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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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就在眨眼間,凡妮莎眼前的世界就徹底變了。

那一束詭異的 “光芒” 瞬間激起了層層海浪,像一把粗糙的剪刀一樣撕碎了原本還算平靜的空間。

強烈的不適感在這時湧上了凡妮莎心頭,她的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著讓她逃離,但殘存的理智卻將她牢牢釘在了原地。

她知道那是誰,彼界生物絕不會以這種精準的手法在攻擊中放過她。凡妮莎僵硬地擡起頭,回到彼界之中,她又看到了那來自遙遠 “燈塔” 的光芒。刺目的 “星星” 現在顯得無比的近,幾乎要將半邊天空都染成白色。

只有一片陰影在光芒中突顯,那不像是人類的身形,算上細長的附肢和近乎透明的 “蟲翼”,那片影子幾乎能觸及光芒的邊緣。

溫熱的液體在凡妮莎眼角旁流過,她此時才猛然意識到針紮般的疼痛又回到了自己的眼睛裏,甚至還在逐漸朝腦內逼近。

凡妮莎慌忙眨了幾下眼,面前的世界好像變清晰了幾分。她又看到了莉莉安的臉,隔著一層水幕,對方的樣子也只剩下模糊的色塊。

但不知怎麽的,凡妮莎卻能感受到她一點都不慌張。

一陣陣氣流在兩人頭頂掠過,凡妮莎能聽到清脆的振翅聲在離她們越來越近。就快了,也許下一秒,那個熟悉的 “怪物” 就會將她從這裏拖出去,或者徹底毀掉這個地方。

或許是因為危機下的本能,凡妮莎最後一次將自己的精神延伸了出去。

她最先觸及的是一層冰冷的 “泡泡”,然後是四周的空白。

不,那並不是徹底的虛無,就在難以察覺的間隙中,她又觸碰到了一叢叢絲線的存在。它們好像一直都在那裏,纏在凡妮莎精神的角落裏,等待著被發現。

它們早已深深長進了她的血肉,猶如廣袤的 “根系”,也像是一個不願松手的擁抱。

直到一個力道突然扯住了凡妮莎的衣領,硬生生地把她從這個視野裏拽了出來。

凡妮莎只感受到了一陣火辣辣的疼,她還沒反應過來,那些絲線曾存在的地方就只剩密密麻麻的空隙。

下一秒,她的身軀便接觸到了堅硬的地面。她能感受到自己是摔在了地上,仿佛是從高空墜落的一般。

凡妮莎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灰色的地面,和她剛進入到這座城鎮時一樣。

一雙黑色的軍靴出現在了她眼前,而後是一個逐漸變清晰的聲音:“……沒傷到腿,你應該還能站起來吧。”

“長官,我……” 凡妮莎艱難地擠出了半句話。

她還死死盯著地上的影子,不敢擡眼。

日光下,那衣擺的形狀好像變了個樣子。許多長條的影子在她眼角的餘光中走動,宛若某種不太安分的昆蟲肢體。

眼睛異變了一年,凡妮莎當然知道什麽可以看,什麽不能看。她要是現在擡頭,她那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態恐怕會被伊琳娜·席爾瓦徹底毀了。

此時,伊琳娜好像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凡妮莎好像感受到有一塊布條被扔到了自己頭上,伴隨著一句:“你先用這個擋著。”

伊琳娜看著眼前的人摸索著將那塊布條綁在了眼睛上,目光隨即落在了那片白花花的 “蛛絲” 上。

和彼界中的環境相比,這片廢墟的天氣還算晴朗,就連傷勢的細節都清晰了許多。那塊布條還不足以徹底遮擋整個傷口,而伊琳娜也看得出左邊眼眶的絲線正在緩緩脫落,崩解成細碎的塵埃。

但從底下露出來的卻不是健康的肌膚,而是一叢叢黑色。它們在緩緩蠕動,在凸起的眉骨上相互勾連。

而凡妮莎·岡薩雷斯和曾經一樣,對此毫無察覺。

一段遙遠的回憶浮現在了伊琳娜腦海中,她記得那應該是去年二月初的事,貝妮絲潛入聖城的事才剛歸檔,而她不久後又聽到了一個有趣的傳聞。

第七局好像對某個別傷員產生了超出以往的興趣。

這倒也沒什麽,審判庭的部門總有一定自由。但問題是,伊琳娜從未收到過來自第七局有關此事的陳述,這就有點不合 “規矩” 了。

所以,她打算親自去瞧瞧第七局的局長天天蹲在醫院裏是在做什麽。

那一天,那些醫護人員好像格外忙碌,就連她從墻壁裏走出來都沒發現。

當然,那位同事也沒發現。

“……我也沒讓你們湊那麽近啊,你們就不能派點更靠譜的人來嗎?”

“你讓他們做什麽了?”

伊琳娜的聲音讓為首的那個黑袍女人抖了一下,她匆忙轉過身,好像是想憋出什麽考慮已久的借口。

幾乎一片死寂的病房中,伊琳娜的腳步聲顯得格外刺耳,“你是想告訴我完整的實話,還是要我親自把這份知識從你腦子裏挖出來?”

