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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消失的李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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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消失的李家人

花屠夫的表情配合語氣,簡直是鬼氣森森。

你問這世上什麽流傳最久,就是坊間的聊齋故事。

把線索,藏在歌謠,藏在鬼故事裏,是最為好用的辦法,因為無數的百姓,會津津樂道,眾口相傳。

禁也禁不住。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那‘兩位’夫人,從穿著到打扮全都一模一樣,甚至屋主嘴裏都叫她們‘夫人’。”

只是,白天的屋主,會親昵地摟著夫人,對夫人微笑。而晚上,屋主對著自己的“夫人”,卻是強顏歡笑。甚至,只敢遠遠托著夫人的胳膊,在花園裏散步。

不僅“夫人”白天和晚上不一樣,就連屋主的態度,都白天和晚上不一樣。

半晌,“這、這又是為什麽?”馮十五臉已經有點白。

一個聊齋故事,竟然問為什麽。不過顯然問得好。

“沒人知道為什麽,但是。那家夫人似乎和宮裏的關系很好,因為每逢十五,宮裏都會有轎子專門接這位夫人進宮。”

而且都是在晚上。

花屠夫再次說了一句:“那位夫人,懷孕了。”

馮十五表情已經凝滯,似有冰寒從腳底蔓起,聽起來好像什麽聯系都沒有,可是信息量卻似乎恐怖極了。

和宮裏關系好,又懷孕了。

“漸漸地,白天的夫人很少出來了,到後來,只能看到晚上才出來的夫人。”

花屠夫就像真的在講一個故事,隨著花屠夫的講述,整個情節,更加像聊齋了。

李姓屋主卻越來越憔悴,他夫人的肚子越大,他越面露死灰,到最後快臨盆的時候,簡直已如枯槁。

晚上陪著夫人散步的時候,甚至看到屋主跪在夫人腳下淚流滿面。

“再後來就是那所宅子的所有人,全都一夜消失了。”

真的是一夜之間,整個宅院,從主人包括下人,都空無一人。只剩下院落裏蕭條的枯草。

甚至很久很久,都再也沒有人的痕跡。

直到被牙行收走,重新編號拍賣。

然後迎來了瞎乞丐,瞎乞丐接受這所宅子的時候就已經瞎了,而他從牙行接受這所宅子,竟然花了一百兩。

那時候已經瞎了的畫師,不知為何卻能拿出那麽大一筆錢。

“如果是兩個不同的人,就算長得再像,宅子那麽多雙眼睛,總會看出區別。”馮十五出於衙役的本能挑出這個故事的矛盾之刺。

就算孿生都是一樣,只要你夠仔細,多看幾日,就能分出不同。

說到底不可能有完全一模一樣的人。

何況,馮十五認為,最多是有人易容改裝。

“問題就在於,”花屠夫說到這句話很鄭重,“沒有人看見過夫人的臉。”

“你說什麽?!”

“那宅子的夫人,從始至終都臉上戴著面紗,並且是長年累月戴著,即使在自家下人的面前也未曾脫下來過。所以……從未有人見過她的模樣是什麽。”

內宅女子,偶爾戴面紗可以解釋,但在家中都戴著,甚至丫鬟下人也不曾見到。這屬實能用詭異形容了。

“不過,”花屠夫忽然就話鋒一轉了,“確實曾有人看見過夫人摘下面紗,雖是在晚上,但據稱那是一張極美的臉,即便是天上仙子也不為過。”

又或者是,妖界的狐媚子。狐精。

可是一個極美麗的女子,又為什麽要長年累月戴著面紗,甚至,曾有傳言,說白天的夫人,極醜,到了晚上,才會變美。

“不是黑眼睛,是藍眼睛。”忽然,旁邊傳來冷不丁陰森的一聲。

啃雞腿的瞎乞丐,不知何時擡起那雙眼白,臉上露出奇異的笑。不如說,詭異。

“黑黑的房間,藍藍的眼睛。”

他咬著雞骨頭,發出癡癡地笑。

馮十五擡起手,擦了下自己的額頭汗珠。然後才顫聲說道:“從始至終,有人見到夫人肚子裏的孩子……出生嗎?”

花屠夫望著他:“沒有。”

這個故事裏,只有懷孕的夫人,從未有人見過夫人生出肚子裏的孩子。

聊齋版本的結局是,晚上的夫人是狐妖附體,狐妖肚子裏懷了妖孽,為了妖孽出世最後獻祭了宅子裏所有人。

馮十五覺得陽光照在身上都那麽冷,他再次看著墻角裏,抱著啃幹骨頭的乞丐,他那雙白慘慘的眼珠,就好像是冤魂匯聚起來的。

“一夜消失的李家人,白天和晚上不同的夫人。”

和宮裏有關系,每月都會進宮的夫人。

馮十五忽然雙手緊緊按在臉上:“……你能告訴我,那宅子發生這一切的具體時間嗎?”

花屠夫幽幽望著馮十五,這個人確實比他想的要聰明一點,或許確實不是個廢物。

“當然了,這個故事發生在永爭十七年秋。”

這種事情老一輩人多問幾個,就能問的出來。老人家或許記性會不好,但是偏偏這一年挺特殊。

所以只要是京師的百姓,都不會記錯這個年份。

馮十五果然聲音顫抖了:“永爭十七年……秋?”

花屠夫看著他,已經不需要更具體了。

馮十五再次捂住自己的腦袋,他現在感覺,比瞎乞丐恐怕還要糟。

永爭十七年,秋。這一年是聖君出生的日子啊。

天下的百姓,都不會記錯。

巧合嗎?只是巧合嗎?又或者心底甚至在發問,這天下有這般的巧合嗎?

馮十五摸著自己的脖子,那裏是冰涼的汗,他用手揉自己的臉,再企圖清醒一些。

“如何,這位官爺,”半晌後,花屠夫笑了一樣看著馮十五,“還想繼續查下去嗎?”

瞎乞丐甚至都還什麽都沒說呢,就已經如此汗如雨下。

馮十五看著花屠夫,他哪敢說,他聽出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有。

“官爺要是覺得查不下去,也無妨,門就在身後,官爺隨時可以轉身離開。”

轉身離開……馮十五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麽樣的,不是花屠夫或者瞎乞丐,想要做謎語人,而是他們站在這裏,這個天地下,沒有一個地方,能讓他們把這些,公開直白地說出來。

於是,就產生了那歌謠,那故事。

門在身後,可是卻已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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