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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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洲喬哥,你沒事吧?”

廖洲喬從酒店離開,在返回杭州的高鐵上,同行的唐念白終於試探開口。

這一路上他看著廖洲喬沈默不語,早就想說些什麽。

唐念白再涉世未深,也是一個已進入社會的成年人,他能意識到廖洲喬和賀祁之間那些不可言說的愛恨情仇、那些朝夕相伴牽扯多年後依然藕斷絲連的情愫。

都不是他作為一個外人可以輕易踏足染指的。

——不過唐念白不在意。

人生很長,過客很多。

他和廖洲喬都很年輕,誰也說不清未來會發生什麽事,遇見什麽人。

他有信心可以在這個人的世界中占據一席之地。

兩人並排而坐,唐念白側頭凝視著眼前這個比他大了好幾歲的年長男人。

他成熟,儒雅,飽含閱歷,即使在心煩意亂的此刻,也全無失態,只是一臉凝重,眉宇低壓。左手支起,五指自然微彎,凸起的指骨貼在唇邊。

如同一個冷靜的審判官,正與敵人暗地交鋒,謀定後動,徐徐圖之。

聽到唐念白與他說話,這才側眼看了他一下,嘴角攢起聊勝於無的笑意:“我能有什麽事?”

唐念白的臉變得滾燙,繼續勇敢地說:“你似乎心情很差,要不就和我訴說吧。我願意成為你釋放壓力的‘垃圾桶’。”

廖洲喬“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一直抵在頰邊的手伸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說:“不用,你一個剛畢業的小孩子,照顧好自己就行了。我沒事。”

唐念白心如擂鼓,砰砰直跳。

簡直是震耳欲聾。

他手上的動作不禁比腦袋快了一步,迅速地將對方那觸之即走的手抓住,貼在心口,臉一紅,一股腦地全部倒出:“洲喬哥,給我個機會好嗎?”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是成年人,我們在一起相處很開心,我不想只是做你的朋友。”

“如果你同意的話,我、我可不可以……”

直到感受到廖洲喬手上的溫度從他雙手掌心中傳來,唐念白一下子回過了神,血液直湧上天靈蓋——

我、我在說什麽呀?!!!

啊啊啊啊!

手汗都沾到了洲喬哥的手上了!人家一定會嫌棄的!

唐念白立刻放開廖洲喬。

好在此刻高鐵上乘客稀疏,否則他肯定會更加丟臉——雖然已經有三三兩兩的人在回頭看他了。

“……”

沒勇氣再往下說了。

這怎麽說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告白呢——應該可以聽出來是告白吧?嗳,沒排練,太緊張,太差勁了。

要不是一時被蠱惑,他怎麽會告白得這麽倉促?

果然如洲喬哥說的一樣,自己就是一個幼稚的小孩子吧?

廖洲喬看著他垂著頭,臉紅得快要爆炸,跟犯錯的學生一樣,手往自己衣角擦,伸回來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廖洲喬張了張嘴,想想,又張了張嘴:“…………”

他沒想到唐念白會在此刻說出這樣的話。

畢竟氛圍不對,環境也不對,在幾十分鐘前,還被對方看了一幕自己與前男友糾纏不清的滑稽鬧劇。

廖洲喬清了清嗓子,緩和尷尬的氛圍:“念白,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很好,你值得被更好的更優秀的人喜愛……”

唐念白抿著嘴,由下而上地看著他,趕緊說:“你是要拒絕我了嗎?你討厭我,是不是?”

廖洲喬:“我並不討厭你,你熱情,開朗,天真,單純,任何人都會對你產生好感。”

唐念白不依不饒,幾乎是豁出去了:“你對我只是對朋友的喜歡和好感。但我是真的喜歡你,我從沒這樣喜歡過別人,洲喬哥,我、我很想和你成為戀人。”

“……我需要一點時間。”廖洲喬沈默片刻,“如你所見,我與前任還有很多事情沒有理清,貿然開啟下一段感情,是對你、也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

“不過我向你保證,我會認真對待你的感情並給你答覆,可以等我一段時間考慮嗎?”

