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惡毒師娘34:蛇蛇帶崽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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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惡毒師娘34:蛇蛇帶崽上門。
雪衣少年摔在地上時，還下意識一手護著肚子，兩條彎彎的眉毛用力絞緊，面露痛苦之色。
身後宛如一陣疾風掠過，那道青綠色轉瞬便來到身側，矮身扶住他，查看他的情況。
姬縱雪鬢發都被汗濕，擡首瞧見蘇煙媚時，就像是見到了主心骨，他呼吸略急，抱著渾圓的孕肚，悶聲道：“師娘，我肚子好痛……”
少年痛到溢出眼淚，微仰著脖頸，脆弱得像是瀕死的白天鵝。
因為受了驚，身體一陣陣顫栗，蘇煙媚同他額頭相貼，輕聲細語地哄著他，撫著他微微起伏的孕肚，讓他慢慢安定下來。
得知孩子沒事，姬縱雪慘白的臉色才終於緩過來。他倚在師娘的肩上，睇一眼上方的師尊，身子下意識哆嗦一下，主動解釋：“師娘，對不起，是我自己沒站穩……”
少年似乎極為委屈，話語裏暗含著哽咽。
蘇煙媚循著他先前的視線望去，那處正站著一名青年，長身玉立，不言不語。
同她視線相對時，一向神情淡漠的曦玄，眼裏流露出幾許焦急，他張了張唇，無力辯駁道：“不是我……”
曦玄不知該如何解釋。
周圍是屏蔽掉聲音的壁障，自然有靈力流動的痕跡。
在蘇煙媚的視角，就是他用靈力將姬縱雪給掀倒。
像是生怕師尊被誤解，姬縱雪急忙小幅度地扯了扯她的袖口：“師娘，師尊他只是一時氣急，不是故意的。”
更坐實了曦玄一怒之下掀倒他的“事實”。
或許曦玄的確不是故意的，但險些傷到孩子卻是真的。
蘇煙媚低頭握住他被汗濕的掌心，吻了吻他的額頭，再看向曦玄時，眉頭稍蹙，難掩失望。
“師兄，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即便對縱雪生氣，你也千不該萬不該對他動手。”
“他腹中還懷著孩子，你也曾孕育過，怎麽狠得下心這樣做？”
被訓斥與責問的青年，一聲不吭，只是抿直唇線，眼圈紅得厲害，水光在赤金的瞳孔裏粼粼閃動。
大概是顧念他還懷著孕，蘇煙媚嘆息，沒有再多加責備，斂了眸，略有些無奈道：“師兄，縱雪年紀還小，你不要同他置氣。”
恍惚間，曦玄仿佛看見當初因燕盈嬋與妻子生了齟齬時，每一回，他都是失望而無奈，後面逐漸生出厭煩——
“盈嬋還小，若有哪裏做的不好，你同她說便是，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煙媚，你究竟對盈嬋哪裏不滿？”
“煙媚，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
似曾相識之語，像是穿過時光而來，打在自己心上，曦玄怔怔看向低著頭，小心呵護姬縱雪的妻子，搖搖晃晃地往後退了一步，只覺得一切都再荒謬不過。
眼前天旋地轉，曦玄倚著背後的門，才沒有跌落在地。
耳邊能清晰地聽見她哄旁人的話，柔聲細語，極盡愛憐。
他眼睜睜地看著妻子同他道別，給姬縱雪穿好鬥篷，遮住孕肚，扶著他的腰，一步步走出去。
有眼淚順著眼角淌落，曦玄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目送他們離開。
