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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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邪惡生物貫會在最開始裝單純無辜，比如安靜乖巧，好學且上進。
然後措不及防來一把大的。
溫寧至今清晰記得，那位人畜無害的小學弟站在天臺時，正抿著唇倔強地看著她，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似落不落，手指擰成一團，又偷摸摸拽著衣袖，把褶皺拉得平滑，沖她真誠道歉。
“對不起，我以為你喜歡我。”
她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直到此時此刻，那張平靜的臉對著精心準備的表白場景凝滯片刻，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隨後她帶著微弱的慚愧低下了頭，好吧，這好像，也確實是她的錯。
她承認，她只是有那麽一點點點點點點的見色起意，所以才略微關照一下這位剛來大學，內向單純的孩子。
但釀造了這麽個驚天大誤會，他以為她喜歡他……溫寧本試圖解釋一下，但她沒勇氣直視宋知聿那雙泫然欲泣的眼睛。
她糾結著擡頭的間隙，又好巧不巧地見宋知聿拽緊的衣袖，泛白的指間捏得凸起，他淚眼汪汪，正對上她的目光視線，見她看過來，他又飛快扭過臉不去看她，最後，撐不住的眼淚啪嗒啪嗒開始無聲掉落。
“……”溫寧深吸一口氣，她剛想說些什麽，就見宋知聿硬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形，把一朵朵挑選出來的花再一朵朵撿起來，然後丟到垃圾桶。
他眨著還帶淚的濕睫毛，臉色蒼白而無力，擠出一抹淒慘但不願讓她為難的笑，“沒關系。”
……她真該死啊。
於是惡魔就這麽誘騙成功。
咖啡苦澀的口感瞬間讓她從那段難言的過往醒來，溫寧臉色不好地將鍵盤被敲得劈裏啪啦，惹得許桑桑幾番欲言又止扭頭看她。
“……昨晚沒休息好嗎？”
許桑桑見她臉色不好，摸出一把薯片擺到溫寧桌上，“要不嘗嘗這個口味？”
溫寧視線平移到薯片包裝袋上，看著過於亮麗的藍色塑料袋上，她豎起眉毛，臉色更不好了。
這是前任的最愛。
她討厭這個味道，以及這個牌子，無辜的薯片終於因為這位女士前男友的牽連，被她無情拒絕。
許桑桑謹慎地將這歸結於昨夜加班過度，她瞥了溫寧桌面上堆積如山的工作，默默替她這位前輩嘆了聲不平。
溫寧心情也好不到哪去，她好不容易從那靚麗的藍色轉開，就望見自己堆積的工作，她麻木地打開電腦上的聊天軟件，就看見紅點占滿了屏幕。
“這個也要麻煩一下你哦。”
“能者多勞哦。”
“處理一下這個，辛苦哦”
……溫柔的語氣，但致命的工作量。
高濃度咖啡讓她強制開機後，溫寧面無表情地打出人機回覆，盡量將能扔的工作反踢回去，然後看見一條新發的信息。
直系領導和藹可親道：「有個新人需要麻煩你帶一下哦」
溫寧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絕，她寧願加班到淩晨三點，也不樂意和人打交道，更別提手把手帶新人，但對面也不客氣，回覆道，
「都是很有潛力的學生，你加加班就好了。」
加加班就好了。
加加班。
加班。
每個字溫寧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讓溫寧仿佛新學了漢字，她沈默幾秒，頓時心生一股無名火，然後劈裏啪啦敲下幾個字，
「但是主管，帶實習生的事和我本身沒什麽關系，可能還會耽誤原定項目進程，就很難忙過來。」
