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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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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三十七章

◎因為,我好像喜歡上他了。◎

舒心站在門口, 盡管她有所準備,還是被闖入眼簾的這一片繁華夜色給震了震。

直到宋時琛到她跟前:“怎麽不進來?”

他一走近,她就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其實並不難聞,但總會想起他端著酒杯, 游刃有餘的畫面。

“這不是要做好參觀的準備。”舒心笑了下, 繞過他, 也避開了他。

宋時琛詫異地跟上。

她走到窗前, 這一整面的落地玻璃, 從高處俯瞰, 中心城區的夜景璀璨繁華。遠處萬家燈火,和著月色, 又是另一片寧靜。

霓虹與溫柔,毫無保留映入她的眼底。光潔的玻璃鏡面,也映照出她的面龐。

舒心靜靜看著落地窗中的自己,內心卻久久無法平靜。

宋時琛站在她身側, 看了她許久, “先坐會兒,再等我十分鐘。”他會議中,差不多快結束。

舒心轉頭, 下意識去看他耳朵,並沒有戴耳機。她想起上次在民宿,當時他就是一邊會議一邊給她打下手。

怎麽又不提前告訴她?!

她眼神瞪過去, 頓時又鮮活起來。

宋時琛笑起來:“靜音了, 放心。”

舒心松口氣,沒什麽參觀的心思, 她指了指沙發, 自己坐過去。

簡約風的黑色真皮沙發, 她隨意坐了個位置。沙發前是一張木質茶幾,擺了一整套煮茶工具,跟她家裏那套很像,也可能是因為茶具都差不多。再細看,上頭有歲月的痕跡,應該不是擺設。

她包放一邊,擡起頭,宋時琛已經回到辦公桌後。他沒穿外套,只著一件灰色襯衣,但領帶板正,一絲不茍。辦公室暖黃色的光傾瀉而下,他袖口的袖扣在他翻閱文件的動作間,折射著精致冷光。

無聲的距離感。

說是十分鐘,其實根本沒有,最後,他對著電腦屏幕,“明天繼續。”

宋時琛鎖屏,走向她,“怎麽幹坐著,不看看?”

舒心擡起眼,他也看著她,玩笑道:“你可是有邀請函的。”

她沒笑,她一點兒也不想參觀了。

宋時琛捕捉到她的細微情緒:“來,帶你看看。”

舒心側目,他在笑,姿態散漫,轉瞬間就從那個看著強勢高冷的霸總回到宋時琛,面對他,她不忍心掃興,“行。”

宋時琛領著她,他先介紹茶具,“跟鐘叔叔取經取了好幾個月,怎麽樣?不錯吧?”他特意去跟鐘柏謙學的,他知道她的茶藝也是跟她小姨父學的。

“還行。”難怪跟家裏的這麽像。

他又帶她看會客區的小櫃子,連角落的綠植都沒有放過。最後,他帶她到他的辦公區。

辦公桌、辦公椅,霸總標配,沒什麽特別的。吸睛的是辦公桌後一整面墻的文件櫃。胡桃木文件櫃沈穩厚重,不像是他的風格,也可能是她其實並不了解他。

宋時琛順著她的目光:“我26歲走到這裏。”一點點都是他親自布置起來。

舒心看到一面墻的櫃子裏全是書,中英文都有,“你都看過了?”

“嗯,看過了。”他把櫃門打開。

舒心走近,發現好幾本她也看過。她學酒店管理,也有做民宿的夢想,專業課老師推薦的書,她都去看了。

如果是從前,她肯定跟他擡杠,說一聲:“秀。”

今天,沒有。

舒心又去看與落地窗遙遙相望的半面玻璃櫃,只見櫃門鑲嵌著精致的金屬把手,燈光映照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與實木文件櫃不一樣的風格,但又離奇的毫無違和感。

視線落在玻璃櫃的擺件,她怔了下,再也挪不開眼。

一玻璃櫃的小東西,大多是金屬制品,C位的自轉地球儀亮著燈,柔和的燈光裏,它緩緩轉動著。

是她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他們吵鬧管吵鬧,每年的生日,發小們總要一起聚,他給她的生日禮物都不含糊,她也是。

當時,他要去紐約讀書,她想了半天,送了他一個地球儀。她記得這個地球儀花了她半年的生活費,但對他來說不過一眨眼的事,她便嘴硬,故意跟他說:“嘖,12小時時差,我可算是脫離苦海啊,宋時琛。”

北京和紐約,剛好是白天和黑夜的時差。

那時,他看著她不說話,也意外沒跟她擡杠。沒想到,他居然將它擺在辦公室。

宋時琛同樣打開櫃門:“是不是挺好看的?”