青年的身軀逐漸滑落在地，腦中一陣陣暈眩，幾近昏厥，痛不欲生。
*
一場“意外”，便讓師娘舍棄師尊，同自己回了家。
姬縱雪強忍著歡欣，乖乖喝完安胎藥，與師娘在榻上相擁，表面憂心忡忡，實則心滿意足。
“師娘，都是我不好。”
“師尊或許是知道了什麽，召我前去。”
“發現我懷了孕，才那樣生氣。”
“師尊並非有意……”
“我知道。”蘇煙媚揉開他蹙著的眉，語調柔緩，“無論有意還是無意，都是縱雪受委屈了。”
少年不再言語，垂著長睫，抿起顏色淺淡的唇，一副可憐極了的模樣。
蘇煙媚還挺吃這一套。
一番親親抱抱，才讓小狐貍精展露笑顏。
她又接連陪了他好幾日。
當日姬縱雪有孕一事，在曦玄面前揭開，蘇煙媚也不再避著他，堂而皇之地去看外面的小孕夫。
時值九月，暑熱的溫度漸漸降下來。
不同於一心向道的修士，凡人間的節慶極多。
距離羲和宗山門最近的清溪鎮，正在熱熱鬧鬧地籌備祭月節，祈求親人團聚，夫妻團圓，年年歲歲長相守。
許多年前，歷練回來的途中，姬縱雪曾偶然見過一回清溪鎮的祭月節。
盛大而熱鬧。
離他們這些修士很遙遠。
可這一年，姬縱雪想要同師娘去清溪鎮，過一過這人間的祭月節。
小孕夫剛在玉清山受了委屈，提出並不算過分的要求，蘇煙媚自然應允。
打聽到祭月節的日子，二人提前一天下了山。
途中，很不巧地遇到了回宗的拂薇。
姬縱雪仍舊披著鬥篷，拂薇沒有瞧見他的孕肚，但見他白裏透紅的面色，以及二人相牽的手，笑得促狹，不斷沖蘇煙媚使眼色。
她沒有多嘴問，但那飽含讚賞的揶揄目光，已然說明一切。
雙方錯身而過時，拂薇還在小聲提醒：“小心點。”
“需要幫忙就同我說。”
幫她打個掩護，攔一攔曦玄，也不是不行。
蘇煙媚微笑頷首。
望著她那副正正經經的溫柔模樣，誰能想到她在背後搞徒弟呢？
拂薇在心裏嘖嘖感嘆。
玩的真花啊蘇煙媚。
不愧是她當初看上的對手。
曾經偶然見到曦玄與燕盈嬋一起看花燈的情景，如今再撞上蘇煙媚跟姬縱雪，拂薇只覺得冥冥之中，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雙方漸行漸遠。
提前一日，蘇煙媚跟姬縱雪抵達清溪鎮，包下了客棧的兩間上房。
一間開窗便能看見下方喧鬧的街道，視野最是開闊，一間則位於走廊最裏側，窗戶正對著酒樓的院子，沒有什麽嘈雜聲音，頗為雅靜。
照顧到姬縱雪想看熱鬧，又需要休息，因此兩間房輪換著住。
明日是祭月節，清溪鎮家家戶戶都懸掛燈籠，入夜以後，明亮的燭火連綿一片，如同游龍。
鎮上還有一座彩燈樓，等到祭月節那夜，整棟樓內外懸掛的彩燈都會被點亮，燈樓裏還有用來做彩頭的鳳凰宮燈，通體金色，栩栩如生，耀眼奪目。
每一年，這個“好彩頭”都被人爭破了頭。
除此以外，鎮上最高的望月樓，提供賞月場所，不過需得付少許銀兩，才能進入。
節慶的流程，大抵就是祭月、拜月、賞月。
其中還包括一些零零碎碎的習俗。
蘇煙媚提前了解過，第二日帶著姬縱雪上街，也頗為得心應手。
入了秋，天氣還有些熱，姬縱雪穿著那件狐裘，招致了許多異樣目光。
不過旁人也只以為他體弱多病，並未過多探究。
隨著日暮西山，街道上的人便逐漸多了起來。
月上柳梢頭，連綿的燈火點亮整座長街，行人擁擠，蘇煙媚緊緊牽住姬縱雪，時不時地替他護著孕肚，以免被人沖撞。
而隔著人群，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一身華貴金衣的曦玄，正靜靜凝著他們。
他知曉他們要來清溪鎮祭月，從昨日便一路跟著。