大概是實在找不出理由，片刻後聊天框徹底熄了，溫寧才松下一口氣，就被刺耳的推門聲驚得收回了腿，她切到工作頁面，開始裝模作樣忙碌起來。
皮鞋踢得噠噠噠的主管緊隨其後，站在了溫寧身後，他扶了扶眼鏡，挺著渾圓的肚子，瞥了一眼溫寧桌上堆積如山的工作，指了指許桑桑，刻薄地問，
“溫寧，做不完應該反思自己。你工作效率提上來了嗎？”
說著，他拖著蠕動的肚子，指了指許桑桑，
“為什麽她就可以按時完成，就你不行？”
“好了，帶個實習生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他們的工作很簡單。”
辦公室瞬間鴉雀無聲，四處的視線悄悄聚焦在溫寧這塊，許桑桑抱著頭艱難想要插話，卻被溫寧溫聲打斷。
“主管，我……”
“新實習生就在門口，一會讓前臺給你介紹，記得下去讓新人熟悉一下環境。”
主管頭也不回地直接忽略溫寧的話，他抱著文檔苛刻定下了最後結果，摔門離開。
許桑桑目瞪口呆，和溫寧四目相對，楞頭楞腦道，
“他有病？”
溫寧淡定回答，“應該沒病，可能是年紀大了，今天開車被人罵了，需要撒撒氣。”
許桑桑給她點了個讚，“那你保重。”
大約十分鐘後，溫寧麻木地抱著文檔，神色平靜按下了電梯的一樓，她坐在招待廳的沙發上癱著，終於看到了她要帶的實習生。
她臥在沙發上麻木地擡頭，對上那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
這可真是，太巧了。
前臺小姐微笑著介紹，“這是主管分給你的實習生，江州大學的學生，主管特意交代了，要好好帶新人，潛力很大哦。”
溫寧冷笑一聲，她看著一臉單純無辜的宋知聿，難以置信，
“潛？力？”
前臺敏銳察覺空氣的火藥味後，指了指自己工牌，表明愛莫能助，便火速離開現場，只留宋知聿和溫寧二人四目相對。
“你怎麽偏偏要來這實習？”
宋知聿出乎意料地安靜，不同曾經那樣三句話不過便跳起來回懟，他不知什麽時候近視了，眼睛上架了一副金絲眼鏡框。
還人模狗樣套了一身西服，系好了領帶，頭發絲都根根蓬松完美，正端坐沙發乖巧地擡頭看她。
穿得正式得像是要參加什麽重大場合，顯得白T格子衫抱著文檔的溫寧，像是在和老板匯報工作。
溫寧煩意亂的端起方桌上茶杯，抿了一口。
“溫寧姐。”
溫寧差點一口熱茶嗆死在喉嚨，她臉漲的通紅，一番猛烈咳嗽後堪堪穩住身形，然後謹慎後退一步，皺著眉望此刻人畜無害的宋知聿，“你想幹嘛？”
宋知聿頗為貼心替她抽了幾張紙，順帶指了指她被茶漬染色的白T，溫聲道，
“慢點喝。”
紙被別在宋知聿修長白皙的雙指間，在不近不遠的距離沈默停了半刻，溫寧不接，宋知聿也不惱，他笑瞇瞇扶了扶眼鏡，
“拿著吧。”
空調冷氣吹得溫寧打了個哆嗦，她狼狽地順著宋知聿的話接過那幾張紙，又是後知後覺般卡頓在原地。
一幀一幀的像個人機，……宋知聿微微一笑，他一改往日那番一碰就炸毛的作風，然後慢條斯理打開手機，拉到某個聊天框，對著溫寧指著聊天框上醒目的紅色感嘆號，
“學姐，你先把我放出來。”
見她不吱聲，如臨大敵般後仰，警惕地看著他，宋知聿又補充，“你要對我負責。”
“對你負什麽責？群裏有通知，跟著通知就行了，不懂得上網查。”
然後下一秒，她聽見宋知聿堪稱無害的聲音溫溫柔柔響起，
“可是你睡了我。”
“怎麽現在還翻臉不認人了。”
茶水順著慣性，從溫寧這頭到宋知聿那頭劃出漂亮的弧線，精準的潑在宋知聿漂亮的臉蛋上。
水珠順著那張白皙的臉皮從他鼻尖滾落，過長的睫毛還在和那雙含笑的眼睛相互配合著還在無辜的撲閃著。
看著就來氣。
溫寧一股無名火無處安放，而對面的雙手平攤在腿上，顯得老實又乖巧。
被潑了水也不吭聲，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很不拘謹地看著她。