不知在說玻璃櫃還是櫃子裏的東西,他好像真的是一心一意帶她參觀。

舒心攥緊了手心,沒話找話:“你這玻璃櫃挺講究。”

宋時琛笑了聲:“沒那麽講究,又覺得可能會比在家待的時間都要久的地方,總要讓自己順眼舒服。”

風輕雲淡一句話,舒心扭頭看他。

他不知什麽時候扯松了領帶,整個人都松弛下來,氣場也不同了。

她又陷入回憶。

宋時琛回國後好像真的挺忙的,她那時聽宋夕拾抱怨過,說他老不著家,就差真住在辦公室。

“前兩天你二哥來我辦公室,一個不留神被他順走我一個帝國大廈。”

他同她告狀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她問:“哪個帝國大廈?”她看玻璃櫃,裏頭都是些很有特色,也很別致的小擺件。

宋時琛給她形容,她想起自己也有個類似的同款,是他送的。他在紐約讀書總愛給群裏發小們郵寄各種小擺件,人手一份。據說是他學業壓力大,在紐約街頭閑逛看到的。

他和圈裏那些愛收集各種高奢限量版的公子哥不一樣,偏愛這些十分接地氣的小玩意兒。

跟她的審美倒是一樣。

所以,那些從紐約寄回來的小擺件,她都還挺喜歡的。

舒心隨口:“那你下次去他辦公室,你也順個他喜歡的走。”

宋時琛笑意更深:“真是好妹妹。”

她被他笑得喉嚨莫名有些發癢,倏地轉過身,她回到沙發。

他在身後:“不看了?”

“不看了。”她坐到沙發,“不是說有禮物?”

之後,她就該回去了。

宋時琛關上櫃門,從辦公桌抽屜裏取出一本黑色筆記本,他在她旁邊坐下,“情人節快樂。”

舒心一頓,接走。純黑色的皮質筆記本挺厚實的,中間應該是夾了什麽,一點點鼓。她直接打開,“To 21歲的笑笑”闖進視線。

是他的第六封情書。

她猶豫了下,又合上,沒有當即拆信。

宋時琛意外:“不看看?”

“嗯。”他離她太近,灼熱的氣息混著酒精味充斥周身,她挪了一個位置。

這是今晚,她第二次避開他。

宋時琛不是沒有察覺:“笑笑,你怎麽了?”

舒心一僵,不知是她太明顯,還是他過於敏銳,“你今晚喝了多少酒?”她找了個借口。

他作勢嗅了嗅:“不多,意思意思。”生意場合避免不了,他自己又往邊上挪了挪,兩人之間大概隔了兩個人的位置,“今晚的蛋糕好吃嗎?我看你喝了橙汁和西柚汁,沒喝葡萄氣泡水?”

舒心心跳忽然加速:“你怎麽知道?”

宋時琛往沙發背上靠了靠,今晚其實挺累的,“你還吃了草莓小方,巴斯克,後來的栗子千層,是不是真的很好吃?”

她自動翻譯:今晚,他一直關註著她。

“你不是忙著應酬?”

宋時琛視線停留在她臉上:“應酬用嘴,但我的眼睛是你的。”

他的眼神燙人,舒心下意識別過臉。目光無處安放,她又一次看到玻璃櫃中正自轉的地球儀。

除卻那片落地窗景,他的辦公室雖大,但其實也溫馨。

她低頭翻開他的管理筆記,第一頁的日期是2017年,“你23歲開始的筆記?”是轉移話題,也平覆情緒。

宋時琛看過去:“嗯,23歲開始。”他停頓了一下,“在家裏書房看到的。”

算是解釋了為什麽要給她,也為什麽是那麽久以前的筆記。

“哦。”舒心又翻過一頁,看了什麽壓根沒記住。

“要不要喝葡萄氣泡水?”他看時間。

她搖頭,手機正好響了。

舒心如釋重負:“我有點事,得先走了。”其實是簡遙的到家報平安消息。

宋時琛剛想問一句,她就匆匆撈起她的包,“我真的趕時間。”

