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關燈
第 8 章

他說完,三個人就徹底靜了下去,溫寧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她尷尬地看了一眼點滴的餘量,又默默看了兩眼兩人。

長廊上嚴格來說是兩個病號,一個杵在一側,一個閉著眼靠在長椅上,只剩下杵著的那個還面若春風,正脾氣極好地問她還要不要幫忙。

她好聲拒絕後,兩個人各自寒暄一番,就告了別。

還剩下閉著眼的那個滿臉倔種樣,臉上寫著“我生氣了,來哄我。”

溫寧心情覆雜,她用力握緊了手,然後別過身。

有的時候她遲鈍得像個老式收音機,滋啦滋啦地半天才能斷斷續續吐出點什麽,有時又敏銳地像是她手腕上精準繞圈的秒針,不帶一絲卡頓。

她覺得宋知聿現如今像個情緒不穩定的瘋子,在維持他現有狀態的假正經下,又時不時抽風露出他的本性。

簡而言之,死性不改,只是宋知聿改頭換面、試圖顛覆她印象的革命尚未成功,便極為不謹慎的露出了狐貍尾巴。

或者說是根本沒裝好,他就短暫的維持了剛見面的那二十分鐘。

不過這都已經和她無關了。

那點模糊不清的東西像是理不清的亂線,還是早一點剪斷。

這樣最好。

溫寧嘆了口氣,她估摸著看了點滴的剩餘量,便斟酌著語氣發了信息簡單匯報了情況。

不管出了多大的事,她今天沒請假,她帶的實習生也沒請假,這是事實。

周五的醫院人卻不少,生病發燒的占了一大半,一排排擠在醫院大廳的長椅上掛水,溫寧作為陪護人員,也不好和病人搶座位,她只能站在一側,半是焦慮的等。

留給陪護人員的位置並不大,溫寧在人來人往的人群中,也只好盡力貼著長椅的邊緣,又盡力和歪倒在椅子的熱源保持一定的距離。

這空間狹小又悶熱,被來往的人和消毒的藥水擠成無形的空氣墻,溫寧被迫折疊在這裏,被迫尷尬地看地,或是略微擡頭,看椅子。

這並不好受。

地上能清晰地看見他的鞋,椅子上能清晰看見他的手,無論是從哪,溫寧總是能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看見她極力回避的東西。

因為她身側的人一直在極為謹慎地扭動著身子。

溫寧不理解他為什麽老是扭來扭去,扭給誰看,但熟人見面卻有種詭異的陌生感,更何況是親密接觸過的前任。

只剩下她和他,溫寧才慢半拍回顧了她今天的一言一行。

她在幹什麽?

在不知道宋知聿家庭住址的情況下,狂奔一路跑到他家,把這被酒腌的沈甸甸的作精親力親為給揪到了醫院。

溫寧感覺自己像是被宋知聿身上的酒氣熏醉了,才能這麽荒謬地幹出這麽一堆匪夷所思的事。

當內向的人一旦開始反思,那就完蛋。

就像她現在,從遇見她的隔壁領導的那一刻,溫寧暈乎乎開始琢磨她說過的每一句話。

“你們認識嗎?

“你怎麽知道他家在哪”

……

溫寧覺得天塌了。

大概是身體曾經熟悉過頭了,再把時間退回到一小時前,她半跪在床上,嫻熟地托著宋知聿的臉,輕輕擰著他的耳朵,再加上這可惡的“醉人”那一聲聲黏膩的“學姐”,不管是誰來了,也要覺得他們之間關系不正當。

至於不認識,梁懷遠信不信溫寧不知道,但回過神來的溫寧已經不信了。

溫寧視死如歸捂住了臉,她就應該剛進門就把宋知聿捆起來。

“學姐。”

啪嗒……眼見手機就要再次滑落犧牲,一雙手敏捷地接住了,他現在倒是叫的像個正經人,但那個字一冒出,溫寧覺得自己已經pstd了。

這叫應激。

“什麽事?”

溫寧幾乎是啞著嗓子說完這句話,宋知聿奇怪地擡頭看了看她,盯著她欲言又止半天,猶豫著開口,

“你們沒談對吧?”

溫寧心不在焉地聽完,她從上到下能清楚地看到宋知聿的腦殼,毛茸茸、軟軟的頭發就這麽隨意地淩亂著,像是一覺睡到自然醒後,他在被窩裏蹭來蹭去導致的淩亂。

想揉一把。

“算是吧。”,她漫不經心回道,已經把註意力全放到宋知聿頭發上了,全然沒註意到自己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

“四舍五入的話……他也算是我的上級,你要是留在這,自然會和他熟悉起來。”

“……你覺得他怎麽樣?”