溫寧木然地收回視線，心知肚明，再罵也只會是宋知聿的興奮劑，溫寧並不打算獎勵前男友，於是她平息了一下怒火，試圖和平溝通，
“你不是學美術的嗎？來這幹什麽？”
“我混個實習經歷，如果可以，說不定我和學姐還能成同事。”
溫寧只覺頭疼，她嘆氣後退幾步，半晌後刻薄糾正他，
“別叫我學姐。”
“好的。”他一個字一個字蹦完，“溫寧姐。”
每個字聲情並茂，達到故意煽情的最高級別，成功把她搞得不上不下，溫寧欲言又止，實在難以接受。
這三個字哪一個字都不對，合在一起更不對。
溫寧徹底放棄掙紮，選擇破罐子破摔，
“你還是叫學姐吧。”
宋知聿眼睛彎了彎，慢悠悠接過身側的文檔，
“好。”
“但是學姐要先把我從黑名單放出，然後教我怎麽做這些……”
溫寧視線冷颼颼掃過去，“不要得寸進尺，宋知聿。”
“學姐，這是工作。”宋知聿義正嚴辭道，“你不要耽誤我上班學習，我想早點轉正，至於私人恩怨，下班後我們可以慢慢談。”
“……”
謝謝，她不想。
但理智戰勝了掐死他的沖動，下周三的工資勸醒了她，最後溫寧冷臉從手機上將宋知聿放出，極為敷衍道，
“那不會的問我。”
……但這只是客套話。
*
啪啪啪。
掌聲落下後，許桑桑滿臉敬佩地看著溫寧，“真天才。”
她指著溫寧電腦屏幕聊天框那一欄接入的ai，“太高效了。”
“領導知道弄死你的那種高效。”
溫寧心滿意足地望著聊天框那一欄ai，智能的替她解決宋知聿的每一個問題，於是雞同鴨講般對許桑桑道，“桑桑，拿錢辦事。我想開了，這點工資，也趕不上賣命了。”
許桑桑讚同點了點頭，“不過，溫寧姐，你把這都扔給新人，會不會……”
溫寧心領神會拍了拍許桑桑，“放心，桑桑。這個新人自己要求的，他想早點轉正，現在不努力學習，還等什麽時候，這是給他鍛煉的機會。”
兩個人正談著，措不及防傳來一道聲音，
“學姐，辛苦了，喝點東西休息一下吧。”
宋知聿拎著一大袋奶茶突然冒出，他絲滑分完奶茶，便順其自然替溫寧插開奶茶，然後嫻熟地遞到溫寧嘴邊。
全程不過一分鐘，讓溫寧來不及切走她接入ai的頁面，懵然順著習慣咬住了吸管。
很甜。
但她現在年紀大了，喜歡五分糖。
宋知聿不知何時貼近了屏幕，他裝模作樣扶了扶眼鏡，掃了一眼溫寧未來得及收回的頁面，笑盈盈道，
“學姐，真是麻煩你了，不過我還是有問題搞不清。”
他說完，指著明晃晃的ai界面，像是看不懂是ai在回答他的問題，短短的發絲若有若無的掃過溫寧的側臉，癢癢的。
他們離得太近了。
溫寧僵在椅子上，一時間不知如何動彈，吸管被咬得扁扁的，她順著宋知聿的方向看著電腦屏幕。
屏幕中有兩個分頁，一邊是和宋知聿的聊天框，一邊是尚未收回的ai導入頁面，溫寧接入了常見問題的文檔，讓ai根據宋知聿的問題給出個大概的答案。
但她卻千算萬算沒料到，會是這種結局。
她咬著奶茶吸管，視死如歸順著宋知聿的指向，沈默不語。
在宋知聿連串的顏文字攻擊下，ai未在文庫中搜到答案後，按照她的“禮貌回答對面問題，不要扯無關話題”的指令嚴謹回覆。
「學姐，那晚上要一起吃飯嗎^_^？」
「好(/ω＼) 」
ai有學有樣，甚至還貼心對照格式給她粘貼了表情。
這大概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溫寧心若死灰地辯解，“不，這是……”
“我已經安排好了。”
宋知聿像是完全看不懂她拿ai敷衍，他一氣呵成掏出手機將訂餐頁面在她面前晃了晃，“私人訂餐，概不退款。”
“我可以退……”
“而且學姐答應後，我已經退掉了今晚的所有事。”
宋知聿貼心的給溫寧留下緩沖的時間，轉而將目標投擲身側的許桑桑，“這位是桑桑姐吧，今天我剛來，還要多多麻煩你。”
許桑桑受寵若驚地向後劃拉了椅子，和宋知聿保持一定距離後，她訕訕道，“不麻煩不麻煩，是溫寧帶你……”
“我有個小忙想讓桑桑姐幫一下。”
宋知聿笑意盈盈指了指許桑桑的座位，他眼神真摯，話語誠懇，“我初來乍到，還有很多問題不懂，線上還要麻煩溫寧姐打字，所以想挪到你們中間擠一下……”
