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惡毒師娘05:姬縱雪，是來找他的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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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惡毒師娘05:姬縱雪，是來找他的妻子的。
那繡著牡丹花的團扇，仿佛都帶著馥郁的香氣，抵在寬闊的胸膛位置，竹制的扇柄被纖纖素手握住，襯得指節根根玉白瑩潤。
而那團扇的後面，是女子言笑晏晏的臉。
兩人距離得很近，風吹拂時，蘇煙媚腰間鮮紅的絲絳都被掀到了照臨的手臂上。
那樣顯眼明麗的紅，就像蘇煙媚這個人一樣，飄落在金衣上，照臨仿佛被燙到了那般，匆匆拂去，低著的視線同樣克制且有禮地移開。
只是眼睛撇開時，一掠而過的花容雪膚，還是不期然地撞進眼底。
馥郁的梔子香氣迎風撲面，撇過臉的青年，微闔著眼，一動不動，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師娘……”
他的嗓音有些啞，好似在細碎的石子上磨過般，頓了頓，照臨又接著說：“師娘說得是。”
“此事，的確是小師妹有錯。”
話落，他跟著快速退後兩步，移開抵著的團扇，恭敬拱手一拜：“師娘，照臨還有些事要處理，就不叨擾師娘了。”
不等蘇煙媚說話，青年扭頭便走，行跡匆匆，頗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佇立在原地的女人也沒看他，纖腰款擺，懶懶坐回石桌前，唇邊還漾著笑，輕輕打著扇。
她用細細的木簽叉著切好的西瓜，一塊塊送入口中。
冰涼的甘甜瞬間充滿口腔，蘇煙媚微彎著眼，露出舒適愜意的笑。
明顯的高興模樣，是曦玄這些時日不曾見到過的。
不知出於何種心思，在看到那副金紅相依的刺眼畫面時，曦玄並沒有進去，而是以道術隱藏，看著他的妻子與徒弟近乎要貼在一起，那樣明媚的笑容，是許久沒有對他露出過的。
二人姿態親昵，但實際上，他們連肢體都沒有碰到。
看上去逾了矩，卻又好似沒有逾矩。
曦玄站在院外看了很久，親眼看著他的徒弟慌張退後，行跡匆忙。在身側路過時，曦玄甚至能看到一向只專註修煉的大徒弟，烏發沒有遮住的耳廓處，泛出顯眼的紅。
那一刻，曦玄不知心底是什麽感受，只是垂著眼，墨黑濃密的睫毛顫了顫，在原地久久佇立。
約莫站了半個多時辰，曦玄揮去遮掩的道術，像是剛回來那樣，緩步踏進院子裏，高鼻深目，豐神俊朗，是一貫高高在上的淡漠神色。
他視線精準地落在晃動的秋千上，金瞳澄澈，沒有一絲雜質，像是兩顆鑲嵌進去的黃色寶石。
在近處看，又像是被陽光映照的波光粼粼的湖面，透出溫暖的色澤。
曦玄沒有停留，一路走到她身後，替她推著秋千。
秋千架是用韌性極好的藤蔓編織出的，藤蔓的縫隙間，還嵌了些或紅或藍的小野花。
秋千架在兩棵濃綠樹木間輕輕蕩著，兩人誰也沒有說話，迎面微風徐徐，耳邊只有零星的鳥雀聲，仿佛時間都跟著慢了下來。
曦玄低眸，看向一身鮮紅衣裙，背對自己的妻子。
妻子不再梳婦人的盤發，總喜歡半盤半披著，看上去很是松散隨意，衣裙也不再拘於金色，是包括金色在內的任意顏色，只要她喜歡，便會穿。
像是拋卻了以前所有的習慣。
那，她對他的喜歡，也丟了嗎？
彼此已經做了兩百多年的夫妻，本不該去想這些虛無縹緲的感情，但曦玄卻忍不住想——
師妹她，還喜歡他嗎？
在那個燕盈嬋闖進來的雷雨夜之前，曦玄能感覺到妻子對他的情深義重，但現在，他不知道了。
曦玄壓下那些繁雜的思緒，垂著眼，靜靜給她推著秋千架。
