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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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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夢

時間從十二月初開始不夠用了。

最緊迫的一次上午打完《禁區雙Ⅱ》直飛賽程考場。看在兩人成績的份上老師不會多說什麽,但私底下討論免不了幾句抱怨。又不好說請假理由具體是什麽,剛開始還用辦'/證、家裏有事找借口,後來連許夢佳也不大願意把精力費在這種事情上了。

更令知情同學驚訝的是,《禁區雙Ⅱ》在國內舉辦的積分賽一分不落,冠軍積分都收歸囊中,信競這邊雙省一。還沒考全國賽,高一已經有了銀獎基礎。只是架不住他們的目標是報送。

而他們不是不能推下一些賽事,只是許夢佳不願意。

“太累了就歇一會兒,可以嗎?”徐亦程看她奔波的樣子也心疼。

“不用,不累。”

許夢佳平時撒嬌時總會說累,可如今卻怕因為她流露出一點疲憊就讓徐亦程把比賽推下。

“每一分都很重要的,徐亦程。”許夢佳開始試圖和他講道理,“你看,我們現在明明積分漲的很快,但仍然在第四的位置。說明別的隊伍也在刷分。”

對,刷分。

如果說剛開始《禁區雙Ⅱ》的確帶動了大眾對計算機的熱愛,那麽後半程已經被磨成了失去光澤的樣子。這個圈子裏不缺乏天才,但能沖出路人一鳴驚人的卻少之又少。前十強基本穩定,餘下再競爭。

為了名次,積分賽是無論如何也要刷的。

徐亦程安慰:“不用著急。”

許夢佳眼睛熬不住的,拖越久,風險越大。談影之催了幾次,見她仍再參加,頻率還升高了不少,氣得下了最後檢查期限。簡直胡鬧,神經壞死她還想比賽?

許夢佳早在心裏倒計時去M國的日期。

“徐亦程,我退役前能看到我們拿冠軍嗎?”

“能,別想了,先休息。”飛機的經濟艙早回歸安靜,徐亦程壓低聲音,呼吸落在許夢佳耳旁,“下午有一場和Measure的比賽。”

“嗯。”

比賽順利,積分暫時進入前三。

正常講,許夢佳的眼睛除了長時間的腫脹感似乎沒有異常,短暫一瞬的失明除了C國那一次也再沒出現過。

徐亦程早有察覺,只是試問過她幾次她都無從說起、不想談。他自然認為許夢佳沒有多大問題,冠軍這件事她一直看得很重,不會讓一切準備落空,能影響到比賽的事情都會和他說,像以前一樣。

徐亦程從來沒有質疑過這點。

只是這次例外了。

十二月底,許夢佳在大雪誤機的情況下堪堪掐著最後期限的晚上,到了M國。

談影之等了四個多小時,接到人時差點把她揍了一頓。

“錯了,哥,真知道錯了。”

“用身體換來的結果,值嗎?”

“值啊,世界第三,聽起來是不是很厲害?”許夢佳反問道。

談影之哼笑道:“二十七歲退役後誰記得?”

“總有人記得,傳奇永不滅嘛。”

“就你這身體,能不能成傳奇還是一回事。”

“我不會,也有人會。”

談影之無語。

第二天檢查,結果出來挺快,幾乎都是用談影之的綠色通道解決。許夢佳把大小不一的報告單理好,遞給談影之。

從住院部樓穿過,他都一直拿著她的報告單打發時間,而她就四處張望整個州最好的醫院。外面的花圃只剩枝葉零星,白雪蓋在草叢上,北風很刺骨,所以樓下沒有病人散步。

只有他們兩個人。

許夢佳縮了縮頭,問談影之:“怎麽突然轉科室了?”

談影之乜了她一眼:“問什麽?”

“我問,你為什麽突然轉科室了?”許夢佳故意大聲問道。

“那我問你如果自己的眼睛沒問題,退役了是怎麽回事?”

“唔……我不喜歡了或者目的達到了。”

“一樣。”談影之收起病歷單。

“一樣什麽?是前一種還是後一種?不可能吧,才兩年,也沒聽說過你功成名就啊。”許夢佳奇怪,又恍然大悟,“被你原來那個科室的人給甩了?”

談影之一頓:“小破孩瞎想什麽呢?沒談過。”

“呵呵,還是單戀一枝花。”

“……”談影之裝作沒聽見。

許夢佳突發奇想和他說:“我就不會。如果徐亦程把我綠了,我就和別人組個隊拿個積分第一再捧幾個獎杯給他看,讓他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多麽錯誤的決定。實在不行就重返《禁區雙》國際服,你覺得呢?”

