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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臉,究竟是什麽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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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臉,究竟是什麽臉

皇陵的選址,在所謂的龍脈之地,據說三十年前有高人算出此地集天地龍氣,可保皇族萬世平安。

而實際上,這座山上,卻是秋黃落葉,百物蕭條。

半夜的鐵籠子裏“寵物”蜷縮成一團,似是終於有了片刻睡著了。

然而驟然響起的動靜,卻讓他猛地一下被驚醒。睜開了恐懼戒備的眼睛。

隨即,他看到了籠外那張醜陋、扭曲的臉孔。

女孩子雙手扒在籠子邊,看著他。

唯有醜臉上的那一雙眼,是那麽清靈,比天上的月亮還要明亮美麗。

看到他醒了,女孩子手裏握著一把小鑰匙,顫著手好幾次才把鑰匙戳進鎖孔,然後又試了好幾次才成功把鎖打開,隨著沈重的鐵鏈落下,女孩眼裏一喜,光芒更亮了。

在拉開牢門那一刻,她都沒有註意到“寵物”眼中的濃濃殺意。

被人當狗一樣養在這暗無天日的籠子裏,他日日夜夜,都在想著有什麽機會要殺了他們。

尤其是,他的臉,現在纏滿了白色的繃帶。隱隱有血漬,從那繃帶裏滲出來……

女孩子將頭從籠子裏探了進來,他如果用力,可以掐死她。

可是就在他要伸手的時候,女孩搶先,緊緊抓住臉他的胳膊:“阿絮,快出來,出來快跑!”

她尋了多久才尋到的這個機會,趁著師父睡著,偷了鑰匙來放走他。

他一瞬間眼神陷入僵滯,他有些不敢相信一動不動盯著女孩子。

女孩子卻著急地看著他催促:“快走吧,快走吧,要是被師父發現就走不了了……”

他依然不敢動彈,只是盯著她,這是他們師徒想出來的什麽新的變態玩法嗎?想要折磨,取樂他。

女孩子卻急了,她現在每一分秒都很寶貴,怎麽敢這樣拖延。

於是下一刻,他就被拖出了籠子。

那一剎那,他甚至發現自己的雙腿站都站不起來了。因為每日蜷縮在籠子中,喪失了行走的能力。

女孩子驚呆了,她顯然也沒料到會這樣。試了好幾次少年都重新跪在了地上。

身體四肢更是抖如篩糠。

山上的風,吹在兩人的身上,透心涼。

只見,女孩子忽然伸出了手,緊緊地抱住了他。

他的瞳仁瞬間緊縮。

下一刻,女孩子吃力地抱起他,他比她還要高出半個頭,即便每天吃不飽,瘦骨嶙峋。可仍然是男孩子的體格。

女孩子緊緊抱著他,拔足開始往山下狂奔。

月色之下,少年擡眸,看到了女孩子因為吃力,而漲紅的小臉頰。

女孩子瘋狂地奔跑,中間還摔倒了好幾次,胳膊都已經磕出了血。可是每次跌倒,她還是吃力抱起他,繼續咬牙往前跑。

他繃帶後的眼睛,一動不動盯著她,他感覺懷抱在自己身體上的雙臂,正在不停顫抖,那麽孱弱,卻又拼盡全力。

最後女孩子終於力竭了,她狠狠一頭栽到在地上。

但是天邊,也終於升起了太陽。

那一抹曙光,似乎讓女孩子終於露出了微笑。

她看著倒在地上看著他,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但是她的口唇還是在不斷地動。

一張一合,似乎說著,快跑……跑的越遠越好……

他盯著女孩子微笑的嘴角,還有她緩慢閉上的眼睛。

快跑吧。

再也不要再回來了。

——

南華寺起火的消息,隔了一天才傳回京城。

整個寺廟被燒成了斷壁殘垣,就連佛像金身都融了,叫一個慘不忍睹。

對京城許多人來說,南華寺也不是什麽香火鼎盛的寺廟,但只有懂得其中關節的一部分人,才突然大驚失了色。

而吏部尚書張明哲夫人,騎著馬星夜兼程趕回京城,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第一件事就是沖進了宮裏。

“你回宮告訴貴人,說三十年前的冤魂來找她覆仇了,在那皇陵底下,七七四十九口,全都在等著她……”

這是呂嫣對張夫人耳語的話,她需要張夫人這個傳話人。

“相信我,她會信的。”

因為涉及到了幾個關鍵節點,三十年前,四十九口,皇陵之底。

當今世上理應沒有人知道這些秘密,因為人都死光了。

尤其在貴人看來,更是堅信不疑。

有人把已死透的秘密帶給了她,她自然要恐懼極了。

尤其是,貴人已經老了。

一個和死亡愈發接近的人,就會更懼怕死亡。

這世上究竟有沒有冤魂,年輕時候的貴人一定是不信的,就算信,也會不屑一顧。

因為那時候的她,承天之庇佑,享萬千華光,所有鬼神都近不得她身。

可現在貴人老的開始發朽、她一日一日衰竭,拼命想抓住的東西都會從手裏流淌。

正應了那句,屍體的腐味已經開始侵蝕她了。

曾經近不得身的“冤魂”們,開始從夢中出現,然後夢……會不會又變為現實。

只知道貴人氣瘋了,金玉榮華的寢宮之中,第一次傳出了貴人的怒吼。

張夫人做戲做全套,涕淚橫流之外,額頭碰出了血。對貴人說出膽裂之語:“您有所不知,那張臉、那張臉孔……真就仿佛是……”

“什麽、臉?”

“什麽臉!?”

“究竟是什麽臉!?”

……

“馬上叫……謝胥進宮見哀家!叫他進宮見哀家!”

京畿衙門,那深漆的大門都開始發出紫黑了,冷肅陰寒彌散出來,燈火也照不透的陰森。

所有衙役全部都來了,各自守在衙門的每個出入口,連蒼蠅都不敢出現在空氣裏。

謝胥脫掉了身上的官服,一件件解開裏衣,走進了浴桶之中。

整個屋內安靜的可怕,除了氤氳的霧氣,再也沒有人氣。

案子結案,謝胥需要進宮覆命,或許還需要兌現貴人的承諾。

可他灰頭土臉,一身頹喪。

雙眸之中,還有徹夜未眠的血絲。無論他有多麽不願意,仍需要沐浴更衣。

謝胥後背緩緩靠著浴桶,擡起手,打散了自己的頭發。

瞬間密密的頭發絲從他耳後披了下來。他垂下臉,陰霾不定。

在燈火的映照下,在他的後頭皮裏,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道……若隱若現的疤痕。

這個疤痕如此隱秘,平日頭發遮起來,根本不可能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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