等玩夠了，蘇煙媚才倚著一側的藤蔓，懶聲道：“師兄，今日怎麽這麽快就出關了？”
僅是簡單的問話，曦玄卻不自覺想到她跟照臨相處時的親昵畫面。
他會忍不住想——
妻子是覺得他妨礙她跟照臨了嗎？
明明知道這是無稽之談，但曦玄的腦海裏，還是不斷重覆那副金紅相依的畫面。
“修行已至瓶頸，再閉關也無用。”曦玄平靜答道，旋即又像是不經意地提起，“方才我回來時，聽說照臨今日來過了？”
蘇煙媚：“嗯。”
“還記得當年你將他撿回宗門，他十二歲，才剛剛煉氣，轉眼也已經要化神了。”聊起過去的事情，曦玄那張如天神般俊美的面孔，慢慢浮現出一個笑，隨口問道，“煙媚，你覺得照臨如何？”
女人笑了笑。
在曦玄這個角度，能看清她微微垂首時，唇角上揚的弧度。那點彎起的嫣紅色澤，顯眼到難以忽視。
她說：“照臨啊，他是個好孩子。”
言語裏透著點親昵，曦玄壓著心裏的憋悶與難受，提醒道：“他已經百歲了。”
他的年紀，早已能娶妻生子。
已經不是孩子了。
耳邊是妻子納罕的聲音：“師兄，你怎麽了？縱使百歲，照臨也是你的徒弟啊。”
“我與他見面不多，也知他對師長尊崇，能明辨是非，修煉又刻苦，的確是個好孩子。”
蘇煙媚扭過身，詫異道：“師兄，你是不是對照臨有什麽誤解？”
面對妻子烏黑困惑的眼，曦玄不知道該怎麽說。
一切好似宿命輪回。
就像是他當初所說的。
因為小徒弟過於活潑的性情，妻子對此不滿，頗有微詞，曦玄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
“煙媚，她只是個孩子。”
“煙媚，你是不是對她有什麽誤會？”
過去的那些話猶在耳邊，說出時的漫不經心，如今恍若化作一根刺，緩緩紮進心口，難以拔出。
曦玄突然笑了一下，他笑得很淡，像是縹緲的煙霧那樣，轉瞬即逝。
“沒有，是我多想了。”他忍著被刺紮進去的疼，慢慢地說，“照臨的確是個好孩子。”
……
得知小師妹禁足緣由的照臨，沒好意思再去找師尊，他很快就將此事拋在腦後，一心專註於修煉。
至於那日與師娘的“意外”，也被照臨刻意遺忘得一幹二凈。
而同樣求情未果的上清山主拂薇，去找姬縱雪見了一面。
羲和宗占地廣袤，是在連綿的翠色之中，以玉清山、上清山與太清山三山為首，各占據一條靈脈，歷來皆是山主居所。
而三山之外的連綿群峰裏，越靠近這三山，靈氣便越是充裕。
於是，距離三山的遠近，便是羲和宗內外門的劃分。
外門弟子只能住在最外圍，靠近山門的位置。內門弟子的住所，則距離三山要更近些。
而最接近三山的，是宗主、長老，與其親傳弟子的居所。
山主弟子，有些被允許住進三山，有些則與那些長老親傳在一起混住。
玉清山山主，曦玄尊者距離飛升也只差一步，弟子們盡可能地不去打擾他。
因此，除了要星星要月亮的燕盈嬋，照臨與姬縱雪都不住在玉清山。
玉清山附近的一座小山，修建了一座座小院，供親傳弟子所住。
姬縱雪住在半山腰，照臨則選了山頂的住處。
拂薇過來時，姬縱雪正在廚房守著湯藥，用柔軟的帕子捂住唇，低低地咳嗽。
一只漂亮的雪狐沿著屋頂的磚瓦跳躍，後面拖著一條長長的，毛茸茸的大尾巴。
遠遠地，拂薇還未敲門，雪狐就臥在那，舔著爪子，嚶嚶叫起來。
稍顯悶熱的天氣，少年卻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膚色透著不健康的白，他走出去，打開院門。
少年穿著代表山主弟子的金衣，容貌精致昳麗，像是冰雪堆砌出的仙人。
無論見過多少回，拂薇都忍不住感嘆男大十八變，當初蘇煙媚撿回來的那個瘦骨伶仃，臟兮兮的小乞兒，最後收拾收拾，竟然也能出落得這麽好看。
“拂山主。”
姬縱雪唇色蒼白，漾著淺笑，拱手恭敬一禮。
拂薇搖頭：“你師尊不松口。”
少年卻並沒有失落，淺笑著應了聲：“師尊做的決定，向來難以更改。拂山主願意出面游說，縱雪感激不盡。無論成與不成，那塊升仙陣的基石，都是給拂山主的謝禮。”