雖然是詢問的語氣,可分明是他占據主導權,且不容置喙。

不過唐念白還是很高興,機會至少不是零,他拼命地點頭:“好,好,我等你,多久都等。”

廖洲喬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唐念白的頭頂,內心卻毫無波瀾。

-

在杭州學習著手了一批新式扇樣後,廖洲喬把成果帶回了北京,和祖父一頭紮進了公司裏的工廠。

廖氏旗下的傳統工藝品廠區彌漫著竹木清香與墨漆味道,廖洲喬整日穿著簡單的工裝穿梭在車間。

湘妃竹料剛蒸煮完後的水汽和韌性要由匠人步步調試,扇骨上雕琢的精細雲紋也要一遍遍檢查。

三個月後,已入深秋。

公司的產品終於上市。

宣傳組的項目計劃裏,要為新式折扇拍攝一個MV,最好有真人出鏡。

一連找了好幾個模特和網紅面試,組長都不滿意。

某天正趕上廖洲喬視察項目開會,組長遠遠看到他的身形和臉,忽然福至心靈,一拍大腿:對啊!怎麽不找他們少東家拍呢!又上鏡又節約成本!

遂去爭取意見。

廖洲喬聽過後略顯躊躇,他又不是專業拍廣告的,況且在網上還有一些塵封的黑料,就這麽再出現在大眾視野裏,萬一對產品有負面影響呢?

與他相反,廖明遠知道這件事後卻異常興奮,和宣傳組組長意見一致,也執意讓廖洲喬去拍——他孫子這麽好看,還出去找什麽別人啊?

而且既然是廣告宣傳嘛,引起爭議也未見得是壞事,沒準還能讓他孫子在網上洗掉黑料,留下一筆正面新聞呢!

廖洲喬就這樣被拐上了攝影棚,換上古風白衣,帶假發,做妝造,等全部完成時,宣傳組組長和廖明遠一齊呆了,連連稱讚。

“少東家真是儀表堂堂,一表人才啊。這進娛樂圈靠臉吃飯都綽綽有餘啊!”

“我們廖家的孩子,哪有長得醜的,哈哈哈!”

MV拍攝了三天,盡量做到精益求精,廖洲喬起先還不適應站在鏡頭下,後來逐漸熟練,感覺自己似乎就是那劇情中的人物,他與那人物命運相連,情緒同步,狀態極好。

拍到最後一天,收工,廖洲喬又累又困,沒想到看似簡單的拍攝,居然這麽耗人精力,他現在只想回市裏,洗個熱水澡,把自己好好收拾一下,才有精力面對和賀祁的下一場戰役。

這三個月以來,廖洲喬一直和祖父住在外面,幾乎沒回過廖家大院,和朋友家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唐念白只要得空休息,就從市裏趕到郊區,找廖洲喬吃一個晚飯。或偶爾晏玥前來給他送換洗衣物。

晏玥趁某次見小兒子時突然說:“洲喬,媽媽跟你說個事情。”

“前幾天,你不在家時,有個人一直偷偷守在家門外。”

父親和兄長都在外出差,當時家裏只剩媽媽一人,廖洲喬當即心中警鈴大作:“是什麽人?”

晏玥說:“別擔心,其實那人不止一次來過家附近了,自從你生日會後,他就總待在家門外樹後的死角裏,應該是想見你的,明知道你在家,又不來按鈴,這次明知道你不在家,又停在那裏一直看。我報過一次警,可因為對方沒有任何行動,警方也不予受理,只好先告訴你。”

廖洲喬:“那人是賀祁?”

晏玥說:“我覺得應該是。”

廖洲喬:“……”

自打從杭州回來後,網上說賀祁就一直忙於工作,拍攝雜志封面和綜藝,配合劇組宣傳。

廖洲喬本以為他腳不沾地,沒空來騷擾自己,沒想到竟然追到了家裏去。

更何況還是個慣犯。

晏玥擔憂地問:“洲喬,是不是那個孩子還在糾纏你?”

廖洲喬不說話。

晏玥:“洲喬,你是不是還是很喜歡他,放不下他?”

“不管怎麽樣,媽媽都會尊重你的決定。”

“媽媽不會那麽愚昧,我的寶貝值得所有最好的,只要是你喜歡的,想要的,媽媽都不會反對。”

“但如果,他真的蓄意傷害你報覆你,媽媽也會讓他嘗到招惹你的代價。”

廖洲喬心熱,抱住她輕拍拍背:“謝謝媽媽。”

一直以來,他都不敢對晏玥說賀祁以父親的名聲來要挾自己,生怕她擔心。

不過他如今工作告一段落,確實要出手去擋防這個隱患了。

一味躲避防守對付賀祁這種瘋子不是上策,他早應該主動出擊。

賀祁是頭不受控的兇獸。

還好他手中還有禁錮兇獸的鎖鏈。

在剛完成工廠制作的最後一線,也趕上中秋節當天,廖洲喬就立馬趕回市裏,在酒店裏洗了澡,吹了頭發,刮掉胡茬,把幾個月來在廠裏風塵仆仆的疲憊掃去。

然後微信裏找到阿斌,發送消息,猶如宣戰。

【讓賀祁來見我。】

他把通訊錄的黑名單打開,找到某個號碼,解除,然後慢條斯理地對著鏡子紮領帶,唇邊掛著一抹意氣風發的笑容,在心裏開始數數。

“嗡——”第九十多秒時,賀祁的電話來了。

廖洲喬故意晾到鈴聲的最後一秒才接聽,還沒貼近耳朵就聽到賀祁激動焦急的聲音。

“洲喬?”