他只好:“我讓何助送你。”他一個小時後還有會,一來一回來不及。

舒心沖他一笑:“不用。”

說完,匆匆開門離開。

宋時琛追到門口,原地目送她。今晚她不對勁,剛才她笑得也特別假,他心底莫名不安。

這份不安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他給舒心發消息,約她吃一直沒約成的西班牙炒飯。

舒心:【抱歉,最近沒時間了,在去機場的路上,回杭州處理點事。】

宋時琛蹙眉,她的語氣太客氣,從未有過的客氣和距離感。

第二條消息進來,還是她:【不說了,我要下車了。】

這是讓他不要回覆的意思。

舒心其實剛出發不久,在去機場的路上。收到消息前,她正在看宋時琛的手寫筆記。前三頁她看了許久,很基礎的信息,從每個部門的職能介紹開始,細致到客房部的床單。說是筆記,都是細節。

看到消息,她把“邀請函”放第三頁,合上筆記。

他的“紙巾邀請函”被她折成書簽,一直夾在筆記裏。但他的第六封情書她一直沒看,此刻就在她包裏。

兩條消息回完,她將車窗開了條縫,轉頭看窗外。

她不是故意撒謊,只是突然不知道怎麽面對宋時琛。

手機又是震動,她以為是他,一看,卻是簡遙。

她接起,對方直接問:“你怎麽回事?一個沈盡歡夠不省心了,你這又是怎麽了?”

舒心抿唇:“你都知道了?”

簡遙是從辛桐那兒得知她匆匆回杭州,直覺不對,從昨晚開始,她就很不對勁,“你能這麽問,笑笑啊,你是真有情況。”

“我的問題。”舒心把筆記本放包裏。

簡遙楞了楞,她還以為自己要鋪墊半天呢。舒心和沈盡歡不一樣,沈盡歡藏不住話,也好猜,所以她勸她從來都是直來直往,恨鐵不成鋼時能直接開口罵過去。舒心不是,舒心看著大大咧咧,幹脆果決,其實內心最敏感。所以,他們這些朋友都不喜歡舒心的父母,包括那位舒與幸。

這是遷怒,如果不是他們,舒心一定不會這樣,也不會動不動縮進她的龜殼。

簡遙很快聽到舒心平靜的聲音:“這些年,很多事情我都是笑一笑就過去了,但其實吧,有些事笑再多也過不去。是我自己的問題,想不穿。”

說是拒絕內耗,哪兒那麽容易。就像每次跟父母吃飯,看著母親對姐姐毫無原則底線的偏心,她安慰自己不在意,可怎麽會真的不難過?

“我有時候挺嫉妒我姐的,有時會想小姨要真是我媽媽該多好。是吧,我也挺矯情的?”又控制不了。

簡遙聽明白了一半,說的是舒與幸,其實是宋時琛,“你跟宋時琛,你是怎麽打算的?在躲他?”

舒心沈默:“嗯,躲他。”

“為什麽?”

“我們兩個這樣你不覺得很奇怪?”可能是太熟了,除了吵架鬥嘴,她想不出他們另一種相處的模式,“就是……我也不知道怎麽說,我們可是從小吵到大的死對頭。”

簡遙戳破:“借口。”

又是長久的沈默,電話裏只剩風聲。

“被你發現啦?好吧,老實告訴你,這一陣勸歸勸,我又挺羨慕盡歡的,我好像沒法這麽不管不顧喜歡一個人。”尤其是宋時琛。

她其實很在意別人的眼光,他們的外在差距,還有許多說不清的世俗東西。

簡遙笑了聲:“宋時琛喜歡你。”

“對啊。”舒心也笑了,“我騙的。”

“你是不是傻?喜歡這事兒是能被騙到的?”怎麽裝,“有那麽些時間想東想西,還不如去翻翻我們從前的照片。”

舒心不理解這跟她們現在說的有什麽關聯:“怎麽?老師開小竈,還要給我布置作業?”

