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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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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魅影

密林深處的廝殺聲撕開夜幕,裴照的雷擊桃木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將迎面砍來的繡春刀劈得脫手而飛。那名錦衣衛悶哼著倒地,脖頸上已多了道細細的血痕——刀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裴少卿的刀,還是這麽利落。”沈硯勒住馬韁,居高臨下地看著混戰中的裴照,嘴角噙著那抹不變的笑,指尖卻摩挲著腰間的玉佩,“只可惜,雙拳難敵四手。”

他話音剛落,四名錦衣衛呈扇形包抄上來,繡春刀的寒光在林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裴照不閃不避,左腳猛地踏向地面,借力旋身,刀背重重磕在左側那人的手腕,同時反手一刀挑向右側敵人的咽喉。動作行雲流水,帶著種近乎殘酷的美感,墨色的衣袍被夜風掀起,露出腰間半露的白玉佩,在血光中泛著溫潤的光。

“沈千戶與其看戲,不如親自下場?”裴照一刀逼退三人,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染血的衣襟上,卻絲毫沒影響他眼底的銳利。他的發絲被風吹得淩亂,幾縷貼在汗濕的頸間,非但不顯狼狽,反而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英氣。

沈硯輕笑一聲,翻身下馬,動作優雅得像在庭院中散步。他拔出繡春刀,刀身映出他蒼白的臉,竟比女子還要細膩的肌膚上,此刻染了點夜露,更顯得陰柔。“既然裴少卿盛情相邀,那在下就卻之不恭了。”

他的刀法與裴照截然不同,沒有大開大合的力道,卻刁鉆詭異,刀刀都往裴照的破綻處鉆。裴照以刀格擋,只聽“叮”的一聲脆響,兩刀相擊的地方迸出火星,震得裴照虎口發麻——沈硯的力氣竟比看上去大得多。

“沒想到沈千戶深藏不露。”裴照借著反震之力後退半步,刀尖點地穩住身形,左手悄然撫過腰間的傷口,那裏是先前被“蝕骨氣”侵蝕的地方,此刻正隱隱作痛。

“彼此彼此。”沈硯的刀再次襲來,這次卻帶著股腥甜的黑氣,與養煞人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裴少卿可知,你祖父當年就是死在這‘蝕骨刀’下?”

裴照心頭一凜,揮刀的動作慢了半分。沈硯的刀趁機劃破他的左臂,黑氣立刻順著傷口蔓延,帶來刺骨的寒意。

“看來我說對了。”沈硯笑得愈發得意,“你父親一直瞞著你吧?他怕你知道裴家與影閣的淵源,怕你知道你祖父根本不是被賜死,而是……”

“閉嘴!”裴照怒吼一聲,周身忽然爆發出強烈的陽氣,桃木刀上竟燃起淡淡的金芒,硬生生將黑氣逼退。他像是變了個人,眼神裏的隱忍被決絕取代,刀勢愈發淩厲,每一刀都帶著玉石俱焚的狠勁。

月光透過枝葉落在他臉上,能清晰看見他緊抿的薄唇,繃緊的下頜線,以及眼底那團不肯熄滅的火焰。即使左臂的黑氣已蔓延到肘彎,即使汗水浸透了衣袍,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像株在狂風中不屈的青松。

“真是感人。”沈硯避開他的刀鋒,指尖忽然彈出幾枚淬了毒的銀針,“可惜,你今日必死無疑。影閣需要你的純陽血祭陣,誰也救不了你。”

銀針破空而來,裴照旋身躲避,卻還是被一枚擦過耳際,帶起一縷黑發。他忽然抓住這個破綻,桃木刀橫掃,直取沈硯的腰側——那裏是錦衣衛飛魚服防護最薄弱的地方。

沈硯顯然沒料到他受傷後還能有如此快的速度,倉促間只能後仰躲避,衣襟被刀鋒劃破,露出裏面雪白的中衣,以及腰間那枚刻著“風”字的木牌。

“果然是你。”裴照冷笑,“三年前陳家滅門案的‘風’,就是你。”

沈硯臉色微變,隨即又恢覆了笑容:“是又如何?等七星獻祭完成,別說一個陳家,整個京城都會記住我沈硯的名字。”他忽然吹了聲口哨,密林深處傳來更多的腳步聲,顯然是援兵到了。

裴照握緊刀柄,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突圍。他看向蘇妄逃走的方向,那裏已沒了動靜,想來已經安全。心頭的巨石落地,反而生出種釋然。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布滿血汙的臉上綻開,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想拿我的血祭陣?那就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他將桃木刀橫在胸前,刀尖指向沈硯,擺出了最後的防禦姿態。左臂的黑氣已蔓延到肩頭,帶來陣陣劇痛,但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殺了他!”沈硯揮手,錦衣衛蜂擁而上。

刀光劍影再次交織,桃木刀的金芒與繡春刀的寒光碰撞,在密林中上演著最後的廝殺。裴照的身影在重圍中穿梭,時而如獵豹般迅猛,時而如磐石般沈穩,每一次揮刀都伴隨著敵人的慘叫,也伴隨著自己身上新增的傷口。

當最後一名錦衣衛倒下時,裴照也踉蹌著靠在樹幹上,桃木刀插在地上支撐著身體。他的左臂已完全被黑氣覆蓋,臉色蒼白如紙,卻依舊死死盯著沈硯。

沈硯緩步走近,踢開他腳邊的刀:“裴少卿,認命吧。”

裴照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擡起右手,掌心躺著半枚青銅面具——他剛才趁亂從懷中摸出,一直攥在手裏。

沈硯的瞳孔驟然收縮:“你想幹什麽?”

裴照笑了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面具往樹幹上猛砸。只聽“哢嚓”一聲,面具碎裂的瞬間,竟射出一道瑩白的光,直沖天際。

“那是……信號彈?”沈硯失聲驚呼,他沒想到這半枚面具裏竟藏著如此玄機。

遠處的天際很快傳來回應,三道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形成一個“裴”字。

“我父親的人,來了。”裴照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勝券在握的篤定。他看著沈硯驚慌失措的臉,忽然覺得,這場賭局,他贏了。

沈硯臉色鐵青,轉身就要逃跑,卻被趕來的大理寺衛兵團團圍住。為首的正是裴照的父親,大理寺卿裴明遠。

“沈千戶,束手就擒吧。”裴明遠的聲音沈穩有力,看著靠在樹上的兒子,眼底閃過一絲痛惜,卻更多的是欣慰。

沈硯看著被衛兵押住的自己,又看向遠處夜空中尚未散去的煙花,忽然瘋狂地笑起來:“你們贏不了的!七月初七,七星匯聚,影閣一定會重現於世!”

裴照閉上眼,終於松了口氣。意識模糊之際,他仿佛又看到蘇妄沖他笑的樣子,像晨光穿透烏雲,溫暖而明亮。

他想,等這一切結束,一定要告訴她,面具之下,除了家族的秘密,還有……藏了很久的心意。

而此刻,密林的另一端,蘇妄攥著那半枚青銅面具的碎片,望著夜空中的“裴”字煙花,淚水再次滑落,嘴角卻揚起了笑容。

她知道,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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