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關燈
第 20 章

怕鬼的人最終被拖進了滴水的屋子,臨末,梁懷遠還不忘探個頭向她溫柔道了一聲晚安,然後哢噠一聲帶上門,只剩下溫寧一個人和門面面相覷。

宋知聿抵死掙紮的樣子讓她有點哭笑不得,他奮起反抗像被拎著尾巴的貓,長長的一條被梁懷遠強行拖動,以趁深夜對他的基礎進行緊急補救為由,成功拉了進去。

溫寧不自覺揚了揚上唇,然後進了房間,她把鎖鏈把門鎖上後,定好第二天的鬧鐘,就平躺在床上。

眼皮子一點點耷拉下來,疲憊的酸脹感襲來,她下午睡的時間雖然不少,但一路舟車勞頓,困意還是很快就湧了上來。

深夜的靜就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等溫寧半夢半醒睜開雙眼,她拉開床頭的小燈,穿著拖鞋塔拉塔拉地想去接點水喝。

突然口渴的要緊,溫寧舔了舔她發幹的嘴唇,然後就著夜燈倒了水,她一邊喝著水,一邊把簾子拉開小半,百無聊賴地看著外面的雨勢。

困意也漸漸散去,雨勢並未小去,外面依舊是劈裏啪啦的聲音,空調的風聲混在一起,除此之外,溫寧頓了頓,她似乎還聽到一陣悉悉簌簌地動靜。

很輕很輕。

但酒店隔音足夠差,像是踩在地毯上,拉開門,伴著細小的一聲咯吱,然後又關了門。

接著淩亂的腳步,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很輕,但像是穿了拖鞋的塔拉聲。

像是有意地在減輕自己的動靜,大概是衣服的摩擦聲,隨著那點微妙的動靜在夜裏放大了無數倍。

溫寧卡住了,她有點想哭,因為那動靜止步於她門前,甚至還不小心碰上了她房間的門,像是外套的拉鏈扣不慎碰到了門上,在靜的發指的黑夜冒出一絲動靜。

然後那東西突然停住了。

溫寧並不覺得深更半夜會是活人無聊到這種程度,她瞥了一眼時間,正明晃晃顯著“3:29”。

……誰這個點還不睡。

溫寧有點發怵。

她緊張兮兮咽了一口水,然後輕輕把拖鞋去掉,光著腳踮著足尖走到了門那裏。

沒開燈,微弱的夜燈下,鏡子正好在門的右側,溫寧鬼使神差地向右看了一眼,就看見披頭散發的她面色蒼白,嘴唇剛被水滋潤過,紅潤無比。

她被自己嚇了一跳,聽著門外的動作又覺得好奇。

這應該是個活人。

溫寧深吸一口氣,她把鏈條固定好,然後用力按下門鎖,

“咯吱——”

溫寧後悔了,明明這門白天怎麽開著怎麽關都沒聲音,現在卻像是故意和她作對,格外明顯地支啦一聲,在雨夜更是格外清晰。

拇指緊緊握著門,門縫間隙不大不小,只能伸出一只手,溫寧透過門縫,從上到下緩慢轉移視線,正正好和被她開門下了一跳的宋知聿對上視線。

“……”,溫寧沈默一秒,想也不行,眼疾手快地就要把門帶上,宋知聿卻一聲不吭的擡眼看她,他也不伸手去擋,就縮成一團,眼神清澈,微微垂了垂眼,又像是狠狠心,咬咬牙,用濃密的睫毛遮擋住那雙眼睛的情緒。

然後一聲不吭地看著她。

溫寧關門的動作就這麽一滯,她又咯吱一聲拉開了。

這門真吵。

溫寧一邊在心裏念叨,一邊眼神飄忽地瞥了瞥他,又看了看對門,然後對著地上的啞巴出聲,

“有事嗎?”

地上臉色蒼白的啞巴這才算有了動靜,他看了看溫寧,有力無力的解釋,

“我就靠一會。”

溫寧皺了皺眉,“深更半夜不睡覺,跑這來幹什麽,要靠回去靠,別靠我這。”

大半夜的一個活人靠自己房間門上,怎麽想都不對,溫寧果斷拒絕,她低頭盯著宋知聿,等他動作。

這人悶不吭聲,可憐巴巴望了她幾眼,見溫寧沒反應,這才不情不願地起身。

他起身也磨磨唧唧,扶著墻歪三倒四,眼見就要起來,他又像是沒力氣一般,撲通一聲栽倒在地,然後一聲不吭地看著她。

“……”

溫寧沈默片刻,瞬間聯想到他今天整個人濕漉漉地,像是被扔進湯底裏渡了渡,又撈上來。

結合宋知聿被雨淋濕就發燒的先例,溫寧下意識解開鎖鏈,她這一解,門瞬間向後推,宋知聿登時就向後仰,溫寧驚了一下,急忙蹲下身子,把已經越界的宋知聿扶到墻上。

他很沈。

溫寧伸手放在他額頭前,探了探溫度,她嘟囔著,“這也沒燒啊?”