喧鬧的燈火下，曦玄親眼看著蘇煙媚將姬縱雪護在身側，不讓旁人沖撞。
可他同樣懷著孕……
熙熙攘攘的人群裏，曦玄拒絕掉一些女子的示好，默默跟隨。蘇煙媚與姬縱雪嘗試冰皮月餅，等人離開，他便也過去買了一塊嘗一嘗。
這一路，蘇煙媚吃什麽，他便吃什麽。蘇煙媚做什麽，他便做什麽。
跟她做一樣的事，好似這祭月節，是與妻子同行那樣。
她對姬縱雪的悉心照顧，盡數落在曦玄的眼中。
曦玄垂著眼，濃密的睫毛搭落下來，嘴巴裏含著的甜糕都仿佛失去了滋味。
他無意間回憶起與燕盈嬋看花燈的那一夜。
具體的，他已經記不清了。
只是覺得人間節慶並無甚麽趣味。
可在今日，曦玄卻極羨慕姬縱雪能同煙媚一起同游人間的祭月節。
望著他們在燦爛燈火下，相攜的身影，就像是真正的夫妻那樣，曦玄一顆心都快被揉碎了，泛著難言的疼痛。
那是他的妻。
那本該都是他的。
可現在，另一個人懷了她的孩子，與她做盡了這些夫妻之間的事。
而他卻只能默默在遠處看著。
曦玄目送他們進了望月樓，躲在對面街道的屋檐下，仰頭去看，想要看到最高處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
他看見蘇煙媚在沖姬縱雪笑。
在那樣明媚的月光裏，女子仰起臉，吻住了披著狐裘的少年。
曦玄突然也跟著笑。
眼淚順著眼角，一顆顆滑落。
……
與望月樓隔了兩條街道的月牙橋邊，許許多多的蓮花燈，點燃的燈芯明亮，正順著河道緩緩下游。
黑衣勁裝的青年，懷裏是用繈褓包著的兩個孩子，一左一右地躺在他臂彎裏。
兩個孩子都不太安分，不停地扭動身體，想要掙脫出束縛的繈褓。
蒼墨擔心他們的蛇尾露出來，故意瞪著眼，恐嚇道：“不乖的小孩，會找不到娘親。”
話落，左邊的小女孩突然嗚哇一聲。
右邊的小男孩也跟著嗚哇哭出聲。
兩雙綠得濃郁的大眼睛，齊齊註視著他，淚水在眼眶裏迅速聚集，接著吧嗒吧嗒掉起眼淚，好不可憐。
蒼墨簡直一個頭兩個大，去旁邊小攤上買了兩個糖畫，一人一個哄好：“乖乖待著，不許跑出來。我已經打聽過了，羲和宗距離這裏不遠，明天就帶你們去找娘親。”
兩個小孩：“嘶嘶。”
蒼墨：“……”
生怕他們又吐出什麽“驚人之語”，蒼墨連忙抱著兩個娃，前往無人的偏僻河岸，讓點燃的三盞蓮花燈順著河水流下去。
每一盞蓮花燈的燈芯下面，都藏著相同的願望——
希望他們一家能夠早日團聚。
蒼墨望著天上那輪皎潔的明月，眼眸微彎，招呼兩個娃：“快來祈願。”
兩個娃都很興奮，乖乖地蜷在繈褓裏，對著遠去的蓮花燈用力嘶聲。
夜色靜寂，周圍的草叢裏，不知名小蟲在盡情嘶鳴。
蒼墨一左一右地摟過兩個孩子，看著一頭濃密小卷發，白皮膚綠眼睛的女孩兒，又看了右側蜜色皮膚，同樣綠眼睛的小男孩，挨個親了親。
這麽長的時間，蘇煙媚都沒來找他，應當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他現在已經能掌控虛空之力，可以帶著她跟孩子跑路。
等到日後修煉有成，他再替她鏟除遺留的麻煩。
蛇族報仇，十年不晚！
蒼墨幾乎腦補了一出蘇煙媚在羲和宗舉步維艱的處境，連外出來尋他的機會都沒有，便不住地嘆息。
深夜，他抱著兩個孩子往回走。
