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樓·臉譜殺

汴梁城最大的“鳳儀樓”連日來怪事頻發：當紅武生在演《霸王別姬》時，突然被舞臺上的鐵□□穿喉嚨，槍桿上纏著張臉譜，畫的是“楚霸王”，眼角卻滲著血；緊接著，旦角在後臺卸妝時，鏡子裏的倒影突然拔刀自刎，現實中的人也跟著倒在血泊裏，鏡面上用血畫著半張臉譜，與前太子的畫像有七分相似。

更詭異的是，每次命案發生前，戲樓都會響起段《夜奔》的嗩吶聲，吹得荒腔走板，像極了當年蕭烈屠戮異族時軍帳外的調子。

蘇妄與裴昭趕到時，戲樓已停演，後臺的戲服堆裏，件繡著龍紋的戲袍正滴著血水——袍角的標簽寫著“蕭”字。班主顫抖著說：“這是三日前突然出現在道具間的，沒人敢動，結果……”

裴昭掀開戲臺的地板，發現底下藏著組齒輪機關，與皮影戲班的滑輪裝置同源，只是更精巧：“武生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在鐵槍裏裝了機關，借他擺造型時觸發。”

蘇妄在鏡子背面找到塊松動的銅板，銅板上刻著歸元會的標記，背面貼著張紙條：“戲如人生，該謝幕時就得謝幕。”鏡子裏的倒影之所以能“殺人”，是因為鏡後藏著塊凹面鏡，將後臺的燭光折射成刀的形狀，同時觸發了藏在鏡架裏的毒針。

“兇手在模仿蕭烈的‘殺伐戲’。”蘇妄翻看著戲樓的排期表，發現近期要演《西域和親記》，講述中原公主與西域可汗的故事，“他們怕這戲動搖人心，才用兇案逼戲樓停演。”

戲樓的老賬房突然想起：“前幾日有個戴面具的人來租戲服，指定要‘楚霸王’和‘太子’的行頭，給的銀子上印著‘靜思苑’的火漆。”

靜思苑雖已荒廢，卻仍有看守的侍衛。兩人趕到時，發現苑內的戲臺正搭著《西域和親記》的布景，臺上擺著兩具假人，穿著武生和旦角的戲服，胸口插著與命案相同的鐵槍。假人腳下的地磚刻著“替死鬼”三字，是用西域的朱砂寫的。

裴昭劈開假人，裏面露出個錦盒，裝著三皇子妃蕭氏的令牌，還有張臉譜，畫的是她自己，額間點著顆朱砂痣——與她幼時畫像上的痣完全吻合。“她不僅要殺人，還要讓所有人相信，是蕭烈的冤魂在報覆。”

此時戲樓方向傳來嗩吶聲，比之前更淒厲。兩人趕回時，正見蕭氏戴著“楚霸王”臉譜，舉著刀逼班主燒戲本：“這戲根本不該演！異族怎配與皇家通婚？我蕭氏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蘇妄突然點亮戲臺的燈，將《西域和親記》的戲文投影在幕布上：“你看這戲文，是前太子親手寫的！他想讓天下人知道，和親不是恥辱，是安寧！”幕布上的字跡與前太子絕筆信的筆跡一致，邊角還畫著西域的卷草紋。

蕭氏的臉譜“啪”地掉在地上，看著幕布上的字跡，突然癱倒在地：“不可能……哥哥他……”

三日後，鳳儀樓重新開演《西域和親記》，座無虛席。蘇妄與裴昭坐在臺下，看著中原公主與西域可汗在臺上執手，突然明白，戲臺上的臉譜能裝兇，卻掩不住人心底的渴望——渴望團圓，渴望共生。而那些想用殺戮寫劇本的人，終究會被時代的戲臺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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