“啊，這不麻煩，反正你也就實習一個多月吧。”
“那謝謝了。”
“等一下，我不同意。”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許桑桑略微尷尬，“哈哈哈其實……”
她訕訕停止喝宋知聿遞過來的奶茶，尬笑道，“我沒意見……”
然後將奶茶放下，許桑桑聲音細弱游蚊，
“但是呢，這終究是不太方便……奶茶多少錢，我轉你……”
宋知聿十分靦腆的笑了笑，他彎了彎眼睛，輕聲說，“沒關系……”
“我知道……”
下一刻，被宋知聿假可憐樣成功欺騙的許桑桑已經滿心愧疚拉了拉椅子，滿臉慈愛道，“坐，你可以坐我這裏。”
“那就麻煩了。”
宋知聿笑著扶了扶眼鏡，“那我就先去搬東西。”
“不過話說回來，小宋啊，你這幅眼鏡倒是和隔壁主任很像。”
許桑桑冷不丁蹦出一句話，“你今年應該才大四吧，雖然這衣服倒也挺好看，不過怎麽看都顯得你有像……”
宋知聿笑瞇瞇打斷她，“我也覺得，這種衣服一般都只有上了年紀的老、男、人才會穿，不過我還年輕，倒也沒什麽，穿什麽都好看。”
溫寧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沒事在瞎強調什麽，就見宋知聿又扶了扶他的眼鏡，對著許桑桑認真說，
“桑桑姐，你找對象可不能找年紀大的。”
說完他才轉身離去，只剩下溫寧兩個人面面相覷，許桑桑欲言又止地感概，
“你有沒有覺得這新來的很像咱公司的一個人嗎？”
“……？”
她剛冒出一個問號，就聽許桑桑咋咋呼呼突然大聲道，
“你不覺得他這一身有點像隔壁梁主任？”
“是不是！是不是！超級像！”
溫寧面無表情回看了一眼宋知聿消失在轉角的背影，她木然道，
“不像。”
一點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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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惡生物貫會在最開始裝單純無辜，比如安靜乖巧，好學且上進。
然後措不及防來一把大的。
溫寧至今清晰記得，那位人畜無害的小學弟站在天臺時，正抿著唇倔強地看著她，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似落不落，手指擰成一團，又偷摸摸拽著衣袖，把褶皺拉得平滑，沖她真誠道歉。
“對不起，我以為你喜歡我。”
她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直到此時此刻，那張平靜的臉對著精心準備的表白場景凝滯片刻，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隨後她帶著微弱的慚愧低下了頭，好吧，這好像，也確實是她的錯。
她承認，她只是有那麽一點點點點點點的見色起意，所以才略微關照一下這位剛來大學，內向單純的孩子。
但釀造了這麽個驚天大誤會，他以為她喜歡他……溫寧本試圖解釋一下，但她沒勇氣直視宋知聿那雙泫然欲泣的眼睛。
她糾結著擡頭的間隙，又好巧不巧地見宋知聿拽緊的衣袖，泛白的指間捏得凸起，他淚眼汪汪，正對上她的目光視線，見她看過來，他又飛快扭過臉不去看她，最後，撐不住的眼淚啪嗒啪嗒開始無聲掉落。
“……”溫寧深吸一口氣，她剛想說些什麽，就見宋知聿硬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形，把一朵朵挑選出來的花再一朵朵撿起來，然後丟到垃圾桶。
他眨著還帶淚的濕睫毛，臉色蒼白而無力，擠出一抹淒慘但不願讓她為難的笑，“沒關系。”