如游龍的燈火遍布整條街道，街上行人還未散去。隨著人群向前，耀眼明亮的燈火裏，蒼墨突然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她與一名狐裘少年執手，姿態極為親昵，防止路人沖撞，很是體貼地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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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衣少年摔在地上時，還下意識一手護著肚子，兩條彎彎的眉毛用力絞緊，面露痛苦之色。
身後宛如一陣疾風掠過，那道青綠色轉瞬便來到身側，矮身扶住他，查看他的情況。
姬縱雪鬢發都被汗濕，擡首瞧見蘇煙媚時，就像是見到了主心骨，他呼吸略急，抱著渾圓的孕肚，悶聲道：“師娘，我肚子好痛……”
少年痛到溢出眼淚，微仰著脖頸，脆弱得像是瀕死的白天鵝。
因為受了驚，身體一陣陣顫栗，蘇煙媚同他額頭相貼，輕聲細語地哄著他，撫著他微微起伏的孕肚，讓他慢慢安定下來。
得知孩子沒事，姬縱雪慘白的臉色才終於緩過來。他倚在師娘的肩上，睇一眼上方的師尊，身子下意識哆嗦一下，主動解釋：“師娘，對不起，是我自己沒站穩……”
少年似乎極為委屈，話語裏暗含著哽咽。
蘇煙媚循著他先前的視線望去，那處正站著一名青年，長身玉立，不言不語。
同她視線相對時，一向神情淡漠的曦玄，眼裏流露出幾許焦急，他張了張唇，無力辯駁道：“不是我……”
曦玄不知該如何解釋。
周圍是屏蔽掉聲音的壁障，自然有靈力流動的痕跡。
在蘇煙媚的視角，就是他用靈力將姬縱雪給掀倒。
像是生怕師尊被誤解，姬縱雪急忙小幅度地扯了扯她的袖口：“師娘，師尊他只是一時氣急，不是故意的。”
更坐實了曦玄一怒之下掀倒他的“事實”。
或許曦玄的確不是故意的，但險些傷到孩子卻是真的。
蘇煙媚低頭握住他被汗濕的掌心，吻了吻他的額頭，再看向曦玄時，眉頭稍蹙，難掩失望。
“師兄，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即便對縱雪生氣，你也千不該萬不該對他動手。”
“他腹中還懷著孩子，你也曾孕育過，怎麽狠得下心這樣做？”
被訓斥與責問的青年，一聲不吭，只是抿直唇線，眼圈紅得厲害，水光在赤金的瞳孔裏粼粼閃動。
大概是顧念他還懷著孕，蘇煙媚嘆息，沒有再多加責備，斂了眸，略有些無奈道：“師兄，縱雪年紀還小，你不要同他置氣。”
恍惚間，曦玄仿佛看見當初因燕盈嬋與妻子生了齟齬時，每一回，他都是失望而無奈，後面逐漸生出厭煩——
“盈嬋還小，若有哪裏做的不好，你同她說便是，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煙媚，你究竟對盈嬋哪裏不滿？”
“煙媚，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
似曾相識之語，像是穿過時光而來，打在自己心上，曦玄怔怔看向低著頭，小心呵護姬縱雪的妻子，搖搖晃晃地往後退了一步，只覺得一切都再荒謬不過。
眼前天旋地轉，曦玄倚著背後的門，才沒有跌落在地。
耳邊能清晰地聽見她哄旁人的話，柔聲細語，極盡愛憐。
他眼睜睜地看著妻子同他道別，給姬縱雪穿好鬥篷，遮住孕肚，扶著他的腰，一步步走出去。
有眼淚順著眼角淌落，曦玄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目送他們離開。
青年的身軀逐漸滑落在地，腦中一陣陣暈眩，幾近昏厥，痛不欲生。
*
一場“意外”，便讓師娘舍棄師尊，同自己回了家。
姬縱雪強忍著歡欣，乖乖喝完安胎藥，與師娘在榻上相擁，表面憂心忡忡，實則心滿意足。
