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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只要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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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只要她還活著

貴人出問題了。

謝胥站在宮門之外,袖中藏著那卷結案文書。

難怪張明哲的夫人會反水,站到呂嫣的那邊。

貴人一直以來是吏部(張明哲)的靠山,她是天下最有權勢的女人,良禽擇木而棲,正如她自己所說的那句,有無數的螻蟻匍匐在她腳邊。

可這座靠山,要倒了。

天下所有東西都有氣數盡時,即便是號稱千歲萬歲,龍鳳轉世,仍舊是百年一開敗。

貴人其實已經偷命數許久了。

那些靠著她的猢猻,開始給自己找後路。

而謝胥,竟然是最不起眼的一只猢猻。

張夫人選擇把玉玦給謝胥,或許也是存著,一絲絲的結交知心。

畢竟猢猻和猢猻之間,還是有些相惜的。

謝胥一連兩日將自己關在書房裏,就連飯菜都丟在門口,沒有動過。他腳邊鋪了一層又一層的畫紙,卻還有不斷的紙張被畫完之後就從桌子上掉下來。

他畫了一張又一張,就像是小時候一樣,他的手根本不聽使喚,只在不停地重覆畫啊畫。

“墨沒了。”謝胥抓起筆折斷丟出去,“再去買!”

門被打開,門口捧著墨盒的,是鄭九。

鄭九已經默默替謝胥換了好幾次墨,但過程中謝胥根本沒有擡眼看過一次。

“指揮使,南華寺那邊派人去看過了,沒有找到有類似呂姑娘的痕跡……”即便是那些燒焦的殘骸裏。

謝胥的畫筆終於停下了,他臉上是凝固住的表情,眼底的猩紅更像壓在了最深處。

“她就算死了,也該有屍體。”

生不能見人,難道死也見不到她屍體。

鄭九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麽,他知道指揮使想聽什麽答案。或許呂姑娘,並沒有死。

但呂姑娘若是沒有死,難道之前都只是她和兔頭人演的一場戲。

無論是哪個答案,都不是謝胥想要的。

“我其實想過,”謝胥居然忽地露出一絲笑,“只要她還活在這世上,我不介意她站在誰那邊。”

從前謝胥一定要呂嫣和他站在一起,這個執念在他心裏曾經最重要。

書房裏,鄭九更沈默了。

他看到滿屋子的畫紙上,都只畫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四面八方,一瞬間仿佛有種靜靜註視著他們的感覺。

“指揮使為何……只畫出呂姑娘的眼睛?”

為何只畫一雙眼睛,若是思念,不是應該畫出整張的臉嗎。

謝胥忽然唇邊帶著一絲不可捉摸的弧度,他盯著鄭九,幽幽問道:“誰告訴你,我畫的是呂姑娘?”

鄭九原本疑惑的表情僵住,他慢慢看著謝胥,不知為何,驟然出了一身冷汗。

謝胥的指腹按壓在畫紙的眼瞳上,微微捏皺:“只憑著一雙眼睛,你怎麽斷定是呂姑娘?”

鄭九下意識喉間滾動了一下,他忽然說道:“屬下不確定,屬下只是隨便說的。”

謝胥卻看著他沒動,“隨便說說?”

要知道,呂嫣的“臉”,甚至也不是她的“臉”。

就像是世間最殘忍又好笑的玩笑。

如果呂嫣又換了一張臉,即使她還活著,謝胥又要到哪裏能找到她?

忽然想起初見的時候,謝胥堅定地把她當作趙無雙。

她可以變成任何人。

任何他不認識的人。

又一張畫紙從桌面上滑落,謝胥整個人面無表情。

“世上長著相似眼睛的人,何其之多。就連相似的面容,都能找到許多。”

謝胥從筆筒裏拿出了一支新筆,沾了沾墨。

“宮裏今早來人,催指揮使交結案報告。”鄭九垂下眼眸說道,“指揮使打算如何處理?”

未說出口的話,是謝胥也不能繼續再這樣下去了,呂姑娘離開已成定局,而再找到她的希望也渺茫。

“再拖延一陣子。”

鄭九實在猜不透謝胥的葫蘆裏賣什麽藥,案件已結,為何還要拖延?

而且這麽拖著不是又讓宮內不悅嗎。

“從頭到尾,你有註意到呂嫣的口音嗎?”

沒有想到,謝胥幽幽聲再起,居然又是關於呂嫣。

鄭九驚了一下,片刻才道:“口、口音?呂姑娘似乎,沒有口音吧?”

呂嫣說話一直很正常,至少他們從來都沒聽出來什麽異樣。

桌上突然傳來一聲叩擊聲,謝胥目光看過來:“呂嫣的京師話,是不是比我都要標準?”

謝胥不是京師人,他來到這裏多年,迄今才算說的腔音標準。

但與真正土生土長的京師人,還是有微妙區別的。但平時這點區別不為人在意。

鄭九微呆,他看著謝胥的目光:“……好像似乎,是這樣。”

細細回想,呂嫣從來沒有給他們留下口音的印象,沒有留下,就代表呂嫣說話非常正常(京腔)。

完全融入了平時,讓人沒有發覺異樣。

“她說自己遠道來京,身份文書上是青北關人士,距離京城十萬八千裏。”老鼻子遠,意思就是你真的派人去查,估計跟西天取經一樣,一年半載都過去了。

“我雖然不知道那是個什麽地方,”謝胥叩擊桌面,“但一個距離京師如此遠的地方,那裏的鄉音,會和京師相似或一樣嗎?”

都說十裏一鄉音,口音這東西地域一旦遠了就會產生巨大的差異,而呂嫣竟然從始至終都講著一口標準的京腔話。

“她不是五年前來京城盤下了大方醫館,”謝胥像是在對鄭九說話,但更明顯是在對自己發問,“她有沒有可能從始至終就住在京城裏?”

鄭九頭皮已經麻了,他想說謝胥走火入魔,可是這魔他自己好像也有點中了。因為聽起來竟然並無違和。

“可是,這,這怎麽可能呢?”

呂姑娘如果從始至終就是京城人士,她的身份肯定早都暴露了,京城的子民一戶一籍年年覆查,極為嚴格,誰入了籍,誰除了籍,都是井然有序的。因為皇城是天子腳下,怎麽可能敢讓你糊弄。

就算呂姑娘再聰明,也不可能做到這些事啊。

“而且呂姑娘有什麽必要隱瞞自己京城人的身份……”太講不通了。

指揮使僅憑著口音就做出如此大膽猜測,也太嚇人了,況且興許,呂姑娘就是有語言天賦呢,能很快學得一口嫻熟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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