他這樣會說話，拂薇也願意多提點他一些：“僅僅禁足一個月，前往萬雷域觀雷，算不得什麽懲罰，你也不必再去惹你師尊不快。”
“如今你師娘可是變霸道了。安分點，別惹到你師娘。”
恐嚇小孩兒的同時，拂薇沒忍住笑。
姬縱雪不明所以，但也恭恭敬敬地跟拂薇道了謝。
那抹水藍色的身影消失後，臥在屋頂上的雪狐邁著毛茸茸的四肢，踩著朱色磚瓦，噠噠噠地跑下來，靈活地跳到少年的肩膀上，蹲坐下來。
姬縱雪伸手摸了摸它柔軟的毛發，面龐漾著淺笑，笑意卻未進入眼底。他靜靜地站在那，眸裏露出一抹深思。
拂山主特地提到了師娘。
不難想到，小師妹受罰，應當是與師娘有關。
與照臨一樣，姬縱雪也是被蘇煙媚撿回來的。
百年前，姬縱雪只是一個衣著破爛，瘦骨棱棱的六歲乞兒，冰天雪地裏，他蜷縮在城門口，即將凍死之際，是路過的蘇煙媚將他撿了回去。
那會兒的蘇煙媚，在外為了懷孕而四處求醫問藥，見到這樣小的孩子，不免生出惻隱之心。
他被撿回來後，同樣被曦玄收作弟子。
這些年，姬縱雪連師尊都不常見，更不用說隔了一層的師娘。
二人接觸寥寥無幾。
在姬縱雪的記憶裏，師娘端莊持重，與師尊一樣，是高高在上，不落凡塵的尊者夫人。
襯得他當年的感謝，就像個笑話。
他一直記著師娘的救命之恩，從修煉起，便拼盡全力，想要日後報答師娘。他陣法一道的天分夠高，以眾人驚嘆的速度，飛快成長。
在姬縱雪築基時，年幼的他，將他成功的第一個陣法刻進玉髓裏，送給師娘。
他希望能從這個小陣法起，陸陸續續送給師娘用不完的陣法。
而那時高高在上的尊者夫人，聽完他的感激，卻只是微微一笑，讓侍女將那枚玉髓拿下去，像是可憐路邊的乞兒般，還讓他帶了糕點回去。
女子全程神色淡然，就像是不記得他了。
也對。
隨手撿來的小乞兒。
誰又會記得住呢？
這就是姬縱雪對於蘇煙媚最深，也是最後的記憶。
*
羲和宗有專門煉器與煉藥的地方。
姬縱雪身體不好，是從娘胎裏就留下的病根，加上幼年的挨餓受凍，這麽多年，一直都需要時時進補珍貴藥材。
前些年，宗內的煉藥房研制出能讓他身體逐漸好轉的藥丸，姬縱雪每月都會過來取藥。
因他是山主弟子，煉藥房這邊也沒有收取太多費用。
上個月的藥丸差不多快吃完了，姬縱雪去取這個月的份例。
可到了煉藥房，才被告知這個月沒有藥。
在姬縱雪半強硬半逼迫的問詢下，煉藥房的主事人沒辦法，只能將事實真相告知：“真不是煉藥房不賣你，而是這個藥，它就不是咱們煉藥房制出的。是尊者夫人，她每月都會派人過來送藥，讓我們只收少許費用。”
“這個月，也不知是耽擱了，還是什麽原因，藥一直沒送過來。”
“姬師弟，你是尊者的徒弟，要不去尊者夫人那問問？”
……
從煉藥房出來時，姬縱雪垂著眼，漫無目的地行走，像是感覺到了他的心事重重，一直跟在他後面跑的雪狐，順著少年的後背，攀上了他的肩頭。
雪狐探出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的衣領，嚶嚶叫喚。
姬縱雪摸它柔軟的毛發，澄澈的瞳孔裏映著雪色。
他垂著眼，輕聲說：“再去一次吧。”
不知是說給雪狐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話落，姬縱雪主動前往近百年都沒有踏入過的玉清山。
曦玄尊者說是他的師尊，但姬縱雪從那次以後，再不入玉清山，總共也沒有見過他幾回，更不用說得他多少教導。
陣法一道，教他最多的，除了在宗門裏負責教習的長老，就是拂山主。
可以說，拂山主才算是他真正的師尊。
姬縱雪本以為她是惜才，看中自己的天賦，但聽她提起師娘時，語氣裏的熟稔，想來二人也交情匪淺。
拂山主對他的教導，又有多少是看在師娘的面子上？
姬縱雪不知道。
正如他不知道師娘背地裏為他制藥，這麽多年來月月給他送藥一樣。