……她真該死啊。
於是惡魔就這麽誘騙成功。
咖啡苦澀的口感瞬間讓她從那段難言的過往醒來，溫寧臉色不好地將鍵盤被敲得劈裏啪啦，惹得許桑桑幾番欲言又止扭頭看她。
“……昨晚沒休息好嗎？”
許桑桑見她臉色不好，摸出一把薯片擺到溫寧桌上，“要不嘗嘗這個口味？”
溫寧視線平移到薯片包裝袋上，看著過於亮麗的藍色塑料袋上，她豎起眉毛，臉色更不好了。
這是前任的最愛。
她討厭這個味道，以及這個牌子，無辜的薯片終於因為這位女士前男友的牽連，被她無情拒絕。
許桑桑謹慎地將這歸結於昨夜加班過度，她瞥了溫寧桌面上堆積如山的工作，默默替她這位前輩嘆了聲不平。
溫寧心情也好不到哪去，她好不容易從那靚麗的藍色轉開，就望見自己堆積的工作，她麻木地打開電腦上的聊天軟件，就看見紅點占滿了屏幕。
“這個也要麻煩一下你哦。”
“能者多勞哦。”
“處理一下這個，辛苦哦”
……溫柔的語氣，但致命的工作量。
高濃度咖啡讓她強制開機後，溫寧面無表情地打出人機回覆，盡量將能扔的工作反踢回去，然後看見一條新發的信息。
直系領導和藹可親道：「有個新人需要麻煩你帶一下哦」
溫寧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絕，她寧願加班到淩晨三點，也不樂意和人打交道，更別提手把手帶新人，但對面也不客氣，回覆道，
「都是很有潛力的學生，你加加班就好了。」
加加班就好了。
加加班。
加班。
每個字溫寧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讓溫寧仿佛新學了漢字，她沈默幾秒，頓時心生一股無名火，然後劈裏啪啦敲下幾個字，
「但是主管，帶實習生的事和我本身沒什麽關系，可能還會耽誤原定項目進程，就很難忙過來。」
大概是實在找不出理由，片刻後聊天框徹底熄了，溫寧才松下一口氣，就被刺耳的推門聲驚得收回了腿，她切到工作頁面，開始裝模作樣忙碌起來。
皮鞋踢得噠噠噠的主管緊隨其後，站在了溫寧身後，他扶了扶眼鏡，挺著渾圓的肚子，瞥了一眼溫寧桌上堆積如山的工作，指了指許桑桑，刻薄地問，
“溫寧，做不完應該反思自己。你工作效率提上來了嗎？”
說著，他拖著蠕動的肚子，指了指許桑桑，
“為什麽她就可以按時完成，就你不行？”
“好了，帶個實習生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他們的工作很簡單。”
辦公室瞬間鴉雀無聲，四處的視線悄悄聚焦在溫寧這塊，許桑桑抱著頭艱難想要插話，卻被溫寧溫聲打斷。
“主管，我……”
“新實習生就在門口，一會讓前臺給你介紹，記得下去讓新人熟悉一下環境。”
主管頭也不回地直接忽略溫寧的話，他抱著文檔苛刻定下了最後結果，摔門離開。
許桑桑目瞪口呆，和溫寧四目相對，楞頭楞腦道，
“他有病？”
溫寧淡定回答，“應該沒病，可能是年紀大了，今天開車被人罵了，需要撒撒氣。”
許桑桑給她點了個讚，“那你保重。”
大約十分鐘後，溫寧麻木地抱著文檔，神色平靜按下了電梯的一樓，她坐在招待廳的沙發上癱著，終於看到了她要帶的實習生。
她臥在沙發上麻木地擡頭，對上那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
這可真是，太巧了。
前臺小姐微笑著介紹，“這是主管分給你的實習生，江州大學的學生，主管特意交代了，要好好帶新人，潛力很大哦。”
溫寧冷笑一聲，她看著一臉單純無辜的宋知聿，難以置信，
“潛？力？”
前臺敏銳察覺空氣的火藥味後，指了指自己工牌，表明愛莫能助，便火速離開現場，只留宋知聿和溫寧二人四目相對。
“你怎麽偏偏要來這實習？”
宋知聿出乎意料地安靜，不同曾經那樣三句話不過便跳起來回懟，他不知什麽時候近視了，眼睛上架了一副金絲眼鏡框。