“師娘，都是我不好。”
“師尊或許是知道了什麽，召我前去。”
“發現我懷了孕，才那樣生氣。”
“師尊並非有意……”
“我知道。”蘇煙媚揉開他蹙著的眉，語調柔緩，“無論有意還是無意，都是縱雪受委屈了。”
少年不再言語，垂著長睫，抿起顏色淺淡的唇，一副可憐極了的模樣。
蘇煙媚還挺吃這一套。
一番親親抱抱，才讓小狐貍精展露笑顏。
她又接連陪了他好幾日。
當日姬縱雪有孕一事，在曦玄面前揭開，蘇煙媚也不再避著他，堂而皇之地去看外面的小孕夫。
時值九月，暑熱的溫度漸漸降下來。
不同於一心向道的修士，凡人間的節慶極多。
距離羲和宗山門最近的清溪鎮，正在熱熱鬧鬧地籌備祭月節，祈求親人團聚，夫妻團圓，年年歲歲長相守。
許多年前，歷練回來的途中，姬縱雪曾偶然見過一回清溪鎮的祭月節。
盛大而熱鬧。
離他們這些修士很遙遠。
可這一年，姬縱雪想要同師娘去清溪鎮，過一過這人間的祭月節。
小孕夫剛在玉清山受了委屈，提出並不算過分的要求，蘇煙媚自然應允。
打聽到祭月節的日子，二人提前一天下了山。
途中，很不巧地遇到了回宗的拂薇。
姬縱雪仍舊披著鬥篷，拂薇沒有瞧見他的孕肚，但見他白裏透紅的面色，以及二人相牽的手，笑得促狹，不斷沖蘇煙媚使眼色。
她沒有多嘴問，但那飽含讚賞的揶揄目光，已然說明一切。
雙方錯身而過時，拂薇還在小聲提醒：“小心點。”
“需要幫忙就同我說。”
幫她打個掩護，攔一攔曦玄，也不是不行。
蘇煙媚微笑頷首。
望著她那副正正經經的溫柔模樣，誰能想到她在背後搞徒弟呢？
拂薇在心裏嘖嘖感嘆。
玩的真花啊蘇煙媚。
不愧是她當初看上的對手。
曾經偶然見到曦玄與燕盈嬋一起看花燈的情景，如今再撞上蘇煙媚跟姬縱雪，拂薇只覺得冥冥之中，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雙方漸行漸遠。
提前一日，蘇煙媚跟姬縱雪抵達清溪鎮，包下了客棧的兩間上房。
一間開窗便能看見下方喧鬧的街道，視野最是開闊，一間則位於走廊最裏側，窗戶正對著酒樓的院子，沒有什麽嘈雜聲音，頗為雅靜。
照顧到姬縱雪想看熱鬧，又需要休息，因此兩間房輪換著住。
明日是祭月節，清溪鎮家家戶戶都懸掛燈籠，入夜以後，明亮的燭火連綿一片，如同游龍。
鎮上還有一座彩燈樓，等到祭月節那夜，整棟樓內外懸掛的彩燈都會被點亮，燈樓裏還有用來做彩頭的鳳凰宮燈，通體金色，栩栩如生，耀眼奪目。
每一年，這個“好彩頭”都被人爭破了頭。
除此以外，鎮上最高的望月樓，提供賞月場所，不過需得付少許銀兩，才能進入。
節慶的流程，大抵就是祭月、拜月、賞月。
其中還包括一些零零碎碎的習俗。
蘇煙媚提前了解過，第二日帶著姬縱雪上街，也頗為得心應手。
入了秋，天氣還有些熱，姬縱雪穿著那件狐裘，招致了許多異樣目光。
不過旁人也只以為他體弱多病，並未過多探究。
隨著日暮西山，街道上的人便逐漸多了起來。
月上柳梢頭，連綿的燈火點亮整座長街，行人擁擠，蘇煙媚緊緊牽住姬縱雪，時不時地替他護著孕肚，以免被人沖撞。
而隔著人群，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一身華貴金衣的曦玄，正靜靜凝著他們。
他知曉他們要來清溪鎮祭月，從昨日便一路跟著。
喧鬧的燈火下，曦玄親眼看著蘇煙媚將姬縱雪護在身側，不讓旁人沖撞。
可他同樣懷著孕……
熙熙攘攘的人群裏，曦玄拒絕掉一些女子的示好，默默跟隨。蘇煙媚與姬縱雪嘗試冰皮月餅，等人離開，他便也過去買了一塊嘗一嘗。