明明關心他，又為何不說？
懷揣著數不清的疑惑，姬縱雪跟著領路的侍女，沿著蜿蜒的山路，直抵山頂。
此時正值午後，玉清山裏繚繞的靈氣褪去，露出原本蔥郁的顏色，山中林木森森，雀鳥成群，許多靈獸在林中奔跑，偶爾還能見到一兩只仙獸。
姬縱雪近百年都沒有來過。
但很奇怪的是，這裏的許多東西，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像是一直刻在腦海裏，只是選擇性地遺忘，卻沒有真正地忘卻過。
穿過一道道長廊與拱門，來到熟悉的庭院時，抱著雪狐的姬縱雪，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要後退。
少年在原地頓了幾息，這才調整了呼吸，快步跟上去。
蘇煙媚午睡剛醒，因為悶熱的天氣，身子還憊懶著。
她讓人將姬縱雪領進來。
容貌昳麗的少年，穿著金衣，抱著雪狐，進來時，第一眼看見的，是一個和他記憶裏，完全不一樣的師娘。
他怔了一瞬，便恭敬行了一禮：“師娘。”
蘇煙媚懶懶應了聲。
她倚在貴妃榻上，神色慵懶，衣衫雖然穿得整齊，但因為過於豐滿妖嬈的身材，又是側著身，衣裙將上身勾勒得很緊，像是無形的引誘。
姬縱雪沒有胡亂去看，他甚至還將懷裏雪狐的眼睛都給捂住，在它嚶嚶的叫喚下，索性收回了契約空間裏。
“師娘，我今日來此，是想問一問那藥丸的事情。”少年躬身，語氣誠懇。
蘇煙媚撩眼看他：“你知道了？”
姬縱雪：“嗯，師娘莫怪旁人，是我逼煉藥房的人說的。”
蘇煙媚輕輕嘆氣。
她緩了會兒，終於支撐起發軟的身體，去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一只紅木盒，和疊起來的一頁藥方。
“制藥的藥材難尋，這裏的藥，勉強這個月夠用。”蘇煙媚將手裏的東西遞過去，“這裏是藥方，以後，你可以找其他藥師替你煉制。”
姬縱雪伸出雙手接過，無意間觸碰到蘇煙媚的手指時，他突然顫抖了一下，連呼吸都跟著緊了。
耳邊傳來師娘關切的聲音：“是身體不舒服嗎？”
姬縱雪忍著那股說不清是舒服還是難受的感覺，輕輕頷首。
於是，師娘便將他留在這休息片刻。
侍女搬來一把椅子，姬縱雪坐在她對面，打開紅木盒，吃了今日份的一顆藥丸。
因為常年喝藥的緣故，姬縱雪身上帶有一股藥香，並不淺淡，還算好聞。
蘇煙媚嗅著那股藥香，悠悠地打著扇。
或許是剛觸碰過師娘，姬縱雪這回都不敢再看她，揉著手裏緊攥的紙張，思緒有些放空。
他有些不明白。
明明觸碰別人都沒有那麽大的反應，偏偏只是碰了師娘的手指，身體近乎是在叫囂著與她相貼。
這不對。
這不應該。
休息片刻，姬縱雪調整好呼吸與心跳，神色如常地跟蘇煙媚作別。
少年將紅木盒與藥方都收進儲物戒裏，肩背挺直，如松如竹，徑自推門出去。
剛剛回來，聽聞姬縱雪來了玉清山的曦玄，以為他是有要事來尋自己，正要讓侍女將人領過來，就見到容色昳麗的二徒弟，從自己妻子的臥房裏緩步走出來。
見到許久未見的師尊，姬縱雪也只是恭敬行了禮，並沒有再提其他。
望著少年遠去的身影，曦玄那雙赤金色的瞳孔色澤漸深。
很顯然，姬縱雪，不是尋他這個師尊，而是來找他的妻子的。
————————
[奶茶]
評論區回覆不了。
在這裏說一哈，別急，媚姐嚴選的那個還沒出場[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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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繡著牡丹花的團扇，仿佛都帶著馥郁的香氣，抵在寬闊的胸膛位置，竹制的扇柄被纖纖素手握住，襯得指節根根玉白瑩潤。