還人模狗樣套了一身西服，系好了領帶，頭發絲都根根蓬松完美，正端坐沙發乖巧地擡頭看她。
穿得正式得像是要參加什麽重大場合，顯得白T格子衫抱著文檔的溫寧，像是在和老板匯報工作。
溫寧煩意亂的端起方桌上茶杯，抿了一口。
“溫寧姐。”
溫寧差點一口熱茶嗆死在喉嚨，她臉漲的通紅，一番猛烈咳嗽後堪堪穩住身形，然後謹慎後退一步，皺著眉望此刻人畜無害的宋知聿，“你想幹嘛？”
宋知聿頗為貼心替她抽了幾張紙，順帶指了指她被茶漬染色的白T，溫聲道，
“慢點喝。”
紙被別在宋知聿修長白皙的雙指間，在不近不遠的距離沈默停了半刻，溫寧不接，宋知聿也不惱，他笑瞇瞇扶了扶眼鏡，
“拿著吧。”
空調冷氣吹得溫寧打了個哆嗦，她狼狽地順著宋知聿的話接過那幾張紙，又是後知後覺般卡頓在原地。
一幀一幀的像個人機，……宋知聿微微一笑，他一改往日那番一碰就炸毛的作風，然後慢條斯理打開手機，拉到某個聊天框，對著溫寧指著聊天框上醒目的紅色感嘆號，
“學姐，你先把我放出來。”
見她不吱聲，如臨大敵般後仰，警惕地看著他，宋知聿又補充，“你要對我負責。”
“對你負什麽責？群裏有通知，跟著通知就行了，不懂得上網查。”
然後下一秒，她聽見宋知聿堪稱無害的聲音溫溫柔柔響起，
“可是你睡了我。”
“怎麽現在還翻臉不認人了。”
茶水順著慣性，從溫寧這頭到宋知聿那頭劃出漂亮的弧線，精準的潑在宋知聿漂亮的臉蛋上。
水珠順著那張白皙的臉皮從他鼻尖滾落，過長的睫毛還在和那雙含笑的眼睛相互配合著還在無辜的撲閃著。
看著就來氣。
溫寧一股無名火無處安放，而對面的雙手平攤在腿上，顯得老實又乖巧。
被潑了水也不吭聲，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很不拘謹地看著她。
溫寧木然地收回視線，心知肚明，再罵也只會是宋知聿的興奮劑，溫寧並不打算獎勵前男友，於是她平息了一下怒火，試圖和平溝通，
“你不是學美術的嗎？來這幹什麽？”
“我混個實習經歷，如果可以，說不定我和學姐還能成同事。”
溫寧只覺頭疼，她嘆氣後退幾步，半晌後刻薄糾正他，
“別叫我學姐。”
“好的。”他一個字一個字蹦完，“溫寧姐。”
每個字聲情並茂，達到故意煽情的最高級別，成功把她搞得不上不下，溫寧欲言又止，實在難以接受。
這三個字哪一個字都不對，合在一起更不對。
溫寧徹底放棄掙紮，選擇破罐子破摔，
“你還是叫學姐吧。”
宋知聿眼睛彎了彎，慢悠悠接過身側的文檔，
“好。”
“但是學姐要先把我從黑名單放出，然後教我怎麽做這些……”
溫寧視線冷颼颼掃過去，“不要得寸進尺，宋知聿。”
“學姐，這是工作。”宋知聿義正嚴辭道，“你不要耽誤我上班學習，我想早點轉正，至於私人恩怨，下班後我們可以慢慢談。”
“……”
謝謝，她不想。
但理智戰勝了掐死他的沖動，下周三的工資勸醒了她，最後溫寧冷臉從手機上將宋知聿放出，極為敷衍道，
“那不會的問我。”
……但這只是客套話。
*
啪啪啪。
掌聲落下後，許桑桑滿臉敬佩地看著溫寧，“真天才。”
她指著溫寧電腦屏幕聊天框那一欄接入的ai，“太高效了。”
“領導知道弄死你的那種高效。”
溫寧心滿意足地望著聊天框那一欄ai，智能的替她解決宋知聿的每一個問題，於是雞同鴨講般對許桑桑道，“桑桑，拿錢辦事。我想開了，這點工資，也趕不上賣命了。”
許桑桑讚同點了點頭，“不過，溫寧姐，你把這都扔給新人，會不會……”
溫寧心領神會拍了拍許桑桑，“放心，桑桑。這個新人自己要求的，他想早點轉正，現在不努力學習，還等什麽時候，這是給他鍛煉的機會。”
兩個人正談著，措不及防傳來一道聲音，
“學姐，辛苦了，喝點東西休息一下吧。”
宋知聿拎著一大袋奶茶突然冒出，他絲滑分完奶茶，便順其自然替溫寧插開奶茶，然後嫻熟地遞到溫寧嘴邊。
全程不過一分鐘，讓溫寧來不及切走她接入ai的頁面，懵然順著習慣咬住了吸管。
很甜。
但她現在年紀大了，喜歡五分糖。
