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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把戲惑人,詭計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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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把戲惑人,詭計攻心

呂嫣不喜歡死人,不喜歡棺材,這兩樣都代表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懼。

師父,和死亡。

“我陪著你。”

謝胥就像看出了呂嫣的內心,在她耳畔說道。

呂嫣微微有點不自在,她看著魏定疆,說道:“沒想到第一個被丟出來的,會是魏定疆。”

其實就像是釣魚放置的魚餌一樣,最開始丟出來的,都是最不重要的。

魏定疆,在朝野上和六部之中都舉足輕重的老將,在師父眼裏,卻居然是最不重要的。

呂嫣的藥箱在旁邊打開,一排很細的刀,長短尺寸全都不一樣,謝胥之前見過仵作驗屍的工具,都沒有呂嫣的這麽全乎。

他眼底閃了閃。

謝胥為什麽要堅持立刻驗屍,因為距離死亡時間越近,結果越精確。

若是屍體拖延愈久,甚至有些荒野發現的經年棄屍,加上屍體如果損毀嚴重,很多仵作根本都驗不出任何東西。

正因為茲事體大,對方還是兵部尚書。

所以謝胥必須要盡速處理。

呂嫣驗屍的時候餘光留意謝胥,他一直在目不轉睛盯著魏定疆的屍身,整個過程眼睛都沒眨,讓呂嫣都有些驚呆了。

她心底之前那一絲猜想再次湧上來,那就是謝胥好像換了個人。

正常人面對死屍或許不怕,但,一定會有某些類似惡心、反胃等的生理反應。

“你從前也這樣看過仵作驗屍嗎?”呂嫣看似隨意問。

謝胥沒言語,他只是腦海中想到了一些畫面。隨後他看著呂嫣在火光下的側臉。

“我曾經看過別人驗屍,但不是仵作。”

那個人是手法比仵作精細的多了,如果非要說像,那就是和呂嫣很像。

呂嫣握刀的手幾乎一抖,幸好謝胥這時的目光沒在刀上,呂嫣佯作無事繼續割開了魏定疆的咽喉。

……

一柱香之後,呂嫣就放下了刀子。

她望著魏定疆的遺體,神色有些難以捉摸。“死亡原因是窒息。”

很容易判斷的死亡原因,其實從魏定疆的外表就能夠大體推斷,為求精確,呂嫣才割開了他的氣管和胸腹。

“沒有其他外因。”

如果是活生生被埋在地下,窒息死亡似乎一點都不意外。只靠著一根竹子,怎麽可能活?

“死亡時間呢?”謝胥看著呂嫣問。

呂嫣張了張嘴,“……酉時。”

信函上的時間,謝胥目光仍然一動不動:“有更精確的嗎?”

呂嫣知道謝胥想聽什麽,她慢慢和他對視,要更精確的,她就給他,“酉時三刻左右、前後不超過一柱香。”

謝胥不出所料地捏緊了袖中掌心。

“這麽說……如果真的按照你師父說的,我們在酉時三刻前找到了尚書,他就還能活著?”

謝胥目光深邃,比驗屍房還要陰森的冷意。

這世上,真的有人,能精確地控制旁人的死亡時間嗎?謝胥不能相信,或者說,不能接受。

呂嫣眼神中泛起悲哀,她有半晌的沈默:“我認為並不會。”

謝胥聞言一頓,“為什麽?”

不是死亡時間酉時三刻嗎?那但凡他們可以早上一刻半分,魏定疆為什麽不可以活著。

呂嫣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魏定疆那張發硬的臉部,“因為他很可能在被埋下去之前,已經腦死亡了。”

“什麽死亡?”謝胥沒聽清楚,或者是他以為沒聽清楚。

呂嫣頓了半晌重覆了一遍:“腦死……你就當做是這個人的靈魂已經離體了,只剩下一具空的肉體還能呼吸。”

就算他們在酉時之前搶回來了魏定疆的肉身,他也不可能醒過來了。

“離魂癥?”謝胥狐疑。

呂嫣籠統道:“類似吧。比那個嚴重。”這個是真正的離魂。

想也知道,師父怎麽可能留活“口”。

魏定疆絕對不能再開口說話的。

“你應該也聽過各地有類似的病例,”呂嫣看著謝胥,說道,“一個人明明還在呼吸,一切像睡著了一樣,可是不管過多久,幾年,幾十年,就是不可能醒過來了。”

謝胥呆住。這樣的事當然會有所耳聞,但是自己畢竟沒有親眼得見過。

“你們是挖到第幾下、就挖到了?”呂嫣忽然問。

謝胥皺眉,“第三下?”

“那就對了,”呂嫣說道,師父為了讓他們能找到,自然不可能埋得太深,“人在被窒息的時候,即便是熟睡中也會憋醒,這是身體的自我保護本能,可是魏定疆被埋地下,從他開始窒息到最後死亡,這過程不會很長也不會很短,可是他的身體上卻沒有掙紮過的痕跡。”

呂嫣擡起了魏定疆的雙手,指甲平整,手掌和五指都很幹凈。

“如你們所說,他被埋的並不算深,而你別忘了,魏定疆還身懷一些武藝。”

如果魏定疆劇烈掙紮,很大可能他自己就能破棺而出。

師父為了萬全,在那之前一定就保證魏定疆活不了了。呂嫣有點明白師父為什麽第一個丟出魏定疆了——或許正是為了震懾。

“那他怎麽做到,計算的死亡時間分毫不差……”謝胥只覺得自己正被兩種極端的情緒來回推擠,想到那個惡魔,卻自詡為神。

呂嫣抿起了薄唇,她也在極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緒,艱難才道:“……這個其實,也只是一個很簡單的算術題。”

是師父喜歡而且擅於玩弄的詭計,主要用來欺騙和攻心。

“人的呼吸頻率基本是恒定的,脈搏每跳動4次,人就會呼吸一次。那個棺材大約有多少見方?”

這裏面只要把空間計算一下,就可以大概得到氧氣耗盡是什麽時候。或許無法精確到分秒,但是應付京畿衙門這群人,已經夠用了。

謝胥看了呂嫣許久都沒作聲,呂嫣也知道謝胥在觀察她,但她無言以對。謝胥或許會把她當怪物,她也習慣了。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穿上了這層皮,她都忘了自己那麽多年都是“怪物”。

“所以,所有的這些、”謝胥很淡地笑了一下,“沒有一樣是‘神跡’,卻全都是‘把戲’。”

呂嫣的師父不是神,卻用這些自以為是的把戲偽裝為神。偽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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