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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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天藍得有些發灰,陽光一如既往地旺盛,照在她蹩腳的褲腳上,線頭沒剪凈,這會不慎抽了絲,歪歪扭扭地隨著走動的幅度微弱的擺動著。

一股心酸在她喉嚨間彌漫,溫寧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子,然後面無表情線上點了一杯咖啡,企圖用咖啡因來麻痹她的神經,讓她更清明一點。

她走到連廊的側邊,咖啡的出餐速度很快,幾乎沒等什麽就接過了那杯冰得匝手的咖啡,然後她嘗了一口,甜得她皺起了眉。

溫寧忍不住晃了晃手裏動人的杯子,她狐疑地看了一眼標簽,“原味”明晃晃打在標簽上,預料的苦感卻成了甜,讓她極為不適應。

溫寧又擡頭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忙碌忙碌的店面,她猶豫著想上前,又斟酌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說不定這家咖啡就這個味呢,或者是她平時的鍛煉導致味蕾對苦的閥值有上升了一個層次。

溫寧左思右想一番,還是決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於是撐著傘離開了商場。

午休時間還早,溫寧並不打算提前回去,宋知聿的工位嚴格來說還有半個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秉持著眼不見心不煩的理念,溫寧甚至破罐子破摔大不了辭職的想法了。

反正這工資也不高。

她這麽悶悶想著,幾乎等手裏的咖啡浸出一層薄薄的冰珠,冰塊漸漸融化,才不情不願地推開公司的大門。

電梯很快,溫寧站在部門的工作間,她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時間,才豁出去把門推開。

反正不管怎麽樣,至少以宋知聿死要面子的刁蠻,他今天暫時不會出現在溫寧面前。

溫寧慢吞吞走到工位前,按照她預想的一樣,宋知聿確實不在,工位還保持著中午下班時的淩亂,溫寧瞥了一眼,就極快收回視線,她輸入密碼給電腦開鎖,然後把那杯膩人的咖啡放到了一遍。

冰涼涼的水汽在杯子的外層上,溫寧一手的涼水,好不容易才空出去的手就這麽擺在她面前,用不了。

溫寧帶著煩躁地就要去抽張紙擦手,等她拽了拽空氣,才發現紙已經用完了。

接著是抽屜,倒黴如她,抽屜裏的備用紙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包包地被她耗盡了。

“……”溫寧嘆了口氣,她習慣性地就要往身上的衣服抹一抹,反正這也是純凈水,沒什麽——她的思緒驟然打斷,快要碰到衣服的時候,她微微側著身子,領口的夾子像是盡了最大極限,“哢噠”一聲清脆地飛出去撞了一下顯示屏,微微晃動的屏幕像是她胸口緊繃的弦,在耗盡所有精力後不帶一絲猶豫的地斷掉了。

緊接著是那杯因為甜度和奶味太重沒怎麽喝的咖啡,隨著混亂倒在了桌面上,濕噠噠的文件被沾了邊角,已經軟綿綿垂了下去。

一股無能為力的感覺在她胸口飛速的膨脹,溫寧手忙腳亂地搶救她桌面上的物品,黏膩的咖啡已經漫過桌子的界限,從鋒利的切面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很快就成了一灘,讓人只能弓著身子去收拾桌面的殘局。

她只覺心跳在急促地跳動,什麽也救不回來的頹廢感隨著心跳的幅度愈演愈烈,久居在外的無力感隨著壓抑的情緒終於積攢到所能承受的最大幅度。

越來越模糊的一切正讓她飛速遠離這個合格的社會。

溫寧慌張又帶著一絲絕望地看著被沾濕後要重新打印的文件,對接客戶的需求還在電腦屏幕上不停地彈跳著紅點,她直屬領導的刻薄依舊毫不消停在腦子裏回放。

包括那張熟悉的臉在迷糊中越來越清晰,她耳側是惡劣的聲音在把她安排到完美人生規劃之外的地方,她眼睛裏是那張不沾人情世故的白紙一樣的臉,彎著眼睛對她伸出十幾年自顧自走出來的獨行路中的第一只手。

這種充滿真誠的,又裹滿了片面的情感讓她的欲望隨之膨脹,直到無法避免地在甜言蜜語後的餘暉之下,溫寧赤裸著雙腳,面無表情合上了那張申請表。

多麽完美的人生啊。

她讚嘆著,靜靜在宿舍晾衣的天臺看著星空,然後看著她樸實重覆的每一天攢下來的所謂“巨資”。

還不能支付一趟從這裏到他人生規劃院校來回的機票錢。

當然,那是她今天才發現的,已經是兩個月前的計劃,或者現在應該說是更早。

她對他一無所知,就像當下流行的快餐戀愛中的一員。

所以那天晚上她做了第一次掙紮,平凡的吵架,只不過這一次,是她先挑起事端。

她故意的。

然後平靜又不帶一絲意外的,微笑著答應了分手。

這種足夠荒謬的感情在釘死在”乖乖女”的溫寧身上發生,連她都有些驚訝,然後就像是萌生了什麽被壓抑到極致的幼苗,它飛快的生根、發芽,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成了參天大樹。