談影之:“……有那天再說吧。”

許夢佳樂了。

她以為談影之是真放心徐亦程有這麽好,並不深想。

漂泊的雪漫過臺階時,沒過了談影之看著許夢佳笑意的一聲嘆息。

Dr這個名字,只是短暫過多久便會湮滅,許夢佳不想去猜想。世界第三,她還想夠得再高一些,這個排名不只是她。

許夢佳揉了揉眼睛。

心中早知選項,無論他和誰都要拿到冠軍。

……

還真不是她英語差,談影之的前師兄看完報告單只是看向談影之不說話,眼裏辨不清是無奈還是求助。

談影之在等他開口。

“行吧,”帶著正統英式英語,又配上一副近視眼鏡,師兄向後推了推椅子,說,“就是血栓好吧,考慮藥物溶栓唄。”

“手術呢?”

許夢佳沒聽懂這兩句話,轉頭看他。

“轉科室轉到覺著什麽都能手術了?我可不想在我當上優秀醫師之前治廢一個年輕、美麗的患者的眼睛。”

大致意思許夢佳懂了。

這位師兄又說:“要不你來帶她做個全面檢查,確保她的血栓……”

“知道,做過,沒有,不會。”談影之一口氣把所有他想知道的答案告訴他。

師兄松了口氣:“還是按時檢查,手術沒到不得已可以不用做,先吃藥看看情況吧。”

“嗯。”談影之敷衍道。

會診時間短到像看個感冒,許夢佳都不敢確定自己的眼睛出沒出問題。

“所以……”許夢佳試探。

“所以什麽?”

“我還可以打比賽?”

“你什麽時候回國?”談影之話題轉得很快。

“啊?我?”許夢佳想了想,“剛好去C國落地簽,一天後去那裏,比個賽折騰一下又是一天,三天後回國。”

“明天給你約個別的檢查。”談影之把護士遞來的藥盒又塞給許夢佳,“照醫囑吃藥,看得懂吧?”

許夢佳掃了眼單子,點頭。

不過這些名字讀都讀不出來。

“有什麽情況及時說,要打電話不用等時間,尤其在C國,你上次病發不就是在C國?”許夢佳後來在郵箱裏提到過。

“不要說‘病發’難聽死了。”

“註意點。”

“還有在C國怎麽了?為什麽因為在C國發病就要尤其註意了?”這幾天比賽緊任務重。

談影之對許夢佳這麽多話真不想忍。

尊重病號。

尊重病號。

尊重病號。

談影之對自己重覆了三遍。

“C國比賽對你眼部負載可能比較大,註意點好。”

“哦。”

許夢佳氣焰一低,準備拿起手機查一下這些藥。談影之見了只是順口像順口提醒一句:“建議別查,你到時候又對著上面亂七八糟的病癥帶入自己,小心整出心理疾病。”

“?”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幹嘛?”談影之也奇怪,“猜對了?”

許夢佳嘆氣:“哥,有幾件事你需要重新認識一下。

“第一,我不是這麽喜歡無依據地瞎猜測病情的人,有什麽事我還可以問國內的醫生。

“第二,心理脆弱的人不是我——你被趕出來的時候,我還在旁邊看你收行李。

“第三,雖然你猜對了,但你也不夠了解我,沒問題吧?”

“……”談影之不想理她了。

“還有一件事。”許夢佳重新看了眼信息,確認了一遍,隨口說,“姑姑問你什麽時候回來一趟。”接著又搖頭:“千年等一回。”

談影之也不意外。

“三天後,和你們同一航班。”

許夢佳又是奇怪:“你怎麽知道我們哪趟航班?”

“你爸發的。”

“那你怎麽買到票的?”

“你姑丈買的。”

“……”許夢佳一整個震撼,“全家出門迎接,你轉的科室叫金融吧?”

“再胡說別回家。”談影之把病歷和報告單卷起,敲在她頭上。

許夢佳脾氣起了,不過惱一句:“反正不是你家。”

真不是故意的。

以前小孩的許夢佳氣性更大,兩人鬧著鬧著就會說這話。

如今十多年過去了,過了說這話的年紀,也沒了說這句話的資本。

許夢佳自知理虧,委屈巴巴湊近些註意他的神態。

“哥……”

“別叫我哥,我又不是你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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