三個月來兩人並無一點交談,突然聽到賀祁的聲音,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廖洲喬哼笑一聲,轉了轉手腕,戴上腕表,仿佛正在整理手裏的鎖鏈——正連接著對面人脖子上的項圈。

他抖抖衣領,披上西裝外套,嘲道:“果然是日理萬機的大忙人,找你只能先知會你的經紀人啊。”

“不是。”賀祁立刻說,“我的手機號我沒換過,只有你把黑名單解除了,我才能聯系到你。洲喬。”

“洲喬……這段時間你還好嗎?我想你了。”

“國貿酒店,房間號××××。”廖洲喬低頭看了眼腕表,六點,“我不管你現在在哪裏,現在來見我,最好別挑戰我的耐心,七點前我會退房,回家和我家人吃團圓飯,你看著辦。”

說罷,他掛斷,將賀祁沒說完的話掐在電話裏。

下一秒,電話再次響起。

他不耐煩地舉起來,以為又是賀祁。

結果是唐念白。

“洲喬哥……”那邊的背景音似乎在醫院,十分噪雜,唐念白哽咽抽泣,“對不起,打擾你了,你現在有空嗎,可不可以來接我……”

今年是唐念白規培的第二年,他選擇留在普外腹腔科室,平時經常跟著老師上手術,常常壓力很大,總是找廖洲喬尋求開導。

廖洲喬先安慰了他兩句,又猜想賀祁會因為他無理任性的要求而立刻趕過來的可能性……

算了,再等五十分鐘。

如果他沒來,那自己就去開車去接唐念白。

畢竟大過節的。

攝影棚內,工作人員正在檢查場地燈光。

已經做好妝造,一頭金發的賀祁正在等待拍攝,他低頭看著自己已經掛斷了半分鐘的手機,茫然地眨眨眼睛——就算不趕上北京晚高峰,這個距離也不可能一個小時內就能趕到啊?

他立刻抄起外套,站起來往出走,阿斌在旁邊攔住他:“祁哥!馬上就要開拍了!你要去哪兒?”

“阿斌,今天先不拍了,我有事出去一趟。你車鑰匙借我。”

“哎!祁哥!別走啊!該說你耍大牌了!”

只一分鐘的功夫,哪裏還有賀祁的影子了?

阿斌無奈地撅了撅嘴。

故事的起因就是他在三四個月前的某天,接到了洲喬哥打來的電話。

他激動得無以覆加。

或許因為表現得太過明顯,當時正在候場補妝,準備拍攝最後一場殺青戲的賀祁突然擡起了頭,目光精準攫住他,用口型無聲音地說:加微信。

再以後他的手機就全然被祁哥掌控了。

就那麽短短幾句微信消息,祁哥日日看,夜夜看,補妝時看,吃飯時看,恨不得把對話框打印下來裱在墻上。

阿斌欲哭無淚。

他知道洲喬哥對祁哥來說是不同的,但隨叫隨到,戀愛腦舔到如此地步,在一個大明星身上簡直是致命的啊!

一旦再被狗仔和私生粉發現,祁哥的事業就徹底完蛋了啊!自己的工作也就涼了!

嗚嗚。他還不想被解雇,現在找工作太難了!

阿斌一邊硬著頭皮去找到攝影師準備滑跪,一邊在心裏咆哮著:太希望這兩個人能趕緊和好了!!!

賀祁以最快的速度取車,上道,奔馳c260l一路狂奔,闖了四個紅燈,到達酒店門口時還是遲到了十分鐘。

電梯又發生了故障,他只能去跑步梯。十四樓。

他以忐忑的心情找到房間號,敲門。

無人作答。

那一刻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廖洲喬走了,真的沒有等他。

賀祁垂著頭走下樓,重新上車,剛發火啟動,就看到一輛熟悉的車牌從自己眼前晃過。

那是曾經停在廖家大院車庫裏的車,聽說是廖家人特意給小兒子新買的。

是洲喬?

就遲到了十分鐘,他也沒等自己,去幹嘛了?

賀祁心裏湧起不妙的預感,重振旗鼓,尾隨著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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