溫寧在聽完電話那邊惡毒的“找個男人嫁了吧。”,她心情愉悅,平靜而保持著微笑,並不緊不慢扔掉了那束玫瑰。

玫瑰可憐兮兮擠在垃圾桶裏瑟瑟發抖地祈禱著她的同情,那種臟汙的環境和還帶著水珠的嬌艷的花讓溫寧第一次感到了報覆的愉悅,她心情極好地把那張幼稚的紙條折疊進了手機殼內,溫柔地對著電話那頭的說,

“好。”

“你們找好了對嗎?”

這場已經談好彩禮的相親被她攪得面目全非,溫寧拍拍手,拎著包,微笑著對著她的廢物弟弟招招手,說了聲再見。

懂事的枷鎖被錘爛後,溫寧有條不紊地封死了一切,然後在公司短暫獲得了新生。

那種壓抑的不滿,平等和公平在那杯她討厭的咖啡灑後,它甜甜的氣味還不知消停地蔓延在空氣中,徹底徹底地爆發了。

後領被人揪住,失去的夾子約束後險些走光的衣領被人從後面拎了起來,溫寧在一片模糊中聽見了宋知聿還帶著幹啞的聲音。

“稿子還沒畫完,憑什麽你說再見就再見?”

溫寧糾正他:“是再也不見。”

他裝聾地替溫寧把衣服夾好,像是想到了什麽,面無表情地痛罵這杯除了甜度之外沒什麽錯的咖啡:“垃圾。”

“……”溫寧盯著地上的液體,心跳好像也不是那麽急促,能給公司的地板添堵,她同樣開心。

但看見宋知聿,她很不開心,

“你來幹什麽?”

“打工。”宋知聿收拾著殘局,他低著頭用紙巾擦拭著地面,頭也不擡答到。

溫寧輕嗤一聲,她冷笑道,“你的工位不在這。”

她話音落下,宋知聿已經把殘局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已經平靜地坐下,淡淡“哦”了一聲。

聽得溫寧一肚子惱火。

她這一肚子火還沒洩出來,宋知聿已經恍若無事地扯出一張紙在溫寧面前晃了晃,“契約精神,還沒畫完。”

“你現在再找一家,肯定來不及。”

事實好像是這樣,溫寧僵著臉,催促他,“至少今晚給我。”

今晚一過 ,再拉黑也不遲。

宋知聿出乎意料的應了聲好,他低眉順眼地拿著筆草草勾著形,時不時偷瞟過來的視線像是實質般的紅外線精準打在了溫寧的每一個敏感點後,她氣勢洶洶一巴掌拍在了他那張敷衍的稿紙上。

溫寧幹巴巴質問他,“畫畫就畫畫,眼睛不要亂瞟。”

“對不起。”

道歉一出,溫寧幾乎驚掉了下巴,她氣勢隨著宋知聿的低聲下氣肉眼可見的消了下去,但依舊別著臉,不情不願問他,

“我要交的又不是紙,你在紙上畫幹什麽?”

“這是第三版草稿。”

宋知聿聲音很弱,他解釋完,謹慎地看了一眼距離,繼而懸空展示了一下手機上的電子稿圖,“在這。”

“……”溫寧實在無話可說,她氣焰滔天反倒消下去不少,整整一個下午,宋知聿始終以一定安全距離為主,環繞著她活動。

對溫寧的話來者不拒,認錯態度積極,絕不辯解,哪怕是可以誣告也照樣神色平靜地背下這個黑鍋。

這種莫測的態度很快讓溫寧心口發慌,她潛意識逃避現實,更拒絕和他進行所謂的“溝通”,或是“談談”,既然不管怎麽走,都無可避免到了現在,不如一刀兩半,斬得幹脆利落一點。

於是下班後,為避免糾紛、特意偽造了人還沒走的溫寧被宋知聿成功攔截在安全通道。

他雙手插在褲兜,正平靜地沿著樓梯的間隙從上往下望,綠色的牌匾泛著光,溫寧止步在關門的瞬間,宋知聿頭也沒擡,“每次吵完就這樣,還是這麽愛走樓梯。”

“少管我。”

溫寧拉開門就要換一條路,卻被宋知聿靈活地堵住了。

他插在溫寧和門中間,儼然成了第二者,往常那些用順臉的習慣卻不見,溫寧有些震驚地看著他堵著門,然後像是脫力一般慢慢下降,直到眼睛和溫寧處於平視的狀態,他張了張嘴,猶豫著按回了想伸出去的手,

他垂著眼,在這個角度和高度,足以讓溫寧居高臨下地俯視他,俯視他顫抖的睫毛,和青筋暴起緊握的拳,卑微地像是一粒沙子,他乞求著問,

“我還能抱一下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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