“太好了。”

想到自己的上司,溫寧幾乎是脫口而出,她真心實意、語氣真摯地誇讚,十分惋惜道,

“可惜不是我領導。”

宋知聿臉色一變,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些什麽。

最後一個人低著頭對著手上的針頭若有所思的發呆。

點滴下的很快,宋知聿燒的並不嚴重,他酒意一退,整個人就緩過來了。

這期間他一動不動地盯著頭頂的吊水,一聲不吭。

溫寧就挨著吊水站,她被宋知聿盯得發毛,卻不好說什麽,因為他確確實實地盯著透明長管子的液體一滴一滴地掉落。

直到見底。

他起身,利落地按住針頭,然後一抽,剛滲出的血珠被他按住,宋知聿轉身提起被溫寧擱置在地上的包,垂著眼看昏昏欲睡的她。

溫寧斜靠在一側,不知不覺就打起了瞌睡,頭一點一點然後猛然驚醒,就看見宋知聿拔了針頭,她要叫護士的話卡在喉嚨一半,就被緊急叫停。

“我們去哪?”

宋知聿低頭看她,生病後的臉不帶一絲蠟黃,蒼白地像是中世紀用鉛粉抹面的貴族,白的驚人,幹枯的唇和他淩亂的頭發攪在一起,讓溫寧莫名忍不住。

狠狠蹂躪一下。

想法和現實總歸是要分開的,溫寧收回停在半空的手,生硬地轉了個彎,她摸出手機,很忙地開始搜尋起路線。

“去江大。棚子應該已經搭好了,給了地址,現在正好距離招聘開始還有一個半小時。卡點去,上午就不扣績效和工資。”

溫寧很忙地解釋了一大串,全然不顧盯著的空氣的宋知聿,頭發太亂就會翹起幾根莫名其妙的東西,宋知聿有點發懵地回想著溫寧剛才莫名其妙伸出的手。

他低著頭就能看見溫寧忙碌地規劃路線,卻只能看著她忙來忙去的滑動手指,根本聽不清溫寧說了什麽。

她沒事伸手幹什麽,是想扇他嗎?

她在說什麽,太快了。

宋知聿維持一個姿勢胡思亂想,等溫寧擡頭告知最終的行程,他才聽清了一句完整的花,然後直接否決,

“打車太慢了,萬一堵車怎麽辦。”

“你少上一年學,不知道東門改了,只能打車。”

“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溫寧奇怪地看他一眼,滿臉不信。

東門恰好是宋知聿氣急敗壞走的那一年改的,他轉學辦的極快,嘴上還放了狠話,“狗都才後悔”,“再也不見”,就雄赳赳氣昂昂地孤身一人飛去英國。

再到現在,舊事已經遙遠到幾乎全部被蒙上一層水霧,溫寧看向他泛紅的耳根,似笑非笑,

“你消息還挺靈通。”

“我室友話多,念舊情,舍不得我,每天都給我打電話,我當然知道。”

他冷笑一聲,“怎麽,我不能知道?”

“……當然能。”

念舊情的是他室友,不念舊情的是誰自然不言而喻,溫寧漫不經心敷衍了一句,至於有的沒的,她全部左耳進右耳出。

“你不會覺得我還會關註這些?”

“當然沒有。”

溫寧嚴肅地回道,“畢竟你現在還沒變成狗,所以肯定不會特地關註我們江大的變動。”

她懟完,心情也格外好,看這人氣炸了僵在原地,哼著小曲慢悠悠地向前走,還不忘揮揮手,

“跟上啊。”

身後那人頑固地掙紮了一下,才不情不願地拖拖拉拉跟在她身後。

……

最終的執行方案還是地鐵,考慮到堵車的風險,溫寧並不想再多給自己找些有的沒的意外。

但地鐵一旦趕上人潮,體驗就要轉個彎再打個折,尤其是終點站為學校的這一班。

溫寧覺得自己要被人群揉搓成各種形狀,先捏扁,再揉圓,配上被人群籠罩的悶熱和地鐵急剎的搖晃感,她感覺自己要被做成鮮打肉包。

坐地鐵有句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在離站點很遠的時候是絕對沒有座位可言,只有等到快到站,才會突兀冒出幾個獨苗苗,然而這通常也是坐不過三秒鐘。

通俗來說“屁股還沒坐熱”,就被嚴肅的女聲播報告知,你,要下站了。

更何況這是高峰時期。

自然沒位子。

溫寧只能緊緊拽著桿子,被擠來擠去的感受實在不好受,無論是蹲下,還是緊緊貼著桿,堪稱玄學的地鐵理論總能讓她以桿為圓心,感受到何謂離心力。

宋知聿也好不到哪去,他和溫寧握著同一根桿,為了避不知哪來的嫌,溫寧特意考量過,不能面對面站,也不能同一側站,防止二人實現目光對視或是貼的太近。

針對前任版的男女授受不親,但在地鐵玄學理論上,統統不行。

明明被兩人刻意保持了距離,但車一晃,人一擠,兩個人就被莫名的壓力擠到一起。

隔著夏季的衣服貼在一起,近到幾乎能聽見對方有力的心跳。

溫寧還沒應激,宋知聿卻像是觸電般在即將碰到她時絲滑轉動,穩穩平轉到另一側,然後低頭和她面對面,對上視線,他幹巴巴又警惕地提了提衣服,

“幹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