而那團扇的後面，是女子言笑晏晏的臉。
兩人距離得很近，風吹拂時，蘇煙媚腰間鮮紅的絲絳都被掀到了照臨的手臂上。
那樣顯眼明麗的紅，就像蘇煙媚這個人一樣，飄落在金衣上，照臨仿佛被燙到了那般，匆匆拂去，低著的視線同樣克制且有禮地移開。
只是眼睛撇開時，一掠而過的花容雪膚，還是不期然地撞進眼底。
馥郁的梔子香氣迎風撲面，撇過臉的青年，微闔著眼，一動不動，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師娘……”
他的嗓音有些啞，好似在細碎的石子上磨過般，頓了頓，照臨又接著說：“師娘說得是。”
“此事，的確是小師妹有錯。”
話落，他跟著快速退後兩步，移開抵著的團扇，恭敬拱手一拜：“師娘，照臨還有些事要處理，就不叨擾師娘了。”
不等蘇煙媚說話，青年扭頭便走，行跡匆匆，頗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佇立在原地的女人也沒看他，纖腰款擺，懶懶坐回石桌前，唇邊還漾著笑，輕輕打著扇。
她用細細的木簽叉著切好的西瓜，一塊塊送入口中。
冰涼的甘甜瞬間充滿口腔，蘇煙媚微彎著眼，露出舒適愜意的笑。
明顯的高興模樣，是曦玄這些時日不曾見到過的。
不知出於何種心思，在看到那副金紅相依的刺眼畫面時，曦玄並沒有進去，而是以道術隱藏，看著他的妻子與徒弟近乎要貼在一起，那樣明媚的笑容，是許久沒有對他露出過的。
二人姿態親昵，但實際上，他們連肢體都沒有碰到。
看上去逾了矩，卻又好似沒有逾矩。
曦玄站在院外看了很久，親眼看著他的徒弟慌張退後，行跡匆忙。在身側路過時，曦玄甚至能看到一向只專註修煉的大徒弟，烏發沒有遮住的耳廓處，泛出顯眼的紅。
那一刻，曦玄不知心底是什麽感受，只是垂著眼，墨黑濃密的睫毛顫了顫，在原地久久佇立。
約莫站了半個多時辰，曦玄揮去遮掩的道術，像是剛回來那樣，緩步踏進院子裏，高鼻深目，豐神俊朗，是一貫高高在上的淡漠神色。
他視線精準地落在晃動的秋千上，金瞳澄澈，沒有一絲雜質，像是兩顆鑲嵌進去的黃色寶石。
在近處看，又像是被陽光映照的波光粼粼的湖面，透出溫暖的色澤。
曦玄沒有停留，一路走到她身後，替她推著秋千。
秋千架是用韌性極好的藤蔓編織出的，藤蔓的縫隙間，還嵌了些或紅或藍的小野花。
秋千架在兩棵濃綠樹木間輕輕蕩著，兩人誰也沒有說話，迎面微風徐徐，耳邊只有零星的鳥雀聲，仿佛時間都跟著慢了下來。
曦玄低眸，看向一身鮮紅衣裙，背對自己的妻子。
妻子不再梳婦人的盤發，總喜歡半盤半披著，看上去很是松散隨意，衣裙也不再拘於金色，是包括金色在內的任意顏色，只要她喜歡，便會穿。
像是拋卻了以前所有的習慣。
那，她對他的喜歡，也丟了嗎？
彼此已經做了兩百多年的夫妻，本不該去想這些虛無縹緲的感情，但曦玄卻忍不住想——
師妹她，還喜歡他嗎？
在那個燕盈嬋闖進來的雷雨夜之前，曦玄能感覺到妻子對他的情深義重，但現在，他不知道了。
曦玄壓下那些繁雜的思緒，垂著眼，靜靜給她推著秋千架。
等玩夠了，蘇煙媚才倚著一側的藤蔓，懶聲道：“師兄，今日怎麽這麽快就出關了？”
僅是簡單的問話，曦玄卻不自覺想到她跟照臨相處時的親昵畫面。
他會忍不住想——
妻子是覺得他妨礙她跟照臨了嗎？
明明知道這是無稽之談，但曦玄的腦海裏，還是不斷重覆那副金紅相依的畫面。
“修行已至瓶頸，再閉關也無用。”曦玄平靜答道，旋即又像是不經意地提起，“方才我回來時，聽說照臨今日來過了？”
蘇煙媚：“嗯。”
“還記得當年你將他撿回宗門，他十二歲，才剛剛煉氣，轉眼也已經要化神了。”聊起過去的事情，曦玄那張如天神般俊美的面孔，慢慢浮現出一個笑，隨口問道，“煙媚，你覺得照臨如何？”
女人笑了笑。