“可不,不然你胡思亂想鉆死胡同不肯回北京了怎麽辦?”她最近太忙,又不可能飛去杭州。

舒心擡頭看到家裏的司機已經開了擋板,她索性手機免提,去翻他們每次發小聚會的照片。照片大多是她們小姐妹之間的,她跟宋時琛同框的不多。

簡遙:“我勸盡歡放手,是周斯南太覆雜,跟她不合適。我不勸你,是宋時琛雖然很好,但在我眼裏,你才是最好的。他再好,也比不上你。”

舒心翻照片的手一頓,倏然轉頭看窗外。她努力眨著眼睛,讓風吹走眼裏的酸意。

“我哪有你說的那麽好。”

“怎麽沒有?”簡遙放輕了聲音,溫柔道,“笑笑,沒關系的。我戀愛那會兒也總是患得患失,變得特別不像我自己,比你還要矯情。那時你們不是也沒少點我?其實我都知道的,只是我控制不住要矯情。尤其是跟他分手那陣子,我很難過,也想不通,差一步大概就要鉆進死胡同出不來了。”

“後來,我跟盡悉結婚,你們也都勸我。我跟你們說放心,我深思熟慮過,我相信自己可以走進新的角色,也自信能成為沈盡悉合格的妻子。”

“可是,笑笑,只有你跟我說,你心疼我。”

風不夠大,舒心眼前糊成一片。

簡遙笑起來:“笑笑,真的沒關系的。你可以矯情啊,一段關系能不能走下去,那都是宋時琛該操心的,跟你有什麽關系呢?你會患得患失,說明是他做得還不夠好。你不用害怕,也別抵觸,這不是你的錯。”

“笑笑,你記住,即便你最後沒有跟宋時琛在一起,那也是他配不上全世界最好的你。”

舒心破涕為笑:“我現在倒是挺感謝我爸媽的。”

簡遙聽出她的哽咽,沒提,只問:“那怎麽的呢?”

舒心索性把車窗開到最大,眼淚水果然就不再往下掉了,“因為讓我遇到你們了呀,我有了最好的朋友們。”

很幸運,她遇到了他們。如果說血緣是她沒法選擇的關系,那麽,他們就是她遵從內心的選擇。

簡遙笑了笑:“這不是必須的嗎?好了,你記得看照片。等我空了,我來杭州看你。不行!”她又改口,“憑什麽讓我來杭州看你,你怎麽就不能多來看看我?”

舒心被她逗笑:“好,我來看你。”等她好好想清楚。

電話掛斷,她繼續看照片。

從最近的看到23年,這兩年的照片最少,因為辛桐和程寄洲分開,他們的聚會永遠不再圓滿。聚的少了,他們也很少拍照。她跟宋時琛同框的僅有那麽五張照片,分別是去年大合照,她偷摸給簡遙抹了半臉奶油,她抓住她,所有人都看著她們笑;她叉腰跟宋時琛理論,他笑容散漫;她去看鐘唯旻打牌,他在另一邊,不看牌,卻看著她……

五張照片裏,無論鏡頭在哪兒,他都在看她。

無一例外。

*

回杭州民宿的一個多禮拜,日子很平靜,舒心跟宋時琛交流不多。她不能不回消息,又不想總撒謊敷衍他,最後只能告訴他,她忙,沒那麽多時間聯系。

這天,她在小院裏看他的管理筆記,邊看邊記錄。她每天看一點,受用頗多。

宋時琛:【天氣忽冷忽熱,感冒了。】

配圖是一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

這是這三天裏他們的第一條微信。

舒心看到,瞅了瞅自己的大衣。杭州也是這樣,天氣忽冷忽熱,上周天天羽絨服,這周氣溫節節攀升,據說下周末要26度,之後又是一秒入冬。

這樣的天氣感冒最難受。

她忍住了,只說:【多喝熱水。】

對話框亮著放在一邊,宋時琛沒再回。

屏幕自動鎖屏,舒心繼續做筆記,這會兒竟有些看不進去。

手機又是一震,她忙解鎖,是“稱心如意”的微博私信,問她:【最近都不發博,忙嗎?】

舒心:【忙,也不算忙,一點點心煩。其實民宿還算好,就是我遇到了點事,感覺自己每天都是瞎忙。】

面對素未謀面的人,她沒那麽多顧忌。

稱心如意:【怎麽了?】

舒心不知道怎麽說,她自己都還沒理清楚:【等我想明白了,我找你聊天啊,姐姐。】

稱心如意:【好,隨時。】

舒心回了個表情,對方忽然問起:【你之前說的惡作劇整蠱的那個人怎麽樣了?】

真是精準踩坑。

舒心發了個哭唧唧表情:【最近煩心的就是他來著。】

稱心如意:【為什麽?】

為什麽呢?

舒心目光落在她夾在筆記本中的“邀請函”:【因為,我好像喜歡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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