宋知聿聽她說完,不滿地冷哼一聲,“我為什麽會發燒?我身體好的很。”

“因為你很虛。”

溫寧耐心解釋,她說完,順手扯了扯宋知聿的臉,純惡意狠狠掐了掐。

真的很軟,很有彈性。

溫寧笑瞇瞇趕在他跳起來的前一刻解釋,“淋點雨就發燒,剛打了點滴出了趟門就又發燒了。今天你又淋雨了……”

她沒說完,剩下的意思不言而喻,她笑盈盈看這宋知聿的臉,等著看他的反應。

但出乎意料的是,宋知聿也不狡辯了。她垂下眼睛,自己支棱起來,向後騰了騰,和溫寧拉開一定的距離。

雖然說這距離和沒拉沒什麽區別。

溫寧見狀,樂了。

這幾天這人矜持的很,和她保持一定的距離,這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但他非要搞這麽一出,幾乎明晃晃把“我要和你保持距離”寫在臉上看。

但他又不是真的樂意。

真等溫寧不吱聲了,或是和別人多說兩句,不管男的女的,他都很“不情不願”再湊到她面前,把少說的話補回去。

或者他正兒八經地先東戳一把,西撓她一把。

最後又像是什麽清白大小夥子,一臉嚴肅地後退那麽0.5步,暗戳戳讓她矜持,一點。

溫寧也不戳破他,她今天睡得多了,也沒什麽困意,盯著他像是氣鼓鼓又故作不在意的臉頰,然後不自覺又近了一點。

就很眼尖地瞥到他耳根飛速染上一點紅,溫寧進一步,他只退0.5步,最後他別過臉,把外套帽子一鼓作氣套腦袋上,遮住了那泛紅的耳根。

“幹嘛?”

還挺兇的。

但這樣才有意思,她莫名就起了點壞心思,笑瞇瞇捧著臉,蹲在宋知聿面前,問他,

“你不是還對我念念不忘,所以深更半夜跑我門口蹲著?”

宋知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他臉“刷”地一下通紅,然後他別過臉,溫寧不給他機會,她也別過去,宋知聿的臉扭到哪邊,溫寧就扭到哪邊,非要和他面對面。

然後他急了。

“你想多了,我那是……”

溫寧耐心地替他補上還沒想好的理由,“那是怕鬼?”

“……”

宋知聿卡住了,沈默緊縮後,他頭低的極低,輕聲嚷嚷著,

“滴水滴的煩死了,我都把房間讓給你了,靠一下怎麽了……”

“那你求求我。”

“什麽?”

宋知聿一楞,他臉上還隱隱泛著紅,有點楞楞地問她,溫寧就又說了一遍,

“你求求我。我就讓你留下。”

她聲音很清楚,雖然不大,雨聲又稀稀拉拉,但卻這樣的距離卻聽得很清楚。

宋知聿有點發懵,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她,欲言又止想說些什麽,最後他聲音很輕,輕到讓溫寧快貼到他耳邊才聽清,

“你對誰都這樣?”

“……什麽?”

“算了,沒什麽。”

“但我是男的。”

他又說,溫寧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我當然知道你是男的,男的又……”

“男女授受不親。”

宋知聿神色嚴肅,像是在給她科普什麽知識,他鄭重其事道,“你就不能因為我怕鬼,就邀請我和你一起睡。”

“這怎麽就叫和你一起睡了?”

溫寧倒吸一口冷氣,“你想太多了吧,那再見,你就靠在這邊。”

她說完就要把宋知聿向外推,宋知聿巍然不動,見溫寧要趕他,他倔著一張臉,眼神飄忽盯著鞋尖,突然說,

“別人不行。”

溫寧一頓,“然後呢?”

“但是我可以。”

他越說越心虛,飛快補充,“我打個地鋪就行,什麽也不做,我保證。”

“你知道的,我很守信。”

“什、麽、也、不、做?”

溫寧冷笑一聲,她意味深長看了宋知聿一眼,虛心請教他,“你想做什麽?”

“你以為我想讓你做什麽?”

他不吱聲了,飛速的起身跑到房間內,然後把溫寧床上的兩個枕頭拿了一個下去,就躺在地面上,他背對著床,盯著窗戶那一段,輕聲對還站在門口的溫寧說,

“晚安。”

溫寧靠著門,她抱著胸,冷不丁道,“我有點後悔了。”

地上的人一動不動。

溫寧又說,“要不你還是出去吧,不勉強你了。”

他像是聾了。

溫寧重重地強調一遍,“宋知聿?”

這人撲通一身翻了個面,溫寧聽見他悶悶的聲音理直氣壯地傳來,

“這本來就是我的房間,我只是想打個地鋪。”

他說完,黑白分明的眼睛心虛的轉到下面,他盯著地面,突然氣勢洶洶來了一句,

“睡覺了。”

然後整個人蒙在被子裏,凸起一打開,他側對著窗戶,不再出聲。

“……”

溫寧瞥了一眼時間,這麽一鬧,已經四點半了,她看著地上湧起的一大團,微微抿抿唇,全然不覺嘴角的弧度,然後輕輕進了屋,就要把門關上。

一只手靈活地鉆進門縫,止住了溫寧關門的動作,梁懷遠帶著困意,滿臉歉意,他抱著枕頭被子,還套著睡意,不經意地沖她笑笑,

“他來這了嗎?”

溫寧一楞,梁懷遠接著溫聲解釋,“我想,我可能高估了自己,那間房水漫的有點厲害。”

他說完,愧疚的看了看溫寧,然後漫不經心瞥了一眼房間內凸起的東西,溫柔地解釋,

“我想我也怕鬼。”

“可以也在這打個地鋪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