在曦玄這個角度，能看清她微微垂首時，唇角上揚的弧度。那點彎起的嫣紅色澤，顯眼到難以忽視。
她說：“照臨啊，他是個好孩子。”
言語裏透著點親昵，曦玄壓著心裏的憋悶與難受，提醒道：“他已經百歲了。”
他的年紀，早已能娶妻生子。
已經不是孩子了。
耳邊是妻子納罕的聲音：“師兄，你怎麽了？縱使百歲，照臨也是你的徒弟啊。”
“我與他見面不多，也知他對師長尊崇，能明辨是非，修煉又刻苦，的確是個好孩子。”
蘇煙媚扭過身，詫異道：“師兄，你是不是對照臨有什麽誤解？”
面對妻子烏黑困惑的眼，曦玄不知道該怎麽說。
一切好似宿命輪回。
就像是他當初所說的。
因為小徒弟過於活潑的性情，妻子對此不滿，頗有微詞，曦玄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
“煙媚，她只是個孩子。”
“煙媚，你是不是對她有什麽誤會？”
過去的那些話猶在耳邊，說出時的漫不經心，如今恍若化作一根刺，緩緩紮進心口，難以拔出。
曦玄突然笑了一下，他笑得很淡，像是縹緲的煙霧那樣，轉瞬即逝。
“沒有，是我多想了。”他忍著被刺紮進去的疼，慢慢地說，“照臨的確是個好孩子。”
……
得知小師妹禁足緣由的照臨，沒好意思再去找師尊，他很快就將此事拋在腦後，一心專註於修煉。
至於那日與師娘的“意外”，也被照臨刻意遺忘得一幹二凈。
而同樣求情未果的上清山主拂薇，去找姬縱雪見了一面。
羲和宗占地廣袤，是在連綿的翠色之中，以玉清山、上清山與太清山三山為首，各占據一條靈脈，歷來皆是山主居所。
而三山之外的連綿群峰裏，越靠近這三山，靈氣便越是充裕。
於是，距離三山的遠近，便是羲和宗內外門的劃分。
外門弟子只能住在最外圍，靠近山門的位置。內門弟子的住所，則距離三山要更近些。
而最接近三山的，是宗主、長老，與其親傳弟子的居所。
山主弟子，有些被允許住進三山，有些則與那些長老親傳在一起混住。
玉清山山主，曦玄尊者距離飛升也只差一步，弟子們盡可能地不去打擾他。
因此，除了要星星要月亮的燕盈嬋，照臨與姬縱雪都不住在玉清山。
玉清山附近的一座小山，修建了一座座小院，供親傳弟子所住。
姬縱雪住在半山腰，照臨則選了山頂的住處。
拂薇過來時，姬縱雪正在廚房守著湯藥，用柔軟的帕子捂住唇，低低地咳嗽。
一只漂亮的雪狐沿著屋頂的磚瓦跳躍，後面拖著一條長長的，毛茸茸的大尾巴。
遠遠地，拂薇還未敲門，雪狐就臥在那，舔著爪子，嚶嚶叫起來。
稍顯悶熱的天氣，少年卻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膚色透著不健康的白，他走出去，打開院門。
少年穿著代表山主弟子的金衣，容貌精致昳麗，像是冰雪堆砌出的仙人。
無論見過多少回，拂薇都忍不住感嘆男大十八變，當初蘇煙媚撿回來的那個瘦骨伶仃，臟兮兮的小乞兒，最後收拾收拾，竟然也能出落得這麽好看。
“拂山主。”
姬縱雪唇色蒼白，漾著淺笑，拱手恭敬一禮。
拂薇搖頭：“你師尊不松口。”
少年卻並沒有失落，淺笑著應了聲：“師尊做的決定，向來難以更改。拂山主願意出面游說，縱雪感激不盡。無論成與不成，那塊升仙陣的基石，都是給拂山主的謝禮。”
他這樣會說話，拂薇也願意多提點他一些：“僅僅禁足一個月，前往萬雷域觀雷，算不得什麽懲罰，你也不必再去惹你師尊不快。”
“如今你師娘可是變霸道了。安分點，別惹到你師娘。”
恐嚇小孩兒的同時，拂薇沒忍住笑。
姬縱雪不明所以，但也恭恭敬敬地跟拂薇道了謝。
那抹水藍色的身影消失後，臥在屋頂上的雪狐邁著毛茸茸的四肢，踩著朱色磚瓦，噠噠噠地跑下來，靈活地跳到少年的肩膀上，蹲坐下來。
姬縱雪伸手摸了摸它柔軟的毛發，面龐漾著淺笑，笑意卻未進入眼底。他靜靜地站在那，眸裏露出一抹深思。
拂山主特地提到了師娘。
不難想到，小師妹受罰，應當是與師娘有關。
