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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噬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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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噬魂

黑風山的輪廓在暮色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山脊線泛著青灰色的冷光。裴照勒住韁繩,身後三千精兵列成三隊,甲胄在殘陽下反射著斑駁的光,卻掩不住空氣中越來越濃的腥甜——那是蠱蟲爬過沙礫的味道。

“前面就是噬魂窟的入口。”蘇妄展開從鎮北侯府搜出的輿圖,指尖點在一處被紅圈標註的峽谷,“圖上說,入口處有‘蝕骨沙’,踩上去會被蠱蟲從腳底啃噬。”

話音未落,左側的沙丘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聲。數只通體烏黑的蠍子從沙中鉆出,尾針泛著幽藍的光,正是醫案中記載的“噬心蠍”——子母蠱的伴生蠱蟲,中者心脈會被毒素啃成蜂窩。

“戒備!”裴照拔劍的瞬間,桃木刀已燃起金芒。他揮刀劈向最前排的蠍群,金光過處,蠍蟲瞬間化為黑灰,卻在沙地上留下蜿蜒的痕跡,像無數條細小的蛇,朝著峽谷深處游去。

蘇妄迅速掏出藥囊,將“驅蠱粉”撒向四周。粉末遇沙騰起淡紫色煙霧,剩下的噬心蠍立刻躁動起來,竟紛紛掉頭逃竄,仿佛懼怕這氣味。“是‘龍血草’的粉末。”她解釋道,“陳家醫案說,龍血草的根莖曬幹磨粉,能逼退低階蠱蟲。”

正說著,峽谷入口忽然傳來一陣鈴鐺聲。一個穿黑袍的老者拄著蛇頭拐杖,從陰影中走出,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響與鈴鐺聲交織,竟讓沙礫都跟著震顫。

“大啟的貴客,終於來了。”老者的聲音像砂紙摩擦石頭,兜帽下露出的手布滿蛇形紋身,“國師料到你們會來,特意備了‘大禮’。”

裴照認出他袖口的“玄”字刺青,比鎮北侯的更深邃,顯然是玄教高層:“你是黑風國國師的副手?”

“老夫墨山,掌管噬魂窟的‘養蠱池’。”墨山拐杖一頓,峽谷兩側的巖壁忽然滾下無數圓石,將退路堵死,“你們既然來了,就別想活著出去。這噬魂窟,近百年還沒人能活著走出去。”

蘇妄忽然註意到墨山腰間的銅牌,上面刻著的符號與先皇後醫案夾層的字條一致——那是玄教內部的“祭師令”,持有者可調動蠱蟲大軍。“醫案上說,祭師令能號令中階蠱蟲,但若沾了‘同心血’,會反噬其主。”她低聲對裴照道,“我們的血……”

“我知道。”裴照握緊她的手,掌心相貼的瞬間,兩人未愈的傷口滲出血絲,滴落在沙地上。奇異的是,那些血絲竟在沙中匯成一道細小的紅線,朝著墨山的方向蔓延。

墨山顯然沒察覺異樣,正得意地笑著:“嘗嘗‘萬蠱窟’的滋味吧!”他揮動拐杖,峽谷深處忽然傳來震天的蟲鳴,黑壓壓的蠱蟲群像潮水般湧來,有噬心蠍、腐骨蠅,還有數丈長的“絞腸蛇”,蛇鱗上的眼睛狀斑紋在暮色中閃著詭異的光。

“布陣!”裴照大喊。三千精兵迅速組成盾陣,長矛朝外,盾面潑滿了混著龍血草粉的油脂。蠱蟲撞在盾陣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卻依舊前赴後繼,很快就在盾陣外堆起厚厚的蟲屍。

蘇妄趁機從懷中取出那半枚玄珠,指尖的血滴在珠身。玄珠忽然亮起紅光,與遠處噬魂窟深處的另一道紅光遙相呼應——是另一半玄珠!

“找到了!”蘇妄指著峽谷盡頭的溶洞,那裏紅光最盛,“玄珠就在溶洞裏!”

墨山臉色驟變:“不可能!噬魂窟的結界只有祭師令能破,你怎麽會……”

他的話被一聲慘叫打斷。那道由兩人鮮血匯成的紅線已纏上他的腳踝,銅牌上的符號忽然炸裂,無數細小的蠱蟲從他體內鉆出,反噬其主。墨山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很快就被自己豢養的蠱蟲啃噬殆盡。

盾陣外的蠱蟲群因祭師令被毀而陷入混亂。裴照抓住機會,揮刀劈開一條通路:“蘇妄,你帶一隊人去取玄珠,我擋住它們!”

“一起去!”蘇妄將玄珠塞進他懷裏,“玄珠合璧需要我們的血,缺一不可。”她從藥囊裏掏出最後一包“爆燃粉”,朝著蟲群最密集處擲去,“親兵隨我掩護大人!”

