驟縮。她沒料到趙衡竟知道鳳血印的秘密,更沒料到龍紋佩合璧能引動鳳血之力。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老婆婆的喊聲:“晚丫頭!別跟他們耗著!血祭的時辰到了!”

林晚的眼神變得瘋狂,忽然轉身往左側洞口跑:“你們等著!血槐洞的‘山神’,會吃掉你們的!”

裴照想追,卻被蘇妄拉住。她指著右側洞口的石壁,那裏的劃痕連成一片,竟組成了個“陳”字。“陳默留下的線索,在右邊。”

洞道盡頭的密室裏,果然藏著驚人的秘密。石壁上刻滿了陳默的字跡,記載著二十年前的真相:劉侍郎確實是假的,他真實身份是先皇的內侍,因發現太後用鳳血印煉制“換魂蠱”,才被滅口;而林晚,根本不是陳默的徒弟,是玄教安插在落霞村的眼線,她的父親,正是當年構陷榮親王的真兇——早已“病逝”的內侍總管!

密室角落的木箱裏,放著具枯骨,骨頭上的指節有明顯的彎曲痕跡,與陳老郎中的手型一模一樣——是陳默!他死前用鮮血在骨頭上畫了個箭頭,指向箱底的暗格。

暗格裏,是半張被燒焦的密詔,上面寫著:“鳳血印藏於□□,龍紋合則蠱破。”

“□□……”蘇妄的心臟狂跳。那是趙衡給她的封號,先皇後的嫡女封號。

洞外忽然傳來劇烈的震動,血槐洞的石壁開始剝落。裴照拽著蘇妄和趙衡往洞外跑,跑出洞口時,正看到老婆婆和林晚往老槐樹下的血洞裏扔活雞,血洞深處,隱約傳來人的哭喊聲。

“他們在用人血養蠱!”蘇妄的聲音發寒,“血祭的祭品,是村裏不聽話的人!”

老婆婆看到他們,忽然將手中的火把扔進血洞。“來不及了!”她發出詭異的笑,“山神醒了,你們誰也跑不了!”

血洞深處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一只覆蓋著暗紅色鱗片的巨蟲爬了出來,頭上長著只獨眼,正是用無數活人精血餵養的“血蚰蜒王”!

裴照將蘇妄和趙衡護在身後,桃木刀的金光暴漲:“看來,這山神得有人管管了。”

蘇妄握緊袖中的還魂花藥粉,忽然想起林晚銀簪裏的蟲卵——玄教培育血蚰蜒,是為了用它的毒液破解鳳血印。而密詔上說“龍紋合則蠱破”,或許……

她看向趙衡掌心的龍紋佩,又摸了摸自己腰間的半朵梅花玉佩。兩玉相觸的瞬間,紅光與金光交織,竟在半空凝成一道巨大的符紋,直直劈向血蚰蜒王。

巨蟲發出淒厲的慘叫,在符紋中漸漸化為膿水。老婆婆和林晚見狀,轉身想逃,卻被秦峰的暗衛牢牢按住。

暮色中的落霞村,終於安靜下來。蘇妄看著老槐樹上的血洞,忽然明白陳默留下的“陳”字是什麽意思——他在暗示,陳家與這一切的關聯,遠比想象中更深。

而林晚被押走前,忽然對蘇妄說:“你以為找到真相了?太天真了……先皇後的鳳血印,根本不是用來克蠱的,是用來……”

話未說完,她就被堵住了嘴。但那半截話,像根刺,紮進了蘇妄的心裏。

裴照走到她身邊,輕輕拂去她肩上的灰塵。“別想太多。”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力量,“無論鳳血印藏著什麽秘密,我們一起面對。”

趙衡看著合璧的龍紋佩,忽然笑了:“看來,這密詔的最後一頁,得去宗人府找了。”

落霞村的炊煙,終於恢覆了正常的灰白色。但誰也沒註意,血槐洞的深處,有片殘破的衣角飄了出來,上面繡著的,是玄教的蛇形圖騰,與先皇後醫案夾層裏的符號,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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