與照臨一樣，姬縱雪也是被蘇煙媚撿回來的。
百年前，姬縱雪只是一個衣著破爛，瘦骨棱棱的六歲乞兒，冰天雪地裏，他蜷縮在城門口，即將凍死之際，是路過的蘇煙媚將他撿了回去。
那會兒的蘇煙媚，在外為了懷孕而四處求醫問藥，見到這樣小的孩子，不免生出惻隱之心。
他被撿回來後，同樣被曦玄收作弟子。
這些年，姬縱雪連師尊都不常見，更不用說隔了一層的師娘。
二人接觸寥寥無幾。
在姬縱雪的記憶裏，師娘端莊持重，與師尊一樣，是高高在上，不落凡塵的尊者夫人。
襯得他當年的感謝，就像個笑話。
他一直記著師娘的救命之恩，從修煉起，便拼盡全力，想要日後報答師娘。他陣法一道的天分夠高，以眾人驚嘆的速度，飛快成長。
在姬縱雪築基時，年幼的他，將他成功的第一個陣法刻進玉髓裏，送給師娘。
他希望能從這個小陣法起，陸陸續續送給師娘用不完的陣法。
而那時高高在上的尊者夫人，聽完他的感激，卻只是微微一笑，讓侍女將那枚玉髓拿下去，像是可憐路邊的乞兒般，還讓他帶了糕點回去。
女子全程神色淡然，就像是不記得他了。
也對。
隨手撿來的小乞兒。
誰又會記得住呢？
這就是姬縱雪對於蘇煙媚最深，也是最後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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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宗有專門煉器與煉藥的地方。
姬縱雪身體不好，是從娘胎裏就留下的病根，加上幼年的挨餓受凍，這麽多年，一直都需要時時進補珍貴藥材。
前些年，宗內的煉藥房研制出能讓他身體逐漸好轉的藥丸，姬縱雪每月都會過來取藥。
因他是山主弟子，煉藥房這邊也沒有收取太多費用。
上個月的藥丸差不多快吃完了，姬縱雪去取這個月的份例。
可到了煉藥房，才被告知這個月沒有藥。
在姬縱雪半強硬半逼迫的問詢下，煉藥房的主事人沒辦法，只能將事實真相告知：“真不是煉藥房不賣你，而是這個藥，它就不是咱們煉藥房制出的。是尊者夫人，她每月都會派人過來送藥，讓我們只收少許費用。”
“這個月，也不知是耽擱了，還是什麽原因，藥一直沒送過來。”
“姬師弟，你是尊者的徒弟，要不去尊者夫人那問問？”
……
從煉藥房出來時，姬縱雪垂著眼，漫無目的地行走，像是感覺到了他的心事重重，一直跟在他後面跑的雪狐，順著少年的後背，攀上了他的肩頭。
雪狐探出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的衣領，嚶嚶叫喚。
姬縱雪摸它柔軟的毛發，澄澈的瞳孔裏映著雪色。
他垂著眼，輕聲說：“再去一次吧。”
不知是說給雪狐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話落，姬縱雪主動前往近百年都沒有踏入過的玉清山。
曦玄尊者說是他的師尊，但姬縱雪從那次以後，再不入玉清山，總共也沒有見過他幾回，更不用說得他多少教導。
陣法一道，教他最多的，除了在宗門裏負責教習的長老，就是拂山主。
可以說，拂山主才算是他真正的師尊。
姬縱雪本以為她是惜才，看中自己的天賦，但聽她提起師娘時，語氣裏的熟稔，想來二人也交情匪淺。
拂山主對他的教導，又有多少是看在師娘的面子上？
姬縱雪不知道。
正如他不知道師娘背地裏為他制藥，這麽多年來月月給他送藥一樣。
明明關心他，又為何不說？
懷揣著數不清的疑惑，姬縱雪跟著領路的侍女，沿著蜿蜒的山路，直抵山頂。
此時正值午後，玉清山裏繚繞的靈氣褪去，露出原本蔥郁的顏色，山中林木森森，雀鳥成群，許多靈獸在林中奔跑，偶爾還能見到一兩只仙獸。
姬縱雪近百年都沒有來過。