爆燃粉遇蟲屍瞬間炸開,火光沖天而起,將蠱蟲群燒得焦黑。兩人趁機沖進峽谷,身後的精兵結成殿後陣型,用長矛和火焰暫時擋住蟲群。

溶洞內比想象中更幽深,鐘乳石上掛著無數發光的“蠱卵”,像一串串詭異的燈籠。走到溶洞中央,果然看到另一半玄珠被嵌在石壁上,珠身的蛇紋與蘇妄帶來的半枚嚴絲合縫,只是顏色更暗,仿佛吸滿了人血。

“小心,石壁上有符咒。”蘇妄指著玄珠周圍的刻痕,那是玄教的“鎖魂咒”,“強行取下會觸發蠱潮。”

裴照將自己的半枚玄珠貼上去。兩珠相觸的瞬間,紅光暴漲,鎖魂咒的刻痕竟開始消退,露出底下的一行小字:“玄珠分,血脈離;玄珠合,子母歸。”

“是先皇後的筆跡!”蘇妄的心臟狂跳,“她說‘子母歸’,難道……”

話音未落,溶洞深處傳來沈重的腳步聲。一個身材高大的人影從陰影中走出,穿著鑲金的黑袍,臉上戴著青銅面具,面具中央嵌著顆鴿卵大的綠寶石——是黑風國國師!

“終於等到你們了。”國師的聲音經過面具過濾,帶著金屬般的冷硬,“我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

他擡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張與先皇後有七分相似的臉,只是眉心有個蛇形印記——那是玄教聖女的標記!

蘇妄如遭雷擊:“你是……玄教聖女的妹妹?”先皇後的遺書裏提過,聖女有個雙胞胎妹妹,自幼被送往黑風國修習蠱術。

“不愧是先皇後的女兒,夠聰明。”國師冷笑,“當年姐姐奪了先皇後的身子,我就該殺了你。若不是她念著那點可笑的血脈情分,哪有今日的麻煩?”

裴照將蘇妄護在身後,桃木刀直指國師:“你體內的母蠱,就是用先皇後的魂魄煉制的吧?”

國師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是又如何?只要合璧的玄珠吸收了你們的‘同心血’,母蠱就能徹底吞噬先皇後的殘魂,到時候我就是天下唯一的‘聖女’,中原西域,盡歸我所有!”

她忽然吹了聲口哨,溶洞頂部的蠱卵紛紛破裂,無數只半成型的蠱蟲撲向兩人。蘇妄立刻將玄珠舉過頭頂,兩珠合璧的紅光形成一道屏障,蠱蟲觸之即化。

“沒用的!”國師揮動權杖,溶洞地面忽然裂開,露出底下翻滾的黑色液體——是“養蠱池”,池中游動的正是子母蠱的母蠱,一條數丈長的血色蜈蚣,蜈蚣的覆眼竟是人的瞳孔,正死死盯著蘇妄。

“那是……先皇後的眼睛!”蘇妄失聲驚呼,醫案上說,母蠱若以血親魂魄煉制,會繼承其容貌特征。

裴照忽然想起先皇後遺書中的最後一句:“玄珠之心,藏吾殘魂,血啟之,可破萬蠱。”他猛地劃破掌心,將血按在合璧的玄珠上,“蘇妄,用你的血!”

蘇妄立刻照做。兩人的血滲入玄珠的瞬間,珠身忽然裂開,露出裏面一顆瑩白的珠子,珠子裏隱約可見一道女子的虛影——是先皇後的殘魂!

“女兒……”虛影的聲音縹緲卻溫柔,“用玄珠之心,刺向母蠱的七寸……”

蘇妄接過玄珠之心,那珠子竟自發地飛向血色蜈蚣。蜈蚣發出淒厲的尖叫,試圖躲避,卻被先皇後的殘魂虛影纏住。玄珠之心沒入蜈蚣七寸的瞬間,整個養蠱池炸開,黑色液體化為飛灰,母蠱在紅光中漸漸消散,只留下一枚玉佩,落在蘇妄腳邊——正是先皇後失蹤的“鳳魂佩”。

國師看著這一切,目眥欲裂:“不——!”她想撲過來搶奪玉佩,卻被裴照的桃木刀刺穿心口,“你們贏不了……玄教的根基……還在……”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最終倒在地上,身體迅速化為蠱蟲的養分。

溶洞開始坍塌,裴照拉起蘇妄往外跑。身後,合璧的玄珠在紅光中漸漸融合,最終化為一道流光,註入蘇妄手中的鳳魂佩。玉佩亮起溫暖的光,將兩人包裹其中,任憑碎石砸落,竟毫發無傷。

沖出峽谷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三千精兵正清理蠱蟲的殘骸,見兩人安然無恙,紛紛歡呼起來。蘇妄看著手中的鳳魂佩,玉佩內側的刻字終於清晰可見:“西域諸國,非我族類,然民心向背,不在血脈,在仁心。”

“先皇後是想告訴我們,玄教的餘孽或許還在,但只要守住仁心,總能平定風波。”裴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驅散了溶洞的寒氣。

遠處的沙丘上,一個穿緋紅衣裙的女子勒馬而立,看著他們的方向,眼角的朱砂痣在晨光中閃了閃,隨即策馬消失在風沙裏——是阿依莎。蘇妄認出她腰間的銀壺,壺身的圖騰與鳳魂佩上的紋路隱隱相契,顯然並非普通商隊領隊。

“她是誰?”裴照問道。

蘇妄握緊鳳魂佩:“或許是黑風國的另一股勢力。”她擡頭看向黑風山深處,“看來,這趟西域之行,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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