宋知聿不知何時貼近了屏幕，他裝模作樣扶了扶眼鏡，掃了一眼溫寧未來得及收回的頁面，笑盈盈道，
“學姐，真是麻煩你了，不過我還是有問題搞不清。”
他說完，指著明晃晃的ai界面，像是看不懂是ai在回答他的問題，短短的發絲若有若無的掃過溫寧的側臉，癢癢的。
他們離得太近了。
溫寧僵在椅子上，一時間不知如何動彈，吸管被咬得扁扁的，她順著宋知聿的方向看著電腦屏幕。
屏幕中有兩個分頁，一邊是和宋知聿的聊天框，一邊是尚未收回的ai導入頁面，溫寧接入了常見問題的文檔，讓ai根據宋知聿的問題給出個大概的答案。
但她卻千算萬算沒料到，會是這種結局。
她咬著奶茶吸管，視死如歸順著宋知聿的指向，沈默不語。
在宋知聿連串的顏文字攻擊下，ai未在文庫中搜到答案後，按照她的“禮貌回答對面問題，不要扯無關話題”的指令嚴謹回覆。
「學姐，那晚上要一起吃飯嗎^_^？」
「好(/ω＼) 」
ai有學有樣，甚至還貼心對照格式給她粘貼了表情。
這大概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溫寧心若死灰地辯解，“不，這是……”
“我已經安排好了。”
宋知聿像是完全看不懂她拿ai敷衍，他一氣呵成掏出手機將訂餐頁面在她面前晃了晃，“私人訂餐，概不退款。”
“我可以退……”
“而且學姐答應後，我已經退掉了今晚的所有事。”
宋知聿貼心的給溫寧留下緩沖的時間，轉而將目標投擲身側的許桑桑，“這位是桑桑姐吧，今天我剛來，還要多多麻煩你。”
許桑桑受寵若驚地向後劃拉了椅子，和宋知聿保持一定距離後，她訕訕道，“不麻煩不麻煩，是溫寧帶你……”
“我有個小忙想讓桑桑姐幫一下。”
宋知聿笑意盈盈指了指許桑桑的座位，他眼神真摯，話語誠懇，“我初來乍到，還有很多問題不懂，線上還要麻煩溫寧姐打字，所以想挪到你們中間擠一下……”
“啊，這不麻煩，反正你也就實習一個多月吧。”
“那謝謝了。”
“等一下，我不同意。”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許桑桑略微尷尬，“哈哈哈其實……”
她訕訕停止喝宋知聿遞過來的奶茶，尬笑道，“我沒意見……”
然後將奶茶放下，許桑桑聲音細弱游蚊，
“但是呢，這終究是不太方便……奶茶多少錢，我轉你……”
宋知聿十分靦腆的笑了笑，他彎了彎眼睛，輕聲說，“沒關系……”
“我知道……”
下一刻，被宋知聿假可憐樣成功欺騙的許桑桑已經滿心愧疚拉了拉椅子，滿臉慈愛道，“坐，你可以坐我這裏。”
“那就麻煩了。”
宋知聿笑著扶了扶眼鏡，“那我就先去搬東西。”
“不過話說回來，小宋啊，你這幅眼鏡倒是和隔壁主任很像。”
許桑桑冷不丁蹦出一句話，“你今年應該才大四吧，雖然這衣服倒也挺好看，不過怎麽看都顯得你有像……”
宋知聿笑瞇瞇打斷她，“我也覺得，這種衣服一般都只有上了年紀的老、男、人才會穿，不過我還年輕，倒也沒什麽，穿什麽都好看。”
溫寧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沒事在瞎強調什麽，就見宋知聿又扶了扶他的眼鏡，對著許桑桑認真說，
“桑桑姐，你找對象可不能找年紀大的。”
說完他才轉身離去，只剩下溫寧兩個人面面相覷，許桑桑欲言又止地感概，
“你有沒有覺得這新來的很像咱公司的一個人嗎？”
“……？”
她剛冒出一個問號，就聽許桑桑咋咋呼呼突然大聲道，
“你不覺得他這一身有點像隔壁梁主任？”
“是不是！是不是！超級像！”
溫寧面無表情回看了一眼宋知聿消失在轉角的背影，她木然道，
“不像。”
一點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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