伊琳娜一眼就註意到了那灘正在迅速消散的灰色色塊,再看看側方儀器上的手印和地上的白大褂,她很容易猜出發生了什麽。

大概是又有人操作不規範把自己搞死了。

黑袍女人清了清嗓子,“我只是發現凡妮莎·岡薩雷斯的狀態不太對,過來考察一下而已。”

“那你還挺細心,知道在辦公室裏放個假貨騙別人。”

伊琳娜徑直走向了儀器前方,周圍的醫生護士瞬間就散開了一大半,仿佛在回避瘟疫一般。

只有那個棺材般的儀器旁還有一群人,他們都忙於緊急出現的工作,沒辦法離開。

沒有人去管那堆曾經屬於一位醫生的衣物,伊琳娜也沒試著做無謂的搶救。她看向儀器內部,在透明的罩子後,凡妮莎的狀態看起來比最初的時候好了不少。雖然身上還殘留著大片大片的傷痕,但起碼已經有個人樣了。

施術者求生的欲望在這種時候起了作用,身體本能的反應將法術能量導向了殘缺的身軀,伊琳娜能看見幾縷灰色的絲線在發黑的皮肉上飄蕩,猶如未能成功結成的繭。

但最讓伊琳娜不安的景象,還是那些偶爾從傷口下探出的黑色 “蟲子”。

那位同事悄悄走到了她身旁,“你不覺得岡薩雷斯的樣子和前兩個月的家夥很像嗎?同樣是極端情況下被刺激朝長生者轉變,我看岡薩雷斯是要步他後塵啊。”

不用她說,伊琳娜也聯想到了那種情況,對於秩序領域的施術者,“結繭” 是成為長生者時的常見現象。

但凡妮莎·岡薩雷斯不會成功的,她太年輕,太脆弱。這樣的現象只是身體為了自保而產生的本能反應,在成功蛻變前,她就會耗盡生命,變成又一個受彼界驅使的怪物。

伊琳娜掃視了一圈四周的醫護人員,目光最後還是落在了自己同事身上,“為什麽沒執行強制阻斷程序?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她現在這樣子,你覺得她挺得過來嗎?” 對方熟練地說道,“要不是那些莫名其妙出現在她身上的彼界生物,她還撐不到現在呢。我看不如就這麽觀察一段時間,說不定……”

伊琳娜不知道對方當時還要繼續解釋什麽,原本一直響個不停的警報聲在那一瞬間驟然歸於寂靜,同時也掐滅了她們的交談。

她們不約而同地朝凡妮莎的方向看去,發灰的色澤自儀器湧出,朝四周蔓延。就在眨眼間,整個病房好像都變成了融化的水泥。

站在伊琳娜身旁的同事一揮手,一塊塊淺灰的顏色便瞬間將那些醫護人員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而同時,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警報聲也在遙遠的方向響起。

那是彼界重疊率急速上升的警示,伊琳娜能感應到身旁人的精神驟然繃緊,要是這種小動作導致彼界的汙染外溢,這件事的嚴重程度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儀器中的人緩緩睜開了眼,和空間內急迫的氛圍相比,她那迷茫的神情和周圍顯得無比突兀。

凡妮很快就看見了她們,她的嘴唇微動,虛弱的聲音以不符合常理的方式穿透了厚重的儀器,“……發生什麽了?你們……為什麽要這樣看著我?”

就在她說話時,細小的 “蟲子” 還在她眼眶中游走。

它們擠壓在眼球上,而凡妮莎的神色也突然被驚恐替代。

兩個人影在她眼中變了個形態,黑色的影子壓在儀器上,但龐大的本體好像在一個更遙遠的位置。

她只看到了一小部分從儀器邊緣露出來的表面,而那令人作嘔的身軀好像和彼界生物沒什麽兩樣。

……

黑色的潮水中,一個由無數細長 “蟲子” 組成的漩渦緩緩堆疊在了一起。它們團在了水面上,猶如一個小小的孤島。

“島” 向中央聚集,形成了一個一人高的柱形。下一刻,凹凸不平的表面變幻化成了人類的肌膚與尋常布料。

一個金發女人矗立在黑色的海洋中,她擡頭仰望著遠方混沌的景象,觀察起了另外一個視角。

它們好像被困在了一個漂浮在空中的黑色匣子裏,在外界,模糊的人影與聲音時遠時近,只有遠處的另一座 “島” 顯得無比清晰。

它們的思緒試圖穿透束縛,但卻還是卡在了厚實的膜中。

不過它們還是離那座 “島” 近了一些,那似乎是在一個醫院裏,或者更準確的來說,衛生間裏的洗手臺前。

一個高挑的白發身影背對著她,盯著鏡子。在周圍白色瓷磚的襯托下,她的身形好像顯得有些朦朧。

彼界中的莉莉安笑了笑,朝虛空中招了招手。

……

嘩啦啦的流水聲停了下來,凡妮莎伸手抽出了一張紙巾,擦了擦附著在手上的水滴。

她仍然下意識地望著鏡子中的自己,而下一秒,她好像看到了一道陰影從角落裏閃過。

凡妮莎楞了一下,她回頭看去,但她身後什麽都沒有。

莫名的瘙癢在眼角處升起,凡妮莎揉了揉眼睛,疑惑地朝出口走了幾步。

是幻覺嗎?但她分明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們會在失落之地等你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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