但很奇怪的是，這裏的許多東西，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像是一直刻在腦海裏，只是選擇性地遺忘，卻沒有真正地忘卻過。
穿過一道道長廊與拱門，來到熟悉的庭院時，抱著雪狐的姬縱雪，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要後退。
少年在原地頓了幾息，這才調整了呼吸，快步跟上去。
蘇煙媚午睡剛醒，因為悶熱的天氣，身子還憊懶著。
她讓人將姬縱雪領進來。
容貌昳麗的少年，穿著金衣，抱著雪狐，進來時，第一眼看見的，是一個和他記憶裏，完全不一樣的師娘。
他怔了一瞬，便恭敬行了一禮：“師娘。”
蘇煙媚懶懶應了聲。
她倚在貴妃榻上，神色慵懶，衣衫雖然穿得整齊，但因為過於豐滿妖嬈的身材，又是側著身，衣裙將上身勾勒得很緊，像是無形的引誘。
姬縱雪沒有胡亂去看，他甚至還將懷裏雪狐的眼睛都給捂住，在它嚶嚶的叫喚下，索性收回了契約空間裏。
“師娘，我今日來此，是想問一問那藥丸的事情。”少年躬身，語氣誠懇。
蘇煙媚撩眼看他：“你知道了？”
姬縱雪：“嗯，師娘莫怪旁人，是我逼煉藥房的人說的。”
蘇煙媚輕輕嘆氣。
她緩了會兒，終於支撐起發軟的身體，去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一只紅木盒，和疊起來的一頁藥方。
“制藥的藥材難尋，這裏的藥，勉強這個月夠用。”蘇煙媚將手裏的東西遞過去，“這裏是藥方，以後，你可以找其他藥師替你煉制。”
姬縱雪伸出雙手接過，無意間觸碰到蘇煙媚的手指時，他突然顫抖了一下，連呼吸都跟著緊了。
耳邊傳來師娘關切的聲音：“是身體不舒服嗎？”
姬縱雪忍著那股說不清是舒服還是難受的感覺，輕輕頷首。
於是，師娘便將他留在這休息片刻。
侍女搬來一把椅子，姬縱雪坐在她對面，打開紅木盒，吃了今日份的一顆藥丸。
因為常年喝藥的緣故，姬縱雪身上帶有一股藥香，並不淺淡，還算好聞。
蘇煙媚嗅著那股藥香，悠悠地打著扇。
或許是剛觸碰過師娘，姬縱雪這回都不敢再看她，揉著手裏緊攥的紙張，思緒有些放空。
他有些不明白。
明明觸碰別人都沒有那麽大的反應，偏偏只是碰了師娘的手指，身體近乎是在叫囂著與她相貼。
這不對。
這不應該。
休息片刻，姬縱雪調整好呼吸與心跳，神色如常地跟蘇煙媚作別。
少年將紅木盒與藥方都收進儲物戒裏，肩背挺直，如松如竹，徑自推門出去。
剛剛回來，聽聞姬縱雪來了玉清山的曦玄，以為他是有要事來尋自己，正要讓侍女將人領過來，就見到容色昳麗的二徒弟，從自己妻子的臥房裏緩步走出來。
見到許久未見的師尊，姬縱雪也只是恭敬行了禮，並沒有再提其他。
望著少年遠去的身影，曦玄那雙赤金色的瞳孔色澤漸深。
很顯然，姬縱雪，不是尋他這個師尊，而是來找他的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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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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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說一哈，別急，媚姐嚴選的那個還沒出場[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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