這一路，蘇煙媚吃什麽，他便吃什麽。蘇煙媚做什麽，他便做什麽。
跟她做一樣的事，好似這祭月節，是與妻子同行那樣。
她對姬縱雪的悉心照顧，盡數落在曦玄的眼中。
曦玄垂著眼，濃密的睫毛搭落下來，嘴巴裏含著的甜糕都仿佛失去了滋味。
他無意間回憶起與燕盈嬋看花燈的那一夜。
具體的，他已經記不清了。
只是覺得人間節慶並無甚麽趣味。
可在今日，曦玄卻極羨慕姬縱雪能同煙媚一起同游人間的祭月節。
望著他們在燦爛燈火下，相攜的身影，就像是真正的夫妻那樣，曦玄一顆心都快被揉碎了，泛著難言的疼痛。
那是他的妻。
那本該都是他的。
可現在，另一個人懷了她的孩子，與她做盡了這些夫妻之間的事。
而他卻只能默默在遠處看著。
曦玄目送他們進了望月樓，躲在對面街道的屋檐下，仰頭去看，想要看到最高處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
他看見蘇煙媚在沖姬縱雪笑。
在那樣明媚的月光裏，女子仰起臉，吻住了披著狐裘的少年。
曦玄突然也跟著笑。
眼淚順著眼角，一顆顆滑落。
……
與望月樓隔了兩條街道的月牙橋邊，許許多多的蓮花燈，點燃的燈芯明亮，正順著河道緩緩下游。
黑衣勁裝的青年，懷裏是用繈褓包著的兩個孩子，一左一右地躺在他臂彎裏。
兩個孩子都不太安分，不停地扭動身體，想要掙脫出束縛的繈褓。
蒼墨擔心他們的蛇尾露出來，故意瞪著眼，恐嚇道：“不乖的小孩，會找不到娘親。”
話落，左邊的小女孩突然嗚哇一聲。
右邊的小男孩也跟著嗚哇哭出聲。
兩雙綠得濃郁的大眼睛，齊齊註視著他，淚水在眼眶裏迅速聚集，接著吧嗒吧嗒掉起眼淚，好不可憐。
蒼墨簡直一個頭兩個大，去旁邊小攤上買了兩個糖畫，一人一個哄好：“乖乖待著，不許跑出來。我已經打聽過了，羲和宗距離這裏不遠，明天就帶你們去找娘親。”
兩個小孩：“嘶嘶。”
蒼墨：“……”
生怕他們又吐出什麽“驚人之語”，蒼墨連忙抱著兩個娃，前往無人的偏僻河岸，讓點燃的三盞蓮花燈順著河水流下去。
每一盞蓮花燈的燈芯下面，都藏著相同的願望——
希望他們一家能夠早日團聚。
蒼墨望著天上那輪皎潔的明月，眼眸微彎，招呼兩個娃：“快來祈願。”
兩個娃都很興奮，乖乖地蜷在繈褓裏，對著遠去的蓮花燈用力嘶聲。
夜色靜寂，周圍的草叢裏，不知名小蟲在盡情嘶鳴。
蒼墨一左一右地摟過兩個孩子，看著一頭濃密小卷發，白皮膚綠眼睛的女孩兒，又看了右側蜜色皮膚，同樣綠眼睛的小男孩，挨個親了親。
這麽長的時間，蘇煙媚都沒來找他，應當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他現在已經能掌控虛空之力，可以帶著她跟孩子跑路。
等到日後修煉有成，他再替她鏟除遺留的麻煩。
蛇族報仇，十年不晚！
蒼墨幾乎腦補了一出蘇煙媚在羲和宗舉步維艱的處境，連外出來尋他的機會都沒有，便不住地嘆息。
深夜，他抱著兩個孩子往回走。
如游龍的燈火遍布整條街道，街上行人還未散去。隨著人群向前，耀眼明亮的燈火裏，蒼墨突然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她與一名狐裘少年執手，姿態極為親昵，防止路